62、献祭 我至今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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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琉璃在深夜的寒风中找到了猫又若叶。
身形纤细的少年蹲在船尾阴暗的角落里捂脸哭泣，那哭声起音嘶哑，呜呜咽咽一路挑高，最终破碎在风中，听着十分渗人。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若叶扭过头，从指缝中看了白琉璃一眼，眸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怨恨，但很快又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痛。
“你不说，我就去问阿月，我一定要知道白川家康和镜子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渊源！”白琉璃作势转身。
若叶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面对他，胡乱抹了把眼泪。
“阿月……她的记忆是有残缺的，只能让你看到部分事实。”
“那你能告诉我全部的事实吗？”白琉璃发现若叶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很大，他的语气扭捏又生硬，好似被人强押着和自己说话。
“我大概也不能，因为我至今不明白，主公当年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献祭给镜子！”若叶吐字如冰，恨意又一次溢满那双黄色的眼睛。
白琉璃突然感觉自己听不懂人话了，虽然说话的本也不是人，他深深地沉了口气才艰涩地问：“献祭……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现在说的汉语没有那么难懂吧？当初为了陪主公学习你们的语言，我也下过一番苦功呢！”若叶轻声冷笑着。
他接下来的一番阐述让白琉璃既困惑又难受。
“如你所知，当年主公对着镜子进行了一场献祭仪式，在收服酒吞童子的同时也将自己的一半灵魂永远封在了镜子里。”
“但阿月让你看到的分灵仪式并不是全过程，最重要的那段过程，除了主公自己，恐怕就只有躲在暗处的我看到过。”
“我猜主公对你说过，由于镜子是你亲手赠送的，所以他才能成为那面镜子的主人，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无法对你说出口的。”
“与其说他是那面镜子的主人，不如说他成为了那面镜子的奴仆！他的灵魂四分五裂，永远无法轮回，可他却是那么心甘情愿……”
若叶的表情逐渐呆滞，眼底溢满了困惑，他其实并不能完全明白，对于当年的白川家康而言，这样做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想祭奠暗恋的唐朝法师，他可以去大唐。
想收妖，也不必连自己的灵魂一起赔上！
有什么理由要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
白琉璃一把抓起若叶的衣领，凑近逼视着他的双眼沉声问：“四分五裂是什么意思？他的灵魂不只是被分成了善恶两半吗？”
“您可真是敏锐呀……真不愧是主公深爱的人呢……”若叶对面前的人感情复杂，自怨恨中又生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敬意。
他抽抽鼻子苦笑道：“是酒吞童子，酒吞在战败前做了困兽之斗，在主公的灵魂还没有彻底分开时趁机吞噬了一些他的灵魂碎片。”
“这就是你一直想进入镜子的原因？！”白琉璃恍然大悟。
“是的，我或许卑微，或许不堪，但在被卑鄙的人类捕获之前，我也是出自猫又中的王者一族！主公一直都不知道，在当年缔结的时候，我用我族世代相传的独特能力与他同时缔结了共灵。”
“共灵？”白琉璃眉头一皱，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是啊，所以他强我就强，他弱我就弱，但只要我还存活于世，主公哪怕只剩下一丝游魂也不会完全陨灭！”
若叶脸上刚流露出的几分自得转瞬即逝，因为白琉璃紧接着追问道：“你是怎么让白川家康的一半灵魂恢复过来的？”
娇嫩的男音变得沙哑，若叶忍不住又开始抽泣。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进入镜子后，我通过撕咬酒吞童子的魂体刺激它苏醒，酒吞骤醒的妖气又刺激了魔狐，魔狐开始在镜域里聚阴，被酒吞吐出来的恶灵碎片遇到大量阴气就开始滋生愈合，我离开镜子正要去寻找主公的残魂就遇到了他寄生的灵兽……”
但即使白川家康的魂体在镜子里恢复，却因镜子遭到魔气的侵染，导致他又奋不顾身地留在了镜子里，正是这一点令若叶深感挫败。
“我做什么都没用……主公刚一恢复就狠狠地责骂了我，就算我是为了他，只要威胁到你的安危，他必定是无法原谅我的……”
若叶的表情有些恍惚，他想到自从第一次见到白川家康，这千百年来，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痴看着这个人的背影。
哪怕只是对方一个不经意的回眸，也令他无比欣喜。
白琉璃松开若叶的衣领，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明天起，随时都要准备对付离渊，还要提防躲在暗处的魔狐，银饰已经分给了女煞一部分，镜子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助力，虽然不想让白川家康又一次选择牺牲，但他对目前的局面也束手无策。
“为什么呢……”若叶嘟囔着揉了揉眼睛，在白琉璃退开前，他从那对水润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哭丧的脸孔，突然灵光一闪。
“我明白了！当年他知道你死了，但不知你会魂归何处，阴阳师的寿命也是有定数的，他怕在有生之年再也不能见到你，所以才要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镜子！因为这镜子……这镜子……”
“这镜子是他与你唯一的联系！只要他设法将一部分灵魂留在镜子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与你重逢！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若叶大声嘶吼，一边痛哭一边干咳，最后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白琉璃本来已经离开了几步，听到这些话又回头看了若叶一眼，他紧咬着下唇，仿佛在忍耐什么，最终一句话没说就走开了。
他心里明白，若叶说的没有错。
山谷明月光，流萤皆彷徨。
萤火虫燃尽身体的光芒，只为在洁白的月光里飞翔。
夜风越冷越凄凉，这风在白琉璃的周身缭绕，抚过他的发丝，滑过他的双唇，掠过他的眉睫，若即若离，却从不停留。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留在我身边却又不想拥有我？
白琉璃回房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满脸麻木，身心俱疲。
小游已经变回鱼形睡在了白川凛找来的水缸里，缺失了一小部分的银饰依旧缠绕在手腕上，而那面铜镜，始终漂浮在床头。
仔细看看，笼罩在镜面上的黑雾仿佛是散开了一些，除此之外，镜面毫无波动，一片死寂。
“你真烦人！”白琉璃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就在白琉璃心烦意乱时，白川凛正在住宿区的入口处查看几具凉透了的尸体，几只管狐漂浮在近处合力帮他举着手电筒照亮。
死在水鬼手中的是四个军人，其中还有个小队长，死状十分凄惨。
白川凛费了一番力气，将几具尸体吊起来挂在游戏厅的正中央，打算看看天亮时土野健次郎会对即将发生的骚乱作何反应。
“要很快变强吗？”他摩挲着刚到手不久的木刀，感觉有一股股带着热度的灵力在左右手之间游动盘旋，带给他莫名的自信。
“只要能变强就把他让给我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白川凛嘴角高挑，仿佛眼前的种种危机都能迎刃而解，他站在原地静静地想着明天的对策，直到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思路。
“白川先生？”裹着厚棉衣的高森翔太出现在走道口，身后是举着烛台的阿山，昏黄的烛光抖动，衬着眼前的男人如幽灵一般。
白川凛只用一句话就止住了阿山险些冲口而出的尖叫声。
“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惊动土野健次郎。”
相较于惊恐到五官扭曲的阿山，翔太反而比较冷静，好似他才是那个成长在阴阳师家族中见惯了种种异象的仆人。
白川凛发现眼前的小男孩表情平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看了吊在半空中的尸体两眼便从领口掏出一个十字架紧捏在手中。
原来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信仰？白川凛饶有兴味地摸着下巴。
“还有人醒过来吗？”这句话是问阿山的。
阿山摇摇头，过了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大多数人都只是觉得今晚特别冷，因为太冷，即使听到一些响动也不想出门查看。”
“小路还在睡吗？”
“是的，小姐自从午后就一直在沉睡。”
白川凛点点头，用刀背轻敲着桌面沉声道：“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去把我在上船前交给小路保管的那个木匣子拿过来。”
“木匣子……您是说要送给吉村少爷的那套木质玩具吗？”
“就是那个。”白川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对翔太叮嘱道，“快回去睡觉，这几天尽量和你妈妈待在一起，不要到处乱跑！”
翔太沉静地看着他，手指抚摸着厚棉衣的袖口，低头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承蒙您的多次关照，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真是个冷静的孩子！莫非他真的是……
白川凛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很快回了房，原本为了应对明天的局面应该好好休息，但他犹豫片刻还是去了白琉璃的房间。
如他所料，白琉璃没有锁门，且还穿着便装卷了一半被子扑在床上，长发蓬乱地披散在背后，显然没有洗漱，也没有换睡衣。
白川凛盯了漂浮在床头的铜镜一眼，坐在白琉璃身边轻捋着他的乱发，声音低沉微哑，“还没睡吗？别胡思乱想了，先睡一觉吧。”
“你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死活，是吗？”白琉璃的声音闷闷的。
白川凛顿了顿，心里冷笑，语气依旧温柔，“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白琉璃任由他用手指梳理自己的头发，心里升起一个偏执的想法：倘若白川家康有白川凛一半自私，自己此刻也许就不会如此难过！
“跟着你来的那条小鱼太贪睡了，那只灵兽也需要几天时间来恢复精力，他们都不能时时陪你解闷，所以我带来了一个小家伙。”
白川凛说着，将一张纸符搁在白琉璃的枕头边。
“他是雪童子，法力不高，但模样可爱，可以伺候你，也可以陪你解闷。”白川凛低伏身子轻声道：“你随时都可以让他出来。”
见白琉璃一声不吭，白川凛瞟了自己的右手心一眼，紧抿着双唇起身离开，但就在他刚刚背过身去时，突然觉得手腕一紧。
白琉璃将白川凛重新拉坐在床上，凑近凝视着他年轻英俊的面孔。
不一会儿，他闭上了双眼，修长的手指在白川凛的脸上轻抚而过，指尖流连着轮廓的线条，眼珠在眼皮下滚动，似在想象另一个人的脸。
无疑，白川凛和白川家康拥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但白琉璃还是摸出了很多不一样的细节，比如，白川凛的人中和下巴都很光滑，没有小胡子毛绒绒的感觉。又比如，白川家康眉眼处的线条更加柔和，不似白川凛这样眉峰锐利，眉骨硬朗。
白川凛心中燃起浓烈的火焰，他感受不到分毫的撩拨或挑逗，只觉得深深嫉妒，因为他知道，白琉璃此时正摸着他去想另一个人！
迟早你会……白川凛咬了咬牙，强忍着妒火捉住白琉璃的手，“明天不知道船头那边会怎么对付我们，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摸摸也不行吗？”白琉璃彻底绷不住了，哭倒在他的肩膀上。
就在白琉璃哭了许久才昏睡在情敌怀里时，无心正在做出行前最后的准备，他心急如焚，等不到天亮就想出门。
因为无心上蹿下跳闹得岳绮罗也无法休息，她干脆把白琉璃走之前交代的文件拓本翻出来拿给无心看。
“分会真有这样的计划？！”无心细细翻阅了所有拓本，有点不相信岳绮罗会把这么机密的消息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你现在知道白琉璃对组织而言有多重要了？”岳绮罗眼下挂着两轮青黑，颇不耐烦地对无心挥挥手，“快去把人接回来，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不然谁也别想好过！”
“嘁！也没见你之前有多优待他……”无心嘟囔着提起行李，抬脚就往门外走，老王和兰香已经提前去了汽车房做准备。
“站住！为了给你准备这次行程，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你可不许搞砸了！”岳绮罗冲着无心的背影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
无心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冷笑道：“那你也记住自己的承诺，去香港找到老顾，把事儿给我办妥了，咱们两清！”
汽车房里的电灯整夜都亮着，老王焦虑地在车边走来走去，兰香则是抱着手在驾驶座里睡了一小会儿。
第一个迎向无心的人却是大白，她已经知道了这次的全部计划。
老王还没来得及开口，大白抢先对无心叮嘱道：“徐先生是上海最老牌的珠宝商之一，和天南地北都有点关系，这次他们一家三口偷偷坐船去日本，安排你跟去当个保镖，人家也是走得太急又不能声张才答应的！这次风险大，你可得警醒着点儿！一定要把人接回来！”
“我就好奇问问啊，现在形势这么紧张，这徐先生干嘛非得冒险去日本一趟？”无心疑惑地抓了抓后脑勺。
大白幽幽地看着他，“因为徐太太是日本大阪人，她想在跟着丈夫儿子举家去英国之前见娘家的老父母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献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