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乖 儿子真难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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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琉璃一路追寻着儿子的气息急速飘行，晚风吹过他如烟如雾的躯体，一阵更比一阵凉，令他觉得有些头晕脑胀。
他已经习惯了化身显形，灵体状虽然来去自如，也难以被人察觉，却更容易让他被身为魔狐之灵的儿子所影响。
至于这影响的好坏……至少在狐灵封印刚刚开启时还不算坏，但白琉璃心里明白，轻佻狐媚，冷漠无情，这从来就不是属于他的脾性。
他在白幸平吞噬白川家康的恶灵时才猛然清醒，意识到这影响来得无知无觉，难免还会伤及无辜，因此才拒绝再用儿子的法力。
魔狐的手段诡秘多端，但于他，不需要锻造恶灵的话也无大用。儿子一口气吃掉一个千年恶灵，成长太快，应该要控制食量了。
白琉璃不后悔放魔狐入世，想得到什么，总得付出些什么。
想看着儿子成长，想体会做父亲的感觉，这是他千年来的执念，只是他从没想过要以失去一位故交为代价……且还是个深爱他的人。
大概只有深爱，才不惜奉献自己的灵魂也要换取他哪怕片刻的欢愉，白琉璃毫不怀疑这份真心，只是不知如何才能对得起。
跟着无心在世间游荡千年，他大约懂得爱，却不太能体会白川家康这份长久、深沉而隐忍的爱慕。大概那也类似一种执念吧？
“白川家康，既心悦我，为何又要离开？”白琉璃的内心有瞬间的苍茫，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口：与君重逢，甚是喜悦。
“这些人，大概以后都是要离开的吧……”他想，就算是无心，恐怕总也有不再需要自己的一天。到那个时候？那就……
魔狐的气息渐浓，白琉璃寻着来源在废弃车棚外化身显形。
他双脚刚刚落地，就见白幸平哭嚷着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飘到自己面前，无心几乎是在同时破门而出，面目凶恶地举着一手血。
“阿耶，快救我！他要用血拍死我！”娇小的童灵一头扑进父亲怀里，瑟瑟发抖地搂着他的腰，娇嫩的童音破碎迷离，却明明白白吐露着诛心之语，“他是坏蛋！他在大唐的时候就想弄死我了！”
白琉璃搂住儿子瘦小的肩膀，冷冷地看向无心，抬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无心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离开不到两刻钟的功夫便脱离了平时似人的模样，暴露出最原始的兽一般的嘴脸。
他犬齿外露，紧咬着下唇，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住白琉璃的脸。
这天生不明来路的兽，或是某种妖，不老不死，在最原始的本能状态下，他拥有着见血封喉般毒辣敏捷的身手。白琉璃曾有幸见过一两回，只叹无心大概很少记得他最强大的时候会是这般嘴脸。
几千年下来习惯了懒散地混日子，所以，他要么是极度恐惧，要么是极度痛苦，否则不会轻易暴露这没有一丁点像人的本来面目。
“无心，你想做什么？”白琉璃将白幸平挪到身后，无所畏惧地上前一步“你拿血对着他，等于拿血对着我，你给我清醒一点。”
无心不做声，一个虎跃扑倒白琉璃面前，魔狐被吓得尖叫着躲进父亲的头发里。他盯着眼前的白色浴衣，猛一把撕掉了左边的衣袖，任由对方修长的手臂和五个银质手环暴露在空气里。
他抬头，重新将视线集中在白琉璃脸上，默默将衣袖撕成一条一条挽上自己沾血的手掌，嘴里嘟囔着：“丑八怪的日本衣服……”
白琉璃摩挲着自己冰凉的左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心凑得太近，又不干人事，执意要在他脸上盯出洞来，令他很不自在。
幽黑的双眸牢牢映出白琉璃困惑的脸，无心半响才开口说话。
“他爱你，白川家的那个谁，他说他是天底下最珍惜你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白琉璃听来却如雷贯耳。
“你是听谁说的……”白琉璃若有所思地退开一小步，无心紧贴着凑近，慢慢展出一个深沉又艰涩的苦笑，“那你爱他吗？”
无心没有等待回答，他包裹紧密的手掌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语无伦次地自说自话：“你爱他吧？他说他付出了一半灵魂为代价，让你不得不爱他。还说很快会来带你走，以后永远不分离。”
“他说你们情投意合，相见恨晚，在大唐时交手两年，斗法之余暗生情愫，你心有不舍，才把那镜子当成离别信物送给他。他说除了他，没有人这么执着地去找你讨教法术，为此你对他青眼有加……”
听他越扯越离谱，跟说书似的说出一部大唐言情话本，白琉璃的脸色由白转绿，由绿变黑，无心却还无比认真地盯着他问：“他还说你不会杀掉他的后代子孙，你支开我是为了放走白川凛，是吗？”
白琉璃的脸彻底黑了，他怒火中烧，抬手一掌将无心打矮了半截。
“我放走了白川凛又怎么样？我想放就放！不必跟你解释！”
无心抱头蹲在他腿边，声音细小而压抑：“果然是真的……”
你果然也爱他，果然会跟他一起走，果然会……离开我。
“如、如果是真的，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帮我保管记忆了？”
白琉璃气了个倒仰，他猜到是谁在捣鬼。这套说辞添油加醋却装点巧妙，真真假假交替候补，润色的笔墨恰到好处，唯独没改编的是他确实放过了白川凛，说出来令人不得不信，简直妙哉！
换成任何一个别人信了，白琉璃都不会这么生气，偏偏是无心！
天色渐暗，夜风带来一阵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少许虚弱的呻吟。白琉璃感到有哪里不对劲，他绕开无心朝废弃车棚的后方走去，入眼只见五六个倒在血泊里的尸体和一辆敞开着车门的吉普车。
尸体都被直接撕开了喉咙，他们面对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兽。
看来无心是在受了刺激以后又被人发现，在极度的愤怒和恐惧中反常地暴露了兽的本性。白琉璃转身看着跟上来的人，伸手捏了捏他缠着布料的右手，并未遭到炙伤，原来那手上都是别人的血。
现在不是跟他纠缠的时候……白琉璃刚要问无心怎么走，就见他沉着脸踢开两具尸体，提起一个人的衣领往吉普车的方向拖动。那人还没断气，已吓得三魂不全，只听无心威胁道：“去宝来街下街口。”
真像一只兽在说人话……白琉璃皱眉坐进后排，觉得头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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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临上海，繁华的法租界一片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宝来街的某间成衣铺已结业关门，只在背面的巷子里留着半边虚掩的后门。苏桃一直紧候在门内，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不时朝门外探看两眼。掌柜的早已收工，只剩两个守店的伙计还在盘货清账。
小丁猫在白道的产业很多，各类商行多有涉及，譬如这间成衣铺。
“怎么还不来……”苏姚有些焦心地抿了口茶水，正是低头抬眼时，就见一抹白色的身影突然闪现在巷子深处的黑暗中。
“啊！是白娘子！”苏桃急忙推开门，喜悦地朝那人招招手，“白娘子，这里这里！咦？无心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他还有些麻烦要处理，解决了就过来。”白琉璃笑笑，搂着苏桃的肩膀走进门内。面前的少女怕是难以想象无心此时处理活口和车辆的手段，她对无心的了解……太少了。
苏桃见白琉璃怪异地露着半边胳膊，虽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本能地打了个寒颤，觉得白娘子心情可能不太好。
她突然想到小丁猫的交代，拉着白琉璃的手晃了晃，开心地笑道：“白娘子，丁少爷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我去给你拿啊，你看你的袖子都被扯掉了。其中有我挑的几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真是个单纯的小丫头……白琉璃眼神柔和地看着身姿轻盈的少女去而又返，她回来时双手捧着一个大盒子，满脸跃跃欲试的笑容。
“这是西装三件套，手工做的，是好料子呢！”苏桃小心翼翼地捧出做工精致的米白色西装，侧手轻轻扫了扫布料的表面，“还有，这件衬衣是我挑的！颜色很称你，是不是？……”
白琉璃轻拍苏桃的肩膀，打断了她小女人式的挑挑拣拣和絮絮叨叨。他将苏桃拉坐在自己面前，表情很认真，近乎严肃。
“桃桃，我要和你交代一件事。白川凛没有死，我放了他一条生路。”白琉璃有意停顿，不意外地看到苏桃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过我剥夺了他的法力，拿回了镜子，他已经不能再当阴阳师了。而且他现在有大麻烦在身，自顾不暇，也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就是这样。”白琉璃拍拍她的脸，起身捡了几件衣服去往更衣室的方向，苏桃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道的另一头。
反手扣紧更衣室的门，白琉璃目光严厉地瞪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幸平，你不乖，阿耶不喜欢爱撒谎的小孩！”
“可是阿耶，你不是一直都在撒谎欺骗那个没有心的人么？”
白幸平委屈地趴在白琉璃的肩膀上，抬手指了指他挽发的银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不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