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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西湖偶遇 午后郭芙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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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郭芙精心打扮一番,玉色长衫飘逸俊俏,墨色秀发半束,飘飘扬扬散在身后,白玉般的肌肤闪着温润的光泽,飒飒英气中带着一抹温柔儒雅,俊秀的五官美得令人心惊。
“芙儿男装扮相俊美绝伦,这得让多少男子羞愧的躲起来。”杨过痴痴看着她,红唇边令人眩目的微笑使他再次沦陷。
“我是男子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人,人家会误会。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她拉着他急急出了门,心中期盼着今日最好能遇到那位神秘的紫翘姑娘。
二人来到西湖边,陈海早已在那等他们多时。瞧见身着男装的郭芙陈海眼中闪动着赞赏的神色,“杨兄,嫂嫂这打扮是要让单身男子都娶不到媳妇啊。你瞧着吧,一会这附近就会飞来狂蜂浪蝶。”
“哼,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既然陈兄弟是主谋,你给芙儿扮书童罢。”杨过听陈海称赞芙儿扮相,一时啼笑皆非。
“好主意,我扮伴读,杨兄扮保镖,万无一失。”陈海抚掌大笑。
郭芙不理他们二人,游目四望 ,只见泛宅逍遥荡碧波,数艘精致华丽的画舫游弋于波光潋滟的湖水中,格子花窗、画栋飞云,亭亭倩影偎于美人靠内,红衣翠衫低吟浅唱,歌幽笛韵,香风阵阵勾魂销魄。她转头斜睨陈海和杨过一眼,突然笑道:“陈伴读去清乐坊给本公子约两个陪酒姑娘,杨保镖去租艘画舫夜游西湖。”
“小丫头来真的啊,郭大公子小人领命。”杨过笑着冲她躬身行礼,接着欲拉她同去,却被她躲闪开了。
“你们速去速回,我自己在湖边走走罢。”
“嗯嗯,我就说嫂嫂合适吧,气度不凡,颇有大家公子风范。”陈海笑眯眯地看着郭芙,心中想到,到底是出身大家,骨子里透着天然的贵气,气质出众无须润饰便展露光华。
杨过凝视着她,眼中含着警告,“不许乱跑,听到没。”
陈海立刻动身去清乐坊,不再理会那两个随时都腻歪的人。心中好笑,这杨过对媳妇也忒不放心了,横竖是要揣在怀里护着才好,真真是个老婆奴。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娶到郭芙他是前世修了多少福缘啊。
郭芙心中萌出一丝不耐,手握折扇敲他肩头,“快去,尽在这啰里啰嗦干嘛,我原地转转总放心吧。”
“你通常很会惹麻烦,或是天生有招惹是非的本事,一时半刻都不让人省心。我要给你画地为牢,不得逾越。”他一面说一面勾着脚围着郭芙转,真的在地上画了个圈。
“你好讨厌,快走快走,烦死人了。”小嘴一撇,这回她是真不高兴了,挥着扇柄向他头上敲去。
推着杨过走远,她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远远望见一顶精致藤轿自丰乐楼抬出,沿湖向北行,瞧着轿夫走路的样子,郭芙猜测轿中无人,这应是去某处接人的空轿。她立刻跟上去,不敢跟太紧只是远远盯着,那藤轿转了个弯进了清乐坊。一刻功夫藤轿自门内出来,轿子似乎比刚刚沉了些,有节奏的随着轿夫的脚步微微摆动。郭芙上前紧跟了几步,想透过镂空的藤窗窥视轿中何人,藤轿三面垂帷,藤窗上覆着粉色绢质纱幔,微风拂过,纱幔轻摆,偶尔顽皮地扬起小小的弧度,泄露出轿内一抹香艳娇色。藤轿行至苏堤忽然停了下来,轿帘撩起,自轿内走出一位娉娉袅袅的美女,黛眉弯弯似春柳,丹凤眼流盼生辉,含着三分冷淡七分媚态,唇红肤白面似桃花。上着水红色对襟纱衣,下系桃红银丝散花裙,纤细的手指缠握着一方粉色绢纱手帕,头微低在苏堤边款步姗姗,独有一段妙然风韵。
郭芙漫步向前,朝着那姑娘的方向走去,刻意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心中思忖,这姑娘大约二十岁上下年纪,容貌体态风流俊雅,又是自清乐坊被接出来,难道她就是紫翘姑娘。心思飞转,眼波不动声色向姑娘瞄去,想来京城花魁性情必是清高孤傲,仿佛与世人隔着层纱,若要揭开这层纱走近她,不可太过孟浪,只能小火温煮慢慢撩。
初夏的阳光穿透密密层层的绿叶,洒下淡淡的粼粼光晕,郭芙侧身背对苏堤,微微仰头远眺湖面,她沉思片刻选了《楚辞》中的《山鬼》,朗声吟唱,“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只吟了《山鬼》第一节,她手摇折扇大步离开,长长一声叹息道:“长堤卧波,天上鹊桥人间苏堤。”
郭芙略带忧郁的吟唱吸引了苏堤边散步的女子,她驻足回望,瞧见湖边垂柳下的翩翩公子,声调沉郁婉转正在吟唱《山鬼》,万种风情藏秀目,千般风韵潜眉梢,生得风流秀雅,自是才子一个。女子被他的声音迷住,静静回首观望,沉迷在诗中似失了魂魄一般。突然吟唱声戛然而止,再寻那男子身影已经大步走远了。她的心中起了微微的涟漪,轻轻摇头甩掉那丝心动。
郭芙快速离开苏堤,急急往回返,担心杨过这会儿寻不到她,不知要如何发飙呢。远远瞧见杨过的身影,她飞也似的跑向前,“杨大哥,我回来了,你别对我凶我没乱跑啊。”
杨过眯着双眼瞧她,眼中含满了怒气,他回来好一会了,正四处寻她,“别找理由,答应我不乱跑的,怎么又不听话!”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怒气,恨不得这就打她一顿方才解气,刚刚回来没寻到她都担心死了,直到现在一颗心还在怦怦乱跳,此时此地他只能隐忍不发,暗自发誓晚上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杨过!你别给我摆着一张臭脸,没嫁你时我活得好好的,怎么现在跟着你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什么事都你说了算是吧。”郭芙终于忍不住大发脾气,她用手中的折扇戳着他的胸口,“你说我是小孩子吗!都不问明情况就凶我。”
她愤愤不平的神态,令杨过稍稍愣了片刻,看着她蛾眉倒蹙,杏眼圆睁,俊俏的小脸因怒气涨得通红,带着慑人的英气,浑身散发出绝不妥协的气势,宛如一朵带刺的玫瑰,使人既想爱怜又怕被刺伤。
“芙儿你这怒气积了好久吧,很久没见你发火了。火爆的小刺猬,发个脾气都让人想把你揉进怀里好好怜惜,会被你扎到吗?”瞧着她噘着小嘴气鼓鼓的样子杨过不怒反喜,伸手把她搂入怀中,“不是要拘着你,真的是怕你受到伤害,你受一点点伤我的心脏也承受不起的。”
双颊涨得如火般滚烫,红润的小脸像颗熟透的水蜜桃,她用力推他,“我是男装呐,你把我当个男子看好不好,杨过你脑子正常点行不。”在他怀里挣扎着,浅怪轻怨地又羞又恼,“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说谁是狂徒呢!”知道她已经不再生气,他松开手臂轻点她眉心。
“说你,就是你这个狡狯之人。哼,燕婉之求,蘧篨不鲜。”郭芙丢下一句话便轻巧地跑开了。
“还骂我是癞蛤蟆,小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一前一后嬉闹,却被陈海从中间插了一脚,他笑骂道:“你们两个打情骂俏看得我这单身汉心里酸酸的,杨兄是癞蛤蟆嫂嫂瞧不上,嫂嫂看我成么,虽不敢说貌比潘安,但也算的上五官端正的七尺男儿。”
“想得美!”
“想得美!”杨过与郭芙停止嬉闹同时脱口而出,接着二人挥掌向陈海劈去。
“让你再偷偷躲一旁瞧热闹,瞧着人家夫妻吵嘴你很开心是吧。”郭芙一边怒怼陈海一边配合杨过的身形,两人一个右攻一个左击,把陈海围在中间。
“我认错,我打不过你们。”陈海大笑着逃开,“夫妻连手真是可怕,小弟受教啦。快点上船吧,一会儿人家姑娘就送过来啦。”
杨过笑骂道:“这次饶过你,下次再偷听就把你打得一个月出不了门。”他领着两人登上画舫,又转身交待船公,一会清乐坊的姑娘过来,让他留心招呼一下。
三人坐定,郭芙便把刚刚在苏堤遇到的姑娘给他们详细描述了一番,“明天这个时间我再去等她,这种姑娘不能直截了当去打招呼,我先引她注意,一来二去就熟啦。”
“嫂嫂幸亏不是男儿身,不然这要误了多少姑娘啊,这招妙绝啦。”陈海听郭芙讲她是如何引得人家注目的,笑着在一旁逗趣,“杨兄,你这夫人不简单,男女通吃啊,怪道你把她护这么紧。”
“你少胡说八道,小心日后娶个河东狮管你管得紧。”杨过横他一眼,“你招的姑娘怎么还不来,让我们白白陪你浪费时间。”
正说话间帘帷挑起,进来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鸨儿,肩披艳红绸衫雪脯半露,腰系殷色襦裙,手握团扇扭着水蛇腰走近桌前,冲着他们三人福了万福,“不知道贵公子驾临,未能远迎。只是今儿不巧姑娘们都被约出去了,只剩下两个新来的,虽未经过调教不懂得侍候人,但到生得几分姿色,如果几位爷不嫌我就带过来陪爷们儿喝盅酒,吹箫唱曲可好。”
郭芙听她说是新来姑娘,心中顿时不爽,本想借机打探紫翘的喜好与每日行程,新进的姑娘哪知晓这些。她柳眉微蹙,摸出金锞子丢在桌上,冷冷一笑,“你这鸨儿甚是滑头,瞧着我们是外乡人好骗是不是?还是怕我出不起银钱?找两个新人糊弄,歌唱不好舞跳不好我可是要砸你的招牌!”
那鸨母见郭芙动怒,眼珠溜溜一转,心中骂道,瞧着你年轻,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我这清乐坊连皇帝老儿也未必能动得,只因我家姑娘多次嘱咐不可生事,今日便不与你一般见识。到底是卖笑出身,心中虽不快脸上却挂着卑微的媚笑,“公子放心,姑娘必是好姑娘,能入得我眼的自是差不了,新来的不是更好,嫩得掐出水来,保您玩得尽兴。”
郭芙沉吟不语,杨过心知她的尴尬,芙儿哪经过这种场面,自是不擅长应付,他挥挥手替郭芙解围,“算了,你这虔婆好不识趣,不要小瞧了人,我们公子是金贵之躯,一般人可入不了他的眼。既然来了就带进来吧,没得再送回去不成,只是有一条可说好了,我家公子若是瞧不上你休想拿银钱。”
那鸨儿呵呵笑着出去带人,这边杨过横了陈海一眼,“陈海让你去找两个姑娘,这就是你找的结果?瞧着挺聪明的人今儿这是办的什么烂差事。”
“刚刚可是答应好的,谁知道这会儿又给调换了,要不是临时换人这鸨母又怎会亲自出面。她们是官妓后台硬,人家不在乎银钱。”陈海瞧着没办好事,心里郁闷,在临安无权无势谁瞧得上你,纵是青楼也挑个三六九等。
郭芙看了看他俩也不言声,心有念道,今儿这银子是白花了,时间也白白耗费了,那鸨儿把人带来就给她打发走吧,省得在乱人心。既来之则安之,一会儿在湖上瞧瞧风景罢。
不多时帘帷挑开,那虔婆带着两个姑娘进来了,一个月白色衣衫,一个青绿色衣衫,两人均低垂着头跟在鸨儿后面。
只瞧了一眼,坐着的三人心中陡然大惊,那两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程陆姐妹两个。他们三人对望一眼都默不作声,各自思量着这两人怎会被劫。郭芙仔细瞧着两姐妹的神情,发现她俩目光呆滞,神色恍惚,疑似被下了迷药。
那鸨儿把两姐妹推到郭芙面前,笑眯眯地说,“公子,这两位是昨才来的,一个叫青娥一个叫红粉,还未□□的色妓,这姿色也算是中上等了。”
郭芙冷冷一笑,轻轻摇着折扇,“你这婆子好不厚道,送两个呆呆痴痴的过来,是瞧不起我们?就这两个货色还算中上,我们三个男子若扮成女装也要比她们美上三分吧,你哄谁玩呢!”
那程陆姐妹两个虽然一时不能言语,神情呆痴,但脑子倘清醒,刚刚进屋两人已经羞愧难当,又瞧是他们三人更是无地自容。现在听郭芙之言又有奚落之意,心中又是羞、又是忿、又是怒,只是浑身筋骨酸软无法发作。
“公子莫生气,今儿对不住各位,实在是没有人啦,这两个姑娘就算送与各位爷取乐罢了,别看现在有点呆痴模样,其实熟络起来很是风骚热情的,银钱就休要再提了,等明日定让我们那一等一的姑娘来给大爷们赔礼。”
“这等货色入不得我眼,算了,留给那位爷吧。”郭芙随手指向陈海,“还不快送过去,吩咐艄公开船。”
杨过坐在那不语,皱着眉思索这突发事件,兀自独坐整理着思路,思量着接下来如何办才好。
那鸨儿一离开陈海像坐火盆一般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逃离程陆姐妹俩,幽怨地看着郭芙,“嫂嫂戏弄小弟。今天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喂,你们俩个怎么被劫到青楼里了?”他眉头紧锁转头去问程英与陆无双。
“她们被下药了,你问这会儿子也回答不了。”郭芙瞥了她俩一眼,也懒地理会,就留给杨过去操心吧,她挑起帘幔走出船舱。
薄暮须臾,灯船毕集,月下湖泊清明透亮,烟波上华灯万点映九天,月朗风清,淡淡花香面扑,幽幽丝竹绕梁,鱼戏水波里,人憩泛宅上。
桨摇水澜绿痕浅,偎红倚翠醉流霞。画舫亭榭玲珑精致,雕梁画凤层层错落,美人靠、格子窗、翘角亭,水枕船风,载酒游湖,醒复醉,醉复醒。朱门甲第乐陶陶,闹丛里,争沸丝簧。少年客,漫携绿绮,处处烟花色海。
船渐入湖心,距离不远处的奢豪大船数丈,艄公慢慢停下不再向前行进。只见那湖心豪华大船三层楼榭灯火煌煌,琉璃灯,珍珠帘,绣幔缀金红,香帷随风动。船内十数名女子或凭或立,红飞翠舞。一抹红影引起郭芙注意,凭栏而立的姑娘正是下午在苏堤遇到的女子,那红衫女子眼波流转朱唇微启,婉转清音袅袅传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郭芙立于船头取出玉箫放于唇下,慢慢踏步合拍,圆润清亮的箫音悠悠扬扬飘向湖心,淳厚箫韵合着空灵歌声,一曲《春江花月夜》缠绵萦绕牵起脉脉情愫。月上东山,清辉落碧波,恰似银鳞闪闪。曲毕那姑娘转眸回望,正对上郭芙清亮含笑的眼神,她向对面姑娘颔首致意,接着转身飘然入舱。
“嫂嫂功夫深,春江花月夜,怎叫人不流连。”见郭芙由船头入舱,陈海笑嘻嘻赞叹,“那唱歌的女子可是嫂嫂下午苏堤偶遇的姑娘?”
此时程陆姐妹俩药劲突发,眼媚如丝,艳语轻吟。薄汗浸肌慢解罗衣,移步向杨过身边靠去。
郭芙冷眼瞧着杨过,也不理会陈海,兀自坐于桌前自斟自饮。
那姐妹两人如藤蔓缠树,一左一右扭缠在杨过身边,杨过不好动武,只得轻轻隔开她们,他后退她们紧跟,“陈海你快来把她俩弄走,搞什么!”
“可是奇了,这是什么药迷人心智,怎么只缠你,不缠我呢。”陈海看杨过被二女困住,心中好笑,风流情债杨兄还是自己还罢。
他不开口还无事,这话一出口杨过更是冷汗涔涔,他无耐只得出手封住程陆二人穴道。急忙走向郭芙,“芙儿,帮她们把迷药解了罢。”
郭芙冷笑一声,“哼,你现在把她们的穴道封住,药力发挥不出来,会至人命的。”
“那要怎么办?”杨过满脸窘迫,他欲握住郭芙的手,却被她悄悄躲开了。
“好办呐,再会娇娥,两意相投,傍柳随花,偎香倚玉,情药自解。左青娥右红粉,旧相识成新欢,杨大哥收入房中吧。”郭芙手握酒杯一饮而尽,心中气杨过,让你年少滋事胡乱招惹。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儿非要你尝尝苦头不可。
“哪个少年不轻狂,哪个男子不风流,嫂嫂宽宏大量饶杨兄一回罢。”看着杨过一脸苦相,陈海不忍,插嘴帮他解围。“嫂嫂知道她俩中的什么迷药?”
郭芙咬咬牙咽下胸中怒气,毕竟她有着军人良好的素养,当着外人面便先不发作,自袖中取出一瓷瓶交与陈海,“给她们服下吧,现在不是迷药是五石散的作用,刚刚进来时的迷药药力已过,我猜五石散是上船前被迫服下的,所以发挥得较晚。刚刚鸨儿说她们熟了更热情,大概指得就是这会儿子药力发挥出来了。”
陈海帮程陆二人服下解药,解开她们穴道把她们扶到一旁的榻上。杨过尴尬的坐在那,等着郭芙发落他。
郭芙不理他,独自笑道:“说巧可就巧,当日在襄阳家中用黑猫试药,方配出五石散的解药,今儿在临安就用到杨大哥两个义妹身上了,这可不是缘份么。”
“芙儿,别生气啦。”杨过低声下气求她。
“我生什么气,你快想想如何救她们出来是正经,尽在这跟我磨什么嘴。”
杨过被她慑人的气迫镇住,低头不语。
“嫂嫂与那姑娘一日两会,明日还来不来?我刚刚在花窗下瞧着她的神色若有所思,嫂嫂引起她注意啦,你转身回舱时她眼睛中有一闪即逝的情感。”
“这种姑娘清高,狂蜂浪蝶她见多了,我要覥着脸跟着她,会被嫌弃,反而适得其反。”她一面说一面拿眼斜睨杨过,“人家姑娘虽出身青楼也是有气节的,高傲自不必说,单单这才情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了得,别以为女子都是花痴一般,就知道追着男子满天下跑。明儿我不来,跟得太紧落嫌疑。”
郭芙与陈海说话的空程陆姐妹也清醒过来,程英听郭芙话语满是嘲讽,今日又以这种境遇相见,一时羞愧难当把脸转向花窗。
“郭芙,你什么意思,少在这指桑骂槐。”陆无双沉不住气,心中又羞又恼,开口质问郭芙。
砰得一声雕花桌子被杨过一掌拍裂,一桌盘盏碎了一地,酒菜飞溅四周,“陆无双不要无理,古隐山庄那一掌还没把你拍醒!”
“拍醒了!我与她两不相欠,她小产是我不对,大哥那一掌我也险些送命,算是银货两讫啦。”
“都闭嘴,正事不干,在这叽叽歪歪胡扯什么!”军中多年的郭芙现在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一般的情况下她都能隐忍着,今儿她是真生气了,眼中燃着怒火灼烧着陆无双,“本来事情就棘手,你们还添乱,这么大脾气去多打死几个鞑子啊,自己没本事误入烟花,还好意思跟我掰扯道理!”
本来这紫翘姑娘就很令郭芙头疼,现在还要考虑如何解救程陆姐妹两人,今儿幸亏是碰上自己人,若是碰上无赖她俩吃了亏都没地儿哭去。她柳眉紧锁,杏眼含威,扫视着遍地的狼藉,回眸冷冷地看了杨过一眼,不紧不慢说道:“北方战事紧张,粮草兵马都艰难,银子省着点用。杨大哥纵是气自家妹子,该管教的管教,用不着在这拍桌子砸板凳。”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船内几人均不敢作声,杨过更是冷汗浸背,黑着脸看向窗外。
郭芙拂袖走出船舱,心中一片烦乱,独自闭目盘膝在船头静坐,感受着晚风拂面,素月清幽之境。手持玉箫朱唇轻启,轻柔典雅的曲调飘扬而起,一曲《泛沧浪》令她心静如水。
“啧啧啧,厉害厉害!杨兄,我一直以为你家夫人雍容大度,没想到脾气这么火爆,太对我路子啦,不愧是镇守襄阳的女将军。”陈海瞧着郭芙发落他们,抚掌大赞。
“已经够乱得啦,你小子别再起哄了,你若是太闲就想想办法把她俩救出来,陈大公子拜托啦,我现在没心情想别的事情。”杨过皱眉轻叹,自己年轻轻狂犯的错终究要一一偿还,两个义妹能认可姑姑,却自来与芙儿针锋相对,原先不懂,总以为芙儿好胜的性子与她们不和,后来才明白程陆姐妹对芙儿暗藏嫉妒之心,只是两人自卑到极点根本察觉不到自己内心深处隐隐的情感。
“这有何难,我瞧着两位姑娘也无大碍了,毒也解了,迷药效力也过了,回去后应该能自行逃脱。只是莫要伤人,莫把事闹大了,莫寻仇报复。本来那鸨儿也没把你俩放心上,逃出来应该不难。我们等在外面接应,如果半个时辰后还没逃出来,我自会去救你们,只是若真要我出手相救,嫂嫂查明事情真像之前我就要隐身啦。”陈海看了杨过一眼,同情地拍拍他肩膀,“杨兄放宽心,女人生气就一时,回去哄一下就好啦。”
杨过扯了一下嘴角,牵出一抹苦笑,“芙儿什么饭也没吃,我一会给她带点宵夜回去。这一天够她受得了,明天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亏她心思细密,对那紫翘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这手段用得妙。”
陈海点点头,心中涌上一阵感动,很少见心灵如此默契的夫妻,“杨兄与嫂嫂的感情美得鲜明而浓烈,兄弟与杨兄相逢数日已被二位的真情打动了无数次。”
“倾心相遇的美,相濡以沫的爱,安暖相伴夫复何求。”杨过望着船头的郭芙,眼底浮上幸福的微笑。
程英与陆无双身子轻轻一抖,心中苦极,陆无双忆起少女时期与杨过相伴的时光,曾经的温馨美好只有自己记得,而自己在他的记忆中只是匆匆过客,或许在他的记忆中从没留下过自己的痕迹。
“话说两位姑娘是怎么误入青楼的?”陈海终于想起程陆二人的武功不差,能打劫她们也非易事,再说以她们的年纪也够老了万不会被鸨母瞧上。
程英低着头沉吟片刻,淡淡说道:“原是瞧着那虔婆趾高气昂欺负小姑娘,我们看不下去,本是要教训她一番再救出那些女孩,却不想着了她的道。”
杨过冷哼一声,凛然说道:“盲目自信,天下娼门多了去了,你们管得过来吗?真想有所作为就该去襄阳帮同门师姐,鞑子不灭无家可归的女孩会更多,这才是女孩被骗入烟花之地的根源。一会儿你们莫因个人私怨寻仇,我们重任在身不可误事。”他说完转头正视程英与陆无双二人,叹息道,“二妹三妹,作为朋友你们为我付出我却孤负了二位,作为兄长我也没尽到我应有的责任。心底唯有默默感恩两位妹子曾经的协助,怕你们因错爱寂寞一生,我能给的只是远离。”说完他走到舱门边望向郭芙的背影,银辉洒在她身上,朦胧柔美,纤细的身躯承载着坚韧不屈的灵魂,只要想起她心中总是一片温暖和光明。
箫音切切,音情顿挫,现时不可惧,往事不可追。芙儿的人生态度时时影响着他。孤音方尽,曲韵渐收,令人顿感舒神静性。
“公子的曲子真好听,买花吗?”一叶小舟靠近船头,十四五岁的少年摇着橹向郭芙问道。
阵阵花香袭来,郭芙微笑着睁开双目,看到对面的卖花少年正期待地望着自己,她瞧了一眼小舟上各式鲜花,红的玫瑰、白的桅子、粉的初荷……“能帮忙送花给那边的姑娘吗?”手指着不远处的大游船问卖花少年。
“公子是要送哪位?自是可以办的。”
“你等等,我取样东西同花一并送过去。”郭芙起身回到舱中,自身上掏出一方月白绢帕,取过笔墨在帕子上书了八个字‘出尘之姿,入心之美。’她提起帕子轻轻抖动,想使墨迹快速风干。
“嫂嫂的狂草刚劲有力,我还以为你只会写娟秀小楷呢。”陈海瞧着郭芙在帕子上写字,赞叹她书法浑厚的劲道。
郭芙笑笑不答,转身回到船头,“那几支未开的荷花我买了,再配两支小一点的荷叶,叶子要一卷一舒。”
少年把郭芙要的花与叶递到她手中,她取过花叶稍做整理,用帕子系住柄部交与卖花少年,“麻烦小哥儿送给那边的紫翘姑娘,有劳了。”接着摸出散碎银子递给少年。
“公子,这银子太多,我没有足够的铜钱找你。”少年迟疑着未接银两。
“不用找了,就算是帮忙送花的跑腿钱。”郭芙摆摆手,把碎银抛入少年船中。
“那可不成,不该拿的拿多了会有报应。要不明天我去公子府上收吧,今儿先赊着。”
郭芙突然轻声笑起来,赞许地看着少年,心中赞叹,好个有正义感的孩子,办事实在不贪财,若是大宋子民都是如此,还愁灭不了鞑子。“不用了,你收着吧,明天后天你都帮我送花给紫翘姑娘,送到银子用完为止,这样可好。”
“那成,一定给您送到。”少年笑眯眯地向郭芙行礼,伸手又取过一束桅子花递给郭芙,“我家的桅子是重瓣又名玉芙蓉,公子人如玉,素华洁如雪。”
郭芙冲少年笑笑,转头看着杨过,“杨过,吩咐艄公开船,我们回去。”此时她知道自己的举动都收进对面船上那双凤目中。
郭芙回到舱中接过杨过递过来的茶盏,浅浅啜着,思索着如何安置程陆姐妹两人,入娼门捞人不费劲,关键要去清乐坊捞人,她怕引起紫翘的怀疑,她在临安落脚一年自是有通天之能,紫翘若是顺藤摸瓜的话,自己就暴露啦。她想着心事又狠狠瞪了杨过一眼,心中余怒未消,死杨过让你沾花惹草,你这俩妹子除了把心思用在你身上,这许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转过头若有所思望向程陆二人,她俩在成事前定要消失一段时间,以绝后患。
“陈兄弟,这事还要麻烦你,今夜若都去救她们姐妹两人,我们目标太大,此事麻烦兄弟帮忙可好?你救出她们后送至我的住处,这段时间她们不可露面,我也做一回金屋藏娇的雅事。”郭芙决定后开口与陈海说明自己的想法。
“芙儿,这事行不通。”杨过听她要把程陆二人安置家中立刻反对,躲还躲不掉的人,这丫头还往家中揽,莫不是气得说反话试我罢。
“心静心静,凉风轻轻。且忘人间之灼色,独窥心中之清明。”郭芙眼波一横,淡淡看着屋内几人,“‘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这老君的《清静经》写得极好,杨大哥这是忘了其意?”
杨过心知她气不顺,不敢再多言,暂且由着她罢。
“嫂嫂交待不敢违,兄弟尽其力一定办好。”陈海呵呵笑着,心想,今儿算见识郭芙的本事了,以前还以为她这武林公主生活在杨过的羽翼下。今日女丈夫的气度当真令人心折服。
程英、陆无双两人自知理亏,又想不出其他办法,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只得听从郭芙安排。
船一靠岸几人速速登船,各自分头依郭芙之计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