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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四川奇遇(八) 时光流似箭 ...

  •   时光流似箭,天道曲如弓。过芙二人与这鬼婆婆相处数日,每天汤泉沐浴、习武打坐日复一日,算下来已快满一月。今日晨起婆婆却把他俩叫到跟前,“芙儿,过儿,你们过来,今日我有事要交待。”
      郭芙奇怪地看向杨过,只见他神色平静如常,好像早就知道师傅会这样一般。
      “明天你们来这就满一个月啦,芙儿,师傅的武功已经倾囊相授,内功修习之法也传给你啦,每日玉床传功其实传的是心法。虽然我帮你走捷径,每日把我的内功输入你体内,但是日后你若不好好修习,终究使不上的。再勤奋之人也要十年以上的苦练才可。”
      “师傅,您今日这是?”郭芙越听越觉得像是要分别前的交待。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这把年纪啦,能收你这娃娃当徒儿,此生已无憾事。”婆婆说着从身边取过一木匣,她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有锦盒一个、医书两本,“锦盒内是金丹一粒,这是我在昆仑山洞内所得,当时是两颗,我因误食毒草服过一颗,这颗给你罢,可解万毒。医书是我毕生心血所书,记载苗医、土医与多年云游四方积累的经验药物。”
      “师傅,医书我接受,金丹难得您留着吧。”郭芙眼圈微红,想着师傅是要撵他们下山呢。
      “傻孩子,人终有一死,何况我都近百岁啦,活也活够了。明日便是我归仙之日,土家人崖葬。”
      “师傅!”郭芙双膝跪地,泣不成声。杨过随她跪下,两人向婆婆行三叩之礼。
      “你们这俩孩子,听我把话说完,心都让你哭乱啦。先起来不许哭啦,芙儿、过儿我喜欢你们欢欢喜喜的。”婆婆抚着两人的肩膀,“看不到你们成亲啦,师傅洞内两颗夜光璧,送与你们当新婚贺礼。我这两颗来自异域,称之‘孔雀暖玉’,价值连城,可比和氏璧。此珠昼视如星,夜望如月,通体碧绿圆滑光润。”
      两人在婆婆的拉扯下起身,“我要交待的事情不少,一样样来。芙儿,本门武功注重以柔克刚,若对手盛,则以柔化之。可要在化的同时,造成克势。柔不是弱,是容,是收,是含。含而化之,让对手入你的势。理解主旨,你便赢了八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我是要你替我废一人的武功。”
      婆婆眼中掠过一丝苦涩,轻轻一叹继续说道:“你们进洞前见到两个土家姐妹,我本家与她们有血亲。这两个孩子也是命苦,爹爹在她们还不会走时就没啦,爹娘情深意切,她们娘当日便殉情。留下两个苦命的孩子,我答应过她外婆好生照顾两个孩子,所以我不可食言伤她。芙儿,你去把姐姐的武功废了,这孩子已经入了歧途,怪我没教导好她。”说着婆婆已经满脸泪痕,钻心之痛使她讲不下去。
      郭芙不言,起身搂住婆婆的肩膀,陪她落泪伤感。郭芙不明白,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娘,怎么会忍心丢下年幼的孩子。若是情深就应该是,你走啦我会把自己活成你的样子。她为苦命的姐妹俩落泪,真心心疼这两个孩子。
      半晌婆婆心绪渐稳,“本来我的接班人定的是这两个孩子,可惜妹妹自小胆小体弱,姐姐到是合适人选。她六岁那年我把她接进洞内,可是自从来了她没日没夜的哭,我知道她恨我,恨我为何选中她,恨我样貌丑陋,她觉得全天下都待她不公平,毒瘤从小已根植在她心底。早知如此不情愿我何苦强迫她,这事只能怪我太一厢情愿。”
      “婆婆对芙儿也是一厢情愿呢。”杨过看着一老一少陷入苦涩的情感中无法自拔,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想使她们的心绪稍稍安定。
      “过儿只要一开口就离不开你小媳妇。芙儿不一样,她已成年,心智成熟许多,而且这孩子天生敦厚,就是教她学坏她也学不来。蜜罐中长大的孩子不一样,所以我的一厢情愿也是芙儿能接受的。”
      “婆婆为何定到明日,您这身子骨还很硬朗,若您不嫌可以随我们回家颐养天年,冬温夏凊我们好生奉养。”杨过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婆婆有情有义,数日相处与之心志相通、相知甚深,心中那份难舍无以言表。
      “哈哈,再活下去就是老妖精啦,我才不要。你们小夫妻甜甜蜜蜜我也不去拖累你们。老婆子闲云野鹤一辈子,怎么来的怎么走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你们俩个也不许伤心,要是想让我高兴的走,你们就开开心心的。临了看着你们哭心里好烦。”婆婆展颜而笑,“都好好的听我交待完,不许再打岔啦,我刚刚说到哪啦。”
      “说到她们母亲殉情,您选中姐姐做接班人。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娘,又自私、又不负责任。姐妹俩怪可怜的。”郭芙两行清泪籁籁而落沾衣衫。
      “芙儿,这就是我看重你的地方,你永远都知道孰轻孰重,知道你背负的责任。”婆婆和蔼地望着她,“好姑娘别哭了。三年前此地来了个外乡人,那女孩被他迷住了,一心要跟他走,后来不顾我反对,她偷偷跑出去找那人。一年后这孩子带着一身伤痛回来找我,她闭口不提一年中发生的事情,只求我帮她把孩子打掉。当时她那身体状况不打掉也不行,这一劫却让她永远当不了母亲。从此她变了,心中只有仇恨,她疯狂地报复一切。”
      杨过为婆婆递上一盏茶,“难道是我长得像这姑娘的情人?”他回忆起初到此地与那姐妹俩照面的情形。
      “你这孩子聪明得紧。眉眼是很像,但神韵却是天壤之别。过儿气度非凡潇洒狂傲,这可是一般人没有的。那个人眉眼阴柔,一看便是靠不住。两年前那孩子逼我传她蛊术,我自是不答应。武功要传、医术要传,但蛊术就让我带到坟墓中吧。蛊术只会害人,害人之术怎可流传下去。芙儿执意不学,虽在我意料之外,但正中下怀,所以我视芙儿如珍宝。你们知道吗,人有欲望固然很好,但不知善加利用却是害人害己。欲念是个无底洞,无限延伸,人最后终会被欲念牵着鼻子走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那孩子害了不少人,只要外乡人不管男女她都会害。可是每次犯事顶罪的都是妹妹,那次你们在山洞里遇到女孩就是在那替她姐姐受过。你们救不救她都无所谓,反正第二天也会放了她的。族里的规定要受罚,可是谁也不去管是姐姐还是妹妹。”
      郭芙心绪渐稳,她沉下心细细审视师傅面色,只见师傅眉心稍暗,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突然她伸手搭在婆婆腕间。
      “芙儿,没用的。我这毒已经入骨,解不了的。”婆婆手腕轻翻把手抽回。
      “师傅,不是有金丹吗?为何不服下解毒?”
      “我这把年纪就不要再糟蹋神药啦。两月前误食山后毒草,此毒食用后并不易发觉,它会在体内慢慢渗透,等我发现后已经晚了。我想这都是天意,不可违。瞧瞧怎么又哭啦,再哭我可真要生气了。这毒草我已经记入医书,你回去好好看书。”婆婆一面说一面自怀中掏出两张纸,“芙儿,连年战乱,你知道比打仗更可怕的是什么?”
      “师傅说的是时疫?”
      “嗯,好孩子,看来在医术上你没少用功。时疫可使全军人瞬时倒下,一旦爆发后果惨重。这两张药方是我针对蜀地气候和百姓生活习惯配制的,还没实践药效如何,我是完不成了,芙儿就交给你吧,如果此方可用就记录下来。”婆婆把药方递给郭芙,“好啦该交待的我都交待完了,明日你们启程回去吧,你们是干大事的孩子,不能拘在这里。”
      “师傅,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当讲吗?”郭芙低头沉思,听闻师傅毒侵五脏却不得解,椎心泣血之痛涌上心头,长长的睫毛挂着数滴泪珠,迷蒙雾气在眼中打转,她眨了眨眼,泪悠悠而落。
      “芙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师傅能给我一次机会吗,也是给那姑娘一次机会。”
      婆婆眼神温柔,看了郭芙半晌,“好吧,芙儿给你们一次机会,我成不了的事,你未必不行。你总会给我惊喜。过儿,你过来,我给你配了副药丸。”
      杨过沉浸在伤感中,突然听婆婆唤他,忙走上前,“婆婆,这是什么?”
      “嗯,红色的是给你的,乌色的是给芙儿的,每日一粒,服九日停三日,大约能服用九九八十一天。”
      “婆婆,好好的,我们吃什么药丸啊。”杨过好奇地接过药丸,只觉隐隐一股幽香扑鼻,此药一味殷红,一味乌黑。
      “这是雨水当日我收集的雨露配制而成,我在医书上有记载,发育万物之义。”婆婆微笑道:“你俩年纪不小了,已经过了最佳孕育年龄,这样品貌俱佳的一对璧人,应多生些像你们这样的宝宝。芙儿不是不懂,但断不会自己配药物来调理,所以我配了这药给你们调理用的。多子多福民族才可生生不息。”
      郭芙刚刚已猜到师傅配得药丸有啥功效,她双颊微晕潮红,也不作声,敛眉含羞立于一侧。
      “芙儿,莫嫌师傅好事琐碎。你以为为国为民就只是请缨杀敌吗?祖先血脉繁衍,人类文明传承,任重道远。只有子孙绵延,山河才可永固。你们年轻肩负的是开枝散叶,踵事增华之任。”婆婆说着起身,一手拉着郭芙,一手拉着杨过,“走吧,我带你们熟悉此洞出入的路径,这里前后均有出口。明日一早需要过儿送我至后山崖壁凹穴内,那里我已备好棺木。芙儿、过儿莫伤心难过,咱们聚一日便开心一日,‘花未开满,月未全轮’此为人生最佳意境。”
      两人思绪微漾,默默无语,跟随婆婆熟悉洞内事物。婆婆一生潇洒坦荡、热情豁达,意坚如铁,量大似海。循循善诱的教诲之言,令人绵绵回味。
      过芙二人强作欢颜,陪着婆婆聊着他们儿时的趣事,杨过善谈逗得婆婆不时哈哈大笑。晚饭后郭芙执意要侍候师傅沐浴更衣,婆婆便不再推拒,由她服侍左右。夜深两人卧于玉床郁郁寡欢,郭芙双肩微颤,大颗的泪珠自眼中奔流而下。杨过伸过手臂揽住她微微发抖的身子,两人默默无语任眼泪倾泻如柱,默契相依,静静慰藉着彼此伤痛的心灵。
      杨过与郭芙一夜辗转不曾安睡,次日,二人早早起身来到婆婆身前探视。只见婆婆双目紧闭,面色青黑。郭芙伸指轻探口鼻,顿感气息微弱,呵气微凉。躺在石条床上的婆婆双耳早已枯萎无光,额前深深的皱纹正慢慢舒展,最后变得肿胀异常。肌肤枯槁如冬日之柴草,脉象微弱似干涸的河流。
      “杨大哥,师傅不行啦。”郭芙早已泪流满面,“我们送师傅去崖穴安葬。”
      杨过剑眉微挑,泪水朦胧了双眸,俯身抱起婆婆与郭芙向外面悬崖奔去。山间冷风拂面,寒气逼人。他怀抱老人运气绷足,点壁而起,纵身提气踩壁踏风,凌空穿云之势向上腾跃。顷刻两人已蹬至主峰崖穴内,只见洞内顺序排列数具棺椁,只有侧壁处棺椁为空。杨过走过去轻轻放下婆婆,冷风袭人,婆婆微微睁开无神的双眸,抬手轻抚郭芙秀发,“芙儿,过儿走好你们的路,我走了。”她双目微合,手臂一僵突然垂落,在杨过怀中咽下最后一丝气息。
      郭芙怔怔跪在棺椁前,临棺频扶,至哀无泪。“傲雪凌寒梅花魂,外润内敛玉璞德。此为师傅一生写照。”
      杨过沉默不语为婆婆入殓盖棺,他扶住摇摇欲坠的郭芙,两人同向婆婆叩首拜别,“芙儿,婆婆不要我们为她守灵,亦不可太过伤心。”他起身并搀起郭芙,抽出匕首在洞壁上振臂急挥,刻下两行字,‘鬼婆婆冉氏之墓,爱徒郭芙敬立。傲雪凌寒梅花魂,外润内敛玉璞德。’
      做完一切他抱起失神的郭芙跃下崖洞,两人足一沾地,郭芙终于哇得一声哭出来,她伏在杨过怀中哀哀痛哭,玉面泪痕千万重。
      杨过热泪盈框,“芙儿,婆婆走得安静祥和,她在天上看着你,怎会喜欢你这样悲哀难过。”
      慢慢的郭芙在他怀中哭声渐止,太过悲伤的她汲取着他怀中温暖,轻轻抬起哭红的双眸,“杨大哥,幸好有你在,我舍不得师傅。”
      “婆婆永远活在我们心里,她不会离开的,芙儿你会活成她的样子,把她的精神传承下去。”杨过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紧紧拥着她等着她情绪渐稳,“走吧,我们先去完成婆婆交待的事情。”
      两人再次返回洞中,收拾好物品,环顾四壁,回想着与师傅朝夕相处的一月,匆匆而过的时光温馨美好。郭芙抚摸着洞中的一切,默默珍藏着师傅给予的每一刻温暖、每一份感动。师傅的每一个眼神如美丽的花朵绽放在心底,那份暖暖的真情深深镂刻于心,已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
      料理好洞内一切事物,杨过牵着她的手带着不舍、带着惆怅缓缓而行,行至洞外日已西斜。“芙儿,要现在就去找那女孩吗?”
      “嗯,今天就去。我不信我救不了她!花朵样的年华怎么能如此沉沦下去。”郭芙眼神坚定望向山角下的土司楼,她收藏起悲伤的心情,在心中细细整理师傅交待的每一个细节。
      两人发足急奔,片刻功夫已经来到土司楼门前。郭芙正要叩门,突然听到院内传来女人刻薄的咒骂声。
      “你这个小贱人,还要在这白吃白喝几年啊,你除了会给我们找麻烦还会干嘛。过两日你妹妹就嫁过去啦,你呐,你以后要怎么办!”
      门外的郭芙越听越气,她足尖一点跃上墙头,身形微晃飘然落到院中。杨过苦笑摇头紧跟其后,芙儿总是这么沉不住气。
      “闭嘴!她若犯错,你只说错,尽说些不着边的废话做什么。”郭芙怒斥院中的妇人,这妇人数落的正是双生姐妹的姐姐。
      那女孩看到郭芙悄然落地心中先是一惊,接着便邪气地瞄了一眼郭芙,“哼,要你管!”
      “我从鬼婆婆那来,有几句话要与你说,在哪方便?”
      院内妇人听到‘鬼婆婆’身子微抖,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接着喏喏连声道:“夫人,这边请,这边请。”
      郭芙伸手握住女孩手腕,容不得她半分挣扎,拉着她便走向偏厅。
      “你出去吧,我与这姑娘有私事要说。”郭芙冲妇人点头示意。
      杨过望着妇人走远,扯过身边椅子坐下,紧紧盯着两人,虽然芙儿武功远在女孩之上,但还是小心点好。
      女孩心知自己武功不济,不是郭芙的对手,她倔强地看着眼前的美貌妇人,一言不发。
      “我叫郭芙,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鬼婆婆的关门弟子,是不是该称你师姐?”郭芙神色和煦,声音温柔如水,态度不卑不亢。她静静地等待,留给女孩足够的时间适应思考。
      片刻后女孩眼神暗淡下来,神色落寞,“太祖婆婆未收我,她只是我的太祖婆婆。我叫玉索。”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师傅驾鹤西归啦。”
      女孩身形猛颤,以手掩口,“你说婆婆她……”接着她放声大哭出来。
      郭芙看着女孩悲恸痛哭,禁不住跟着伤情而泣,她拥住女孩肩头,把她揽进自己怀中,轻轻抚着她的秀发,用自己的真情温暖着女孩。
      半晌女孩止住哭声,她抬起头望着郭芙,眼神无助而迷茫,“你为什么会对我好,我曾经要害你的,你怎么会对我如此温柔?”
      “玉索,所有的苦难都是自己强加的,你越不在意,苦便不苦。若不嫌弃,你就叫我姐姐吧。心中的痛能告诉我吗?”
      女孩沉默不语,靠在郭芙怀中的身子微僵。
      郭芙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我的故事你想听吗?”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从来没有人跟她好好讲过话,大家对她都是不理不睬,真正对自己好的只有婆婆,可是儿时的恐惧根植于心,自己一直都是拒绝婆婆的好意。“我猜你自小锦衣玉食,还有疼你宠你的相公,能有什么故事。”
      郭芙笑笑,拉着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我是个弃妇,那人也不是我相公。”
      女孩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么温婉美丽的女子怎么会被遗弃,“你骗我!娶了你怎么可能忍心抛弃?”
      “可是这是事实。我的家境优渥,父母在武林中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我的少女时代行止由心,鲁莽冒失,是个嫁都嫁不出去的姑娘。可是玉索,你追求的幸福到底是什么?男人是你的天么?”
      “姐姐,怎么会有人不要你?你这等相貌人品都没人要?”女孩越听越震惊,两人促膝而谈,谁也没有注意到门边杨过无奈地叹息。
      “说说你理想的幸福是什么?”郭芙温和地笑望女孩。
      “我不知道,从小我与妹妹就寄人篱下,寨子里的孩子都欺负我们,为了保护妹妹,我像男孩子一样打架,大家都觉得我蛮横无理,称我‘野孩子’,没有人跟我们说话,也没有人关心我们。六岁时我被婆婆带进山中,从那一刻起我就活在恐惧中,我害怕山洞、害怕鬼一样的婆婆。恐惧慢慢变成了仇恨,我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对我这样不公平?后来,妹妹救了一个外乡男子,我记得他会对我笑,他的声音又温柔又好听,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认识他以后我才觉得自己又美好又善良。”女孩眼神冷淡,神色黯然,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那就是幸福吧。后来他走了,他问我跟不跟他走,最终我还是由着自己的心出寨去找他。找到后我才知道,我错了。他有家室、有好几房侍妾,她们都瞧不起我,她们想着法子折磨我,后来他也弃我不顾。最终我才知道他根本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我妹妹。”女孩眼中盛满怨恨,“我哭干了所有的眼泪,临走前我杀光了他们全家。回到寨子后,失去了从小订的亲,因为我的不检点,男方退婚后重新聘了我妹妹。这些事我从没说过,也没对婆婆讲过,压在心中积成怨恨。”女孩说不下去,她的脸转向一边,躲避着郭芙澄净的双眸。她觉得眼前美丽的女子身上有一股力量深深吸引着她,让她下意识的想去亲近,但自己在她面前又自惭形秽。
      “都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郭芙把眼中的泪水眨了回去,女孩可怜的身世刺痛了她的心。她紧紧握住女孩的手,想把温暖的力量传给她,“姑娘你缺的是自信,你一直在寻找别人的认可,其实只有自己强大别人才会觉得你好,一味的找寻却忽视了自身的价值。不能因为道路坎坷,就放纵自己心性弯曲。你没见过大海,你知道吗,风越大、礁石越硬,浪花就越美越高。你仰着头走路,没有人敢俯视你。懂吗?”
      女孩的眼神变得无助而凄苦,“曾经婆婆教育过我,我都没听进去。姐姐,我该怎么办?”
      “玉索,别把生命困在这里,你该出去看看、走走。婆婆有教你医术吗?”
      “嗯,医书在几年前就逼着我背熟了。我能去哪呢?”
      “有多大本事就尽多大能力,出去走走吧,会有好多人需要你。你的一颗心、一双手能让别人幸福,也能给自己幸福。”郭芙揽着女孩的肩头,“好姑娘,不怕走错,怕的是知道错却不回头。给你几天时间好好想想,想好了来钓鱼城找我,年后我就回襄阳啦。”
      郭芙起身拥住女孩,想用自己的深情温暖女孩伤痕累累的心。“我给你留封信,若是我不在城中,你就去投奔王坚将军,如果想去襄阳找我也成,地址我会给你写清楚。”
      “姐姐,今天就走吗?已经是傍晚了,你们要赶夜路?”女孩留恋郭芙怀中的温暖,从记事起就不曾被人这么抱过,虽然她还没想好是不是该听郭芙的劝告。
      “我们今日就走,出了这座山就有地方投店了。姐姐的话你好好想想,我在钓鱼城等你。”
      杨过与郭芙自土司楼出来,两人携手向山中走去。
      “芙儿,我不许你再说自己没人要、嫁不掉。”杨过刚刚听郭芙说自己嫁不出去,心里还是抽痛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说这些。”正想心事的郭芙一脸茫然,她侧头望向他,那张英挺的脸面有愠色,剑眉深锁,双唇紧抿,“好好的,又生气。我在讲事实,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苦恼的。”
      “芙儿,咱以后能不提这事吗?”
      “你这是闹的哪出啊。”郭芙驻足转身面对杨过,她微微仰头,伸手抚上他的眉心。“我不喜欢你皱眉,我喜欢那个潇洒俊逸的杨大哥,你生气的样子好丑。”
      杨过无耐地叹息着,“芙儿,我是生自己的气。”
      郭芙退后数步打量杨过,月色皎皎如银纱流泻,洒在眼前秀挺优雅的男子身上,普通的蓝色锦缎衣袍,却被他穿出俊朗风流的神韵。“杨大哥木秀于林不惧风摧,我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狂傲洒脱。我知道你为何生气,不确定我对你的感情,对不对?”
      “不确定你的真实性,过去的数年中,这种梦太多了,我怕醒来又是梦一场。再次回襄阳都是我把自己的情感强加于你,从没真正问过你的感受。”
      “杨过,要让你气死啦。数月来我对你的情意你都感觉不到?”郭芙缓步走到他身前,精致的小脸微微偏向一侧,小巧的下巴扬起美丽的角度,纤纤手臂缠上他的颈间,素手松松地垂于颈后的发间,玉臂胜雪,皓腕飘香。她踮起脚尖,香肤柔泽凑近杨过双唇,轻轻印上一吻,“非要我主动示好你才满意是吧。这世间的情无非就是‘青梅竹马’、‘一见倾心’、‘日久生情’你都占尽了,还要怎样?”她喃喃细语,似笑非笑含情凝视。
      清辉泻地,冷月溶溶。月华映素颜,眉似翠羽微扬,玲珑琼鼻轻皱,圆嘟嘟的樱唇含嗔,墨锦青丝松松绾就,两支紫檀发簪斜入乌云,发间唯有那支蝴蝶压鬓发着萤萤光晕,一袭冰蓝色锦缎衣裙裹着妙曼身姿,清雅华贵中透着一丝俏皮。
      柔美娇艳的容颜令杨过眩目,“你的金钗呢?”他握住盈盈楚腰拉进怀中,想加深这一吻,却被郭芙轻笑着躲开了。
      “为了突显你送的压鬓,我把能夺去它光芒的饰物都收起来了。别闹,听我把话说完。”她躲着偷袭而来的温热双唇,“你的自尊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当年我们周围没有任何羁绊,你也会拒绝我的。你会愿意活在我爹妈的照拂下吗?杨过,不管你多么喜欢我,你的骄傲不容许你答应。而我也不会向你低头,从小被人众星捧月般呵护,我绝不可能迁就你。所以说,我们需要各自磨炼,把有棱角的性子磨圆,不是在好的年华错过,而是在对的年龄相聚。冥冥中上苍已经厚待我们了,在这个年纪重新开始刚刚好。你老说我不用脑子,可是对你我是用心的。”
      “芙儿,我还是觉得配不上你。当年默默无闻爱着,毫无指望念着,心被羞涩和嫉妒包裹着。多年后的芙儿,脱胎玉质独一品,人生难得是懂得。”
      “不许再说配不上我的话啦!你忘了‘脱胎玉质独一品’,后边还有一句‘时遇诸君高洁缘’,大哥君子之风当有美玉相配。不念过去,携手余生。”郭芙把头倚在他颈窝处,唇角噙着一抹慵懒地微笑,“人总是要长大的嘛,十四岁之前生活中没有战争死亡,十四岁以后经历了太多。在军营中学会了赏善罚恶,恩威并行;学会了察颜观色,虑以下人。在战场上我也不是谁家的大小姐,在家里弟弟妹妹要我言传身教。再耍任性妄为的小姐脾气,谁会服我?”
      “我的芙儿‘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哪个年纪的你都耀眼夺目。”看着郭芙在他怀中闭目浅笑,“是不是累啦?我背你。”
      “走吧,不累。出了大山寻到驿店,再好好休息吧。”郭芙抬起头要抽离他怀中,怎耐整个身子被杨过牢牢箍住,温热的大手握住素腰。眼前那张俊脸无限温柔地慢慢低下,温热的双唇覆上一抹桃红,辗转缠绵在柔香花朵间,浅吮一脉香息。玉姿揽怀醉心美,沁暖心扉温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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