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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四川奇遇(五) 山风渐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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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渐寒,烟瘴笼罩,天空中最后的一丝光芒,星星点点洒落树梢,山峦晕染着神秘的光影,在群峰间游走。两人行至山中崖壁处,突闻哗哗水声喧嚣畅鸣,只见一股清泉自崖间溅玉抛珠般泻下,似银缎垂空,又像青虬吐涎。水流上方的石壁处斜斜伸出一棵歪脖大树,巨大的树冠为瀑布撑起天然的大伞,断崖边生长着簇簇翠色灌木,杨过用长剑挑开一簇绿植,崖壁上现出幽暗洞穴,一股山风自洞口呼啸而来,彻骨的寒意让郭芙打了个寒战,顿觉脊背发凉。杨过走上前在洞口处细细查看,洞口湿润狭小,仅能容一人穿行。“芙妹,应该是这里,近两天此洞有人进去过。”
“杨大哥,你怎么知道?”郭芙一脸好奇,跟着他向洞内张望,并未出有何异样。
“你看这洞口的常青灌木,长在外边的枝繁叶茂,伸入洞口的却零落了好多叶子。你再看洞边青石上的泥土与灌木根上的土质根本不同,颜色迥异,说明这土是自外边带进来的,而且是新土,也就是说有人在两三天前进去过。算一下时间,刚刚好,应该是比我们早三天左右回来的。”杨过把细微处一点点指给她看,心中了然。
“杨过,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你聪明得可怕。”郭芙听他所言,自是佩服得紧,仰起精致的小脸,眼中溢满柔柔爱慕之情。“每每聆君言,心窃倾慕。”
“芙儿,这哪是聪明,只是我善于观察罢了,这是生存的技能。你的生长环境不需要敏思细察,所以遇事从不深究。其实这样挺好,我想给你的生活就是一生喜乐无忧。”他目光灼灼,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我来负责披荆斩棘,你只要无忧无虑就好。”
“你再纵容我,小心我以后肆意妄为。”郭芙笑眯了双眸,心中流淌着幸福的感动。“我们进洞去吧,不知今夜能遇到那位婆婆吗?”
两人正欲进洞,郭芙突然停住,杏眼大睁望向杨过身后的山峰处,“杨大哥,你看远处那树上立着的人影,好像,好像!”
杨过转过身顺着郭芙的目光望去,远处树上确有一人,轻纱覆面,那打扮、那身量正是那日所遇的老妇人。“走!我们过去找她。”
他们迅速跃离断崖,连袂而起,双足一蹬飞身上树,身形轻灵飘逸,如飞燕穿林,几个起落已奔出数十步。远处那身影似在等他们般一动不动,当距她十多丈时那人却身形一晃没入林间。杨过与郭芙急追过去,轻灵翻落树下,也跟着没入林中。
此时夜雾袭来,浓墨浸染的天空,寥寥数星散发着微光,寒气慢慢扩散。山林间恶浊之气弥漫,山岚瘴气四起,月光迷蒙树影绰绰。郭芙忽觉一股异香袭人,顿时胸口沉闷、呼吸不畅。她伸手拉住杨过,从怀中取出绢帕,为两人掩住口鼻,“此地有瘴气,我备有雄黄酒,快饮几口。”她把酒袋递与杨过。
“芙儿,你快退出此地,我进去寻她。”杨过接过酒袋痛饮几口,他推她向后退去,“你自己在这等可以吗?要小心!”
“我不,我跟你一起。”
杨过举头望月,察觉芙妹每日毒发的时刻将近,“不行!你蛊毒未消,今日又要发作,你先找个空旷的地等我,你若跟着我必会分心。”
“好吧,你要小心呐。”郭芙移步后退,眼中写满担心与不舍。“大哥,切记莫强求,若是寻不到早回来。”
“嗯,放心吧。”杨过目送她离开密林,只身深入,周围迷雾重重围拢,纵使他夜视再好也穿不透烟瘴蒙蒙。呜呜咽咽的山风穿梭在林间,似哭号、像狞笑。他越往里深入雾岚越浓,挥不开、化不掉,只听得树枝与枯叶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无人踪。明明看到那老妇没入林中,此时却无迹可寻,好似雨落林中瞬间销声匿迹。
杨过敏锐地察觉周围的雾气越来越厚,异香中夹杂着丝丝腥臭,深山中的瘴毒似溪流般在林中缓缓流淌,他静心沉气小心地躲避着一团团的瘴毒。心中牵挂郭芙,欲转身返回,却发现身后哪有道路,刚刚穿梭林间,雾重林深已阻断方向辨认,他迷失在深山密林中。一道光影闪过脑中,心中大惊:不好,莫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心中着急倒吸一口气,突觉胸中沉闷异常,脑中昏昏迷迷,一丝瘴气顺鼻而入,他最后的意识——自己已毒瘴侵体。
郭芙自林中走出独自坐在大石上,心中忐忑。正兀自烦闷间,突然一阵娇滴滴的阴笑传来,接着一道剑光飞过。郭芙大惊之下慌忙闪身避过,她自石上跳起,身形微晃,向后退了三步,定神细看,正是刚刚树上引他们前来的身影,只不过这是个年轻姑娘而不是老妇人,脸覆轻纱仅露出一双媚眼。这个眼神郭芙认得,那是清晨在土司楼前遇到的少女。
“姑娘,我们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起杀心?”郭芙声音沉稳不容抗拒,刚刚那一剑她已感觉女孩剑法娴熟,内力不在她之下。目光不离面前的女孩,脚下轻移正好身形,提剑护在身前。
“死到临头了,让你做个明白鬼。只要长得漂亮的都得死!”女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眼神冷凝似冰窟,“
听她所言郭芙悬着的心放松下来,还好杨大哥无事。心中宽慰突觉体内火焰上升,她轻轻苦笑,每日一劫怕是又要发作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姑娘何故仇恨皮囊?姑娘不也是花容月貌?”
“嗯,男人不就喜欢皮囊!只要比我漂亮都得死。”女孩阴阴而笑,“夫人生得美,你家相公也生得美,不知你家相公凭着这副好皮囊糟蹋了多少姑娘?你们两个一块死罢。”
郭芙闻言心中骤寒:难道杨过已遇险?不可能!就凭这小女孩,十个这样的姑娘也不是杨大哥的对手。
那女孩再不多言,沉腕使剑猛向郭芙刺去,力达剑尖。郭芙强忍身体的不适,身形微倾,劲蓄双肘,腿若箭势,举剑相应,双剑相交若银蛇狂舞,寒光四起,郭芙手腕轻翻持剑复进,长剑一收一送间,回环截杀,掠削女孩左右之势。两人身形在山崖间翩飞,已拆两百余招。幽幽月色,冷冷剑气,凄凉而肃杀。郭芙若非毒侵五内,剑法内功均在女孩之上,此时她蛊毒蚀骨,冷汗涔涔,手中长剑急抖,步法忽乱身形微晃。女孩看出郭芙身形涣散,瞅准时机迅速挺剑而出,骤然急挑,郭芙长剑瞬时脱手而出。
郭芙蛊毒发作整个身子剧烈颤抖,加之酣战多时气力已尽消。那女孩眼中杀气突现,手持长剑刺向郭芙胸口。忽然林中飞出一条银带,似银蛇灵动,腾空卷住郭芙纤腰,倏地银带连人一起缩回林中。郭芙惊觉肩头微麻,顿时意识全消。
杨过立刻沉气调息,气血下沉丹田,盘漆入静,意守丹田。运功丹田,凭其内蕴丰厚的内功,使元精贯通全身,把毒瘴之气逼出。
他内功精纯半晌功夫已打通大、小周天,百汇穴涌出一股热气,贯穿任督双脉。忽然身边一个身影闪过,杨过振臂挥掌,只听一声娇呼,人已飞掷半空。他双目大睁,瞻视有力,身体腾空而起,接住下坠之人。“怎么又是你?”两人落地,他发现是昨夜在洞中所救少女,心中大骇。
少女紧咬下唇,眼光冷然,“本来你该死,可是,可是,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对妻子如此宠爱。姐姐欲杀你二人,我也欲杀你,还是你对夫人的深情打动了我。你走吧!”
“你们为何要取我们性命?”杨过剑眉深锁,眼睛却细细观察周围树木,他已迷失方向,估计这姑娘未必会指引他出去,树枝繁密的一侧应是南方。
“我的理由简单,土家人大忌‘男人头,女人腰’都是碰不得的。我已许了人家,你昨夜揽腰救我当然犯忌要死。”少女也不看他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快去救你夫人吧,姐姐因何故要杀你们我却不能告之,你的眼睛像极一人。难怪姐姐……”
杨过心中牵挂郭芙,再不理会那少女,由她转入林中。他低头查看石块上的青苔,青苔丛生的一侧为北方,辨认清方向他纵身向外奔去。
半个时辰后杨过终于穿出密林,放眼四顾哪有郭芙的身影,万籁俱寂的空山中,只闻瑟瑟寒风呜咽幽鸣,顿感凄神寒骨。杨过意识到郭芙定遭不测,立时冷汗迸沁,如坠冰窟。
月下寒光微闪,那是郭芙遗落的长剑,杨过走上前拾起长剑,剑气划空,心念芙妹生死未卜,心中骤紧,不寒而栗。
他手握长剑凝神四顾,周围有打斗的痕迹,潮湿的地面留有零乱的脚印,一个是郭芙的,另一个也是女子,应该就是林中少女的姐姐。他细看郭芙脚印,判断出郭芙步法混乱,应是毒发所至,最后被那女子逼得后退数步后,好似人突然消失,踪迹全无,没有倒地、受伤的痕迹。杨过心中疑虑重重,难道暗处还有第三个人?
再细看与郭芙交手女子的脚印,逼退郭芙后,应有一刻停顿,后然转身足尖点地而起,点地足痕稍深,轻功应在郭芙之下,照她起落位置,应是奔向山下的方向。
杨过闭目假想当时的场景,他断定刚刚此处定是有第三个人,而且此人必是高手,郭芙应是被高手所劫。可是周围根本寻不到这人的痕迹,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难道是,难道是……
却说郭芙突然被银带卷走,与她交手的姑娘心中大骇:婆婆居然出手相救,近两年她从没管过我,纵使行为出格,婆婆也从不插手。今天这是怎么啦。难道婆婆与她相识?
此时林中传来低沉苍劲的声音:“还不快快回去!难道还要逼我出手?”声调不大,却冷峻严厉。
那姑娘听到林中传出的厉声呵斥,银牙轻咬,面罩寒霜,眼中露出一丝惧色,跺脚转身,足尖轻点纵身奔向山下。
郭芙在暖意融融中悠悠转醒,她双眸微眯,感到周边莹莹光辉,温暖柔和,亮如白昼。墨瞳流转,发现身边坐着一面容奇丑的老妇人,她心中大惊,骤然起身坐起,只见老妇面色黑红如铁,皮肤粗糙,布满麻点及黑斑,唇翻齿露,鼻孔上翘。唯独那双眼睛明亮而温和,使人观之如沐春风。
老妇人见郭芙醒了,微微而笑,取过一枚鸡蛋剥掉蛋皮,握住她被蛊毒侵入的手掌,用鸡蛋在手心处轻轻滚动按压。
“婆婆,晚辈冒犯之处望您原谅。”郭芙怔怔地坐在那看着老妇人,神色柔和真挚。
“我就知道你这女娃娃善良懂礼。”老妇人柔和地说道:“外人因我生得丑都叫我鬼婆婆,你这娃娃眼神纯净明亮,我喜欢。”
“婆婆这是在给我解蛊毒?”郭芙见老妇人和蔼可亲,心中放松下来,好奇地看着手心里摩擦滚动的鸡蛋。
“嗯,聪明的娃娃。这是植物蛊,此毒非但不致命,这几天你能克制住它,还可提高你的功力。”
“婆婆,晚辈有一事相求。”郭芙担心杨过安危,心中焦虑,“我想先去找与我同来的大哥,不知他是否遇险,心中甚是忧虑。请婆婆准我前去寻他。晚辈深知婆婆有要事相托,寻到大哥后,必返回听您教诲。”
“他没事,你放心吧。”老妇人看着郭芙神色焦虑,轻轻一笑,“他会找过来的,这男娃聪明得紧。我猜用不到清晨他便会找到你。你们两个娃娃蛮般配的,只是为何还未圆房?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郭芙听老妇人问起,知道外人看来她俩是夫妻,双颊滚烫低头敛目,“婆婆,我俩不是夫妻。虽有情却未禀明父母,岂敢私定。”
“那就是假扮夫妻啦,这样出远门到是方便不少。你们汉人规矩也多,你这娃儿很是知礼,必定是大家出身。终究我未看错人。”老妇人脸上绽开笑容,伸手轻抚郭芙肩膀,把鸡蛋从她掌中取出,只见整颗蛋已乌黑似泥,她把蛋丢到一旁,“嗯,好了。蛊已消啦。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郭芙给婆婆叩礼。”郭芙立刻起身向老妇人行大礼。
“起来罢,今晚你且歇着,明日有你行礼的时候。”老妇抬手托起郭芙手肘,顺势扶她起身,“你休息吧。”
“婆婆,我大哥真会找过来?他若看不到我非要急死的!”郭芙哪有心思休息,担心杨过寻不到她会发疯。她环视四周发觉自己身处山洞,洞内宽敞,温度适宜,天然的石床、石桌错落有致,两处一人高的石笋上各置一颗明月珠,明珠晶莹生辉,侧而视之色碧,正面视之色白,绿中透白的荧光,如皓月般明亮璀璨。她向洞口处走去,不知此洞位于山中何处。
“娃娃,别乱走,这溶洞洞中有洞,路径曲折,你会迷路。”
“那,那杨大哥如何能找来?婆婆求您了,送我出去吧。”郭芙跪地不起,愁容满面。
“如此深情,不怕他伤你?”老妇人伸手托起郭芙的下巴,望着她凄凄哀哀的眼神,“傍晚时你们不是找到洞口了吗,还怕他进不来?”
“久处不厌相契相融,怎会伤我?”郭芙眼中泪光隐隐。
“好一个相契相融!你这娃娃我很是喜欢,本想替你考验他一番的。你先心疼起来。罢了,我带你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