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神说》祝可歌

24、说一个故事

　　周牧和易常安僵持了一会儿，然后周牧往后退，径自走到了桌子旁边坐下，桌面上放着一个茶杯，里面的水是满的，没有翻滚的热气，旁边还有一个茶壶，整个屋子里没有更加多余的东西。
　　一张床，一张凳子，一张桌子，一个茶壶，一个茶杯……看起来都是极其简单粗陋的，大部分都是手工做的。周牧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有他自己。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周牧说完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无论我们如何挣扎，结局都早已注定。”
　　这话听起来深奥得不行，易常安似懂非懂，只好等周牧的下文，可是周牧没有继续开口，于是易常安只好说，“我们来是想问你，两年前贾世洲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周牧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在我回答你们之前，我想先同你们讲一个故事。一个其实很普通的故事。”
　　“一个少年有一天捡到了一个孩子，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的来历。那个孩子很瘦弱，两只眼睛却大大的，看起来很可怜，少年怜惜他，将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一般拉扯大。”周牧的语气很平静，“命运将那个孩子从少年身边带走，后来那个孩子长大了，少年也长成了青年。再重逢的时候……”
　　周牧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张了张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有一瞬间易常安眼前浮现了自己和白且年少的身影。很多事情外人看来再普通不过，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才能真切感受到。
　　“你相信神的存在吗？”周牧突然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这句话，枯骨教的教主也曾经问过他。
　　“以前不信。”易常安也依旧是这个回答。
　　周牧笑了笑，“我以前也不信。在我的故事里，少年是我，那个孩子就是如今的贾世洲。”
　　这个周牧其实挺和颜悦色的，交谈起来也和之前对贾家人的态度完全不同。只是他说话也很强硬，“如今那个少年想再保护一次他的弟弟，所以过往发生了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是我可以陪你们去见他。”
　　“……”这不就是送羊入虎口吗
　　？易常安心里有点怀疑，莫非这周牧和贾世洲其实已经串通好了，就等着易常安和戈望这两只大肥羊自己跳进去？
　　想的越多心里越乱，一时半会易常安也捋不清自己的思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周牧。
　　然后戈望突然开口，“无妨。”这话当然是对易常安说的。意思是信他也无妨。
　　一路上周牧都说了自己和贾世洲的事情，情形很像易常安带丘华的时候。像带孩子一样操碎了心还总害怕自己没教好孩子。
　　“他一直很瘦弱，我可劲儿逼他吃，可是怎么吃他都胖不了，个子总比同龄人要矮一些。”周牧说着嘴角浮现了一点笑意。
　　易常安想了想说，“我养的崽子叫丘华，是个唇红齿白的好少年。可是脑子不太好使，总是天真无邪地笑，很少生气的时候，不太能揣摩人的心思，无论什么时候都陪在我身边，让我多吃点。”
　　像是想到了什么，戈望说，“你也一直让他吃。”这当然是真的，丘华俊秀乖巧，除了路一肆哪个不对他好？易常安这种沉迷男色，还特别护短的人，更是掏心掏肺地对丘华好。
　　丘华吃东西也像个孩子，两手并用，没有什么礼仪，有时候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每每这个时候，易常安就恨自己不能提手作画将这个场景记下来。
　　周牧听了也笑了，他现在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也很温柔，“要是我们再早一点认识的话，就可以一起交流养孩子的心得了。”
　　这是个什么诡异的场景！三个大男人在一起讨论养孩子的事情，除了一个年纪稍长一点，另外两个看起来都还很年轻。
　　“我捡到他的时候他才七八岁，一眨眼就长大了。”周牧感慨万分，“那时候他才到我腰间，像是怕我会抛弃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我要出门的时候他就伸手抓住我的衣角，好不容易撒手，我走一步他走两步，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有一次我故意闹他，跑得飞快，他的小短腿追不上我，跑出去很远我听见他的哭声。我回头看，他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我当时心疼得不得了，觉得自己不像话。”周牧继续说，“然后我跑回他身边，把他抱在怀里安慰，可是他哭得更凶了。”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他哭得太凶，泣不成声，抽噎着对我说，“别、别、丢下、我……呜呜呜呜”听完我心里更自责了。”周牧的声音突然深沉了许多，多了一点正经，“我总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易常安顿时无地自容，毕竟周牧那是闹着玩，他可是真的有过想抛弃丘华的想法。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脑子一抽问了一个更加尴尬的话题，“你们关系那么亲密，你怎么舍得离开他？”
　　这个问题将温馨的养崽气氛给冻结了，周牧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拐着弯向我打探那个时候的事情？”
　　没想到这就暴露了，还以为聊天这么和谐周牧会放下防备呢！易常安继续打马虎眼，“怎么会呢？你肯定是想多了！你看我这双无辜的大眼睛！是不是很真诚！”
　　打死不认，死皮赖脸是易常安的一贯原则。很多人都拿他这样没办法，可是周牧显然要上道多了，“你撒谎了！你这……眼睛也不大啊。”
　　听到撒谎两个字的时候易常安心里拔凉拔凉的，没想到后面还接了这么一句，看样子周牧也没想深究。
　　易常安不敢再有其他心思了，这个周牧对自己的事情毫不吝啬，也不忌惮提自己和贾世洲小时候的事情，但是对两年前的事情闭口不提，就是拐着弯也打探不出来。
　　周牧看起来实在太真诚了，他说的故事栩栩如生听不出来半分虚假，也许他所做的真的只有一件事情，只是当哥哥的，想再保护弟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