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何曾给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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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对面那人的手，一只温凉，覆在自己眼睛上，另一只温热，被暖在手心。
当双眼被蒙住，其他的感官一下子敏锐起来。他感觉到对方覆在眼上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他听到对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他明白对方内心的不平静。
他说不清此时内心的感觉，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
睫毛轻轻扫过手掌心，结城一下子被惊醒，他恍然发觉自己一时的鲁莽到底做了什么，立即就抽出被握住的手。
等不二反应过来时，结城已经端正的站在床边，双手狠狠地攥着放在大腿外侧，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直视着他的眼睛，嘴巴微微动着想解释什么，却说不出口。
不二突然觉得眼眶有点泛酸，那人强忍着恐惧，怕被自己误解的焦虑模样，让他的心头被微微刺痛。他懂得他内心的柔软，否则不会宁愿伤害自己，也去回应每一个人。
他低垂着头，避过了他的视线，想着这样会让他好受一些，轻轻地，又不容置喙地掰开他又被攥得出血的手。
“对不起，刚刚是我违背了承诺。”他眼眸带着歉意，却坚定，“错的是我，不是你。”
“结城君，请不要因为别人惩罚你自己。”
结城一向认为，视线是有温度的。但是，他从不敢仔细去正视。痛过了，伤过了，就很难再鼓起勇气去尝试。
结城永远记得他第一次登上球场。站在巨大的球场的中央，如此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周围的欢呼，呐喊几乎将自己淹没。
所有人都对自己抱有极大的兴趣和期待。
但是，没有人在乎球场上，他的感受。他们把一切压在他的身上，却对于他那副幼嫩的肩膀是否能承担不管不顾
因为他是结城一郎的儿子。
所以要他承载着他们的希望，他们的利益，他们最终的胜利。
投注在身上的眼神炙热的仿佛夏日午后的太阳，像融化冰激凌一样将自己融化，令他紧张的快要窒息，快要握不住手中的球拍。甚至于当第一球打过来的时候，他连步子都没法迈出。
他竭尽全力的想将注意力集中在场上飞舞的球上，但是那些炙热的视线却如影随形，让他无法忽视。
他控制不住脑海里的胡思乱想。他害怕自己的失手会让父亲失望而被再一次忽视，他害怕眼前还在为自己欢呼的人群下一秒就会倒戈相向。
他害怕，他真的害怕。
但是，事情并不会因为你害怕就不会发生。命运更多的时候在落井下石，而不是雪中送炭。
在结城千炼又一次没打中对手发来的球时，看台上的人们终于爆发了。他们像是一群豺狼，终于露出了嗜血的一面，无情地露出他们锐利的爪牙，尖叫着，谩骂者，向场上投饮料罐，玻璃瓶等一切他们手上能扔出去的东西，即使主办方多次阻拦，也无法阻止那些人的疯狂举动。
冰冷的像坚冰一样的视线几乎将他钉在了原地，即使皮肤被碎玻璃擦破，被瓶子击中，他都无法再动半步。
没有任何反转的，他输了。赛后，他被主办方悄悄地从后门送走，才躲过那些认为自己被欺骗了的赌徒的疯狂举措。
但是，他躲过了球场上的观众，却躲不了他的父亲。
他第一次感受到父亲冷漠的眼神，像是看着没有生命的无机体。他的嘴角带着笑，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结城千炼一动不动，一点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怎么不看着我啊？”他语气轻柔，却带着寒意。
下一刻，就狠狠地掰过他的脸，正对着他的眼睛。
他仔细地盯着他，清楚地看到结城千炼眼神中的不安与焦躁。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地感叹道：“哦”，他冷笑出声，“你害怕，害怕看着我，害怕我盯着你。”
他慢条斯理的下着结论，脸却猛地向结城千炼逼近，四目相对，鼻尖之间几乎只有一指的距离，结城千炼几乎被吓得要闭上了眼睛，却被他冷冰冰的一声“睁开”定在了原地。
他轻轻地揉着结城千炼的头顶，语气轻柔：“这样害怕吗？”
眼神中充斥着几乎是溢出的温柔，仿佛刚才冷言相向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但是，结城千炼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裹着温柔外衣的浮冰。果然，不等结城千炼反应，结城一郎就狠狠地将他推翻在地，一脚一脚地踹在他的身上，一边踹一边反复地问：“这样害怕吗？这样害怕吗？”
看着已经无力喘息的结城千炼，结城一郎终于停下了手，啐了一口：“废物！”
结城一郎将结城千炼关进了练习室，就开始寻找他的玩具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原因。
于是，他找到了昔日照看结城千炼的保姆杰西卡，并狠狠地惩罚杰西卡的所作所为，即使杰西卡苦苦哀求，也没有放过她，就连她酗酒的丈夫也在一个雨夜醉酒横死在街头。
结城一郎扫了一眼屏幕中尖叫着的结城千炼，“我的玩具，就算坏，也只能坏在我的手上。”
原来，结城千炼从生下来就被交给了杰西卡照顾。
他只不过是结城一郎一时兴起下的产物。
结城一郎是个电影发烧友，他极爱模仿电影中的情节。
结城千炼就是这样诞生的。
那一年，《萌宝大作战》电影上映，引起了结城一郎极大的兴趣，甚至让他兴起了拥有一个自己的宝宝的念头。他是一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这样想了，也就这样做了。于是，他做了试管婴儿。
但婴儿的诞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当结城千炼出现在结城一郎的面前时，他已经失去了兴趣。唯一值得幸运的就是，结城一郎并没有抛弃他。但是，他也没有兴趣去管他，更别提呵护了。
于是，就有了杰西卡。
杰西卡曾是一个美丽的白种女人，但是岁月似乎苛待了她，30岁已经像是一朵破败的玫瑰花，悲戚地等待最后的凋零。
刚开始知道自己被分配给结城家，杰西卡十分高兴。主人家是一个有钱人，自然而然，自己就可以得到更高的待遇。毕竟她还有3个孩子，因为丈夫酗酒 ，家里的重担只靠她一人挑，她需要钱。
因此，她竭尽全力的去照顾结城千炼，连自己的孩子都被放在他后面，但日子却在一天天变好。
直到那一天，厄运又重新降临。
杰西卡的丈夫不知从哪里听说，主人家会因为孩子被照顾的好，而给保姆额外的佣金。但是，他从来没有看到。于是，他怀疑杰西卡背着自己藏了钱。想发泄，但没人在家，只得恨恨地踢了一下桌子，就出去喝酒了。
杰西卡休假回家，热烈地拥抱了她很长时间没见的孩子，母子四人相互述说着思念。她满怀喜悦地为孩子准备食物，都是从结城家带回来的。孩子看到丰盛的食物，果然都高兴坏了。
母子四人其乐融融，丝毫不知道厄运即将到来。
烛光下的晚餐十分温馨，突然被门的“哐当”声给打破，四人都被吓了一跳。看到丈夫喝的醉醺醺地走了过来，杰西卡连忙迎了上去。
谁知他却推了一下杰西卡，走到桌子前，看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食物，冷笑出声，心里愈加肯定了杰西卡背着自己藏钱的猜测。一时又想起今天白天自己没钱时被人嘲笑的窘迫，顿时怒上心头，一脚踹翻了桌子。
孩子们被吓得大叫出声，连忙躲在杰西卡的身后。
“老子在外面被人笑话，你们却在家里大鱼大肉。”他像一头盛怒的狮子，喘着粗气，一把扯出杰西卡，对她拳打脚踢。
“臭女人，烂女人，敢背着老子藏钱，看你是不想活了。”他一边打着，一边骂着。孩子们哭着想护住妈妈，却一个个被掀翻在地。
杰西卡听着丈夫的醉话，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哭泣着解释，但丈夫却丝毫没有听的意思，仍然继续辱骂和殴打。瘦弱的她根本不是丈夫的对手，只得被动的挨打，哀求。
整个过程如狂风过境，等丈夫终于酒劲上来，终于昏睡了过去，自己已经被打得伤痕累累。她无助地抱着被牵连的孩子，在孩子的哭声中默默地咽下哭泣，轻轻地抚摸着他们的后背，小声的安慰。
杰西卡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表现的不够好，所以才没有得到主人家的奖赏。所以，她加倍的表现。
但是很快，她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根本没有被结城一郎放在眼里。
甚至于，结城一郎根本不关心，她怀里抱着的那个男孩，更别提喜爱了。
一瞬间，杰西卡的心如坠冰窖。
主人家的不重视，丈夫的不相信，噩梦开始频繁降临，让杰西卡整个人开始处于崩溃边缘。她开始想，如果不是结城千炼得不到他父亲的喜爱，自己就不会拿不到奖励，丈夫也不会拿不到钱，自己也就不会重新过上凄惨的生活。
似乎，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结城千炼。她开始记恨这个男孩。他过着如此富裕的生活，而自己的孩子却日日受饥寒之苦；自己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的悉心的照顾他，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还被丈夫那样对待。
人的恶念一旦被挑起，就很难被压下。她的恨意开始变得愈来愈深。
那一年，结城千炼两岁。
他不懂杰西卡的心路历程。他只知道原本会对自己笑，会陪自己闹的阿姨变了。
她会朝着自己大喊大叫；她会故意摔碎东西看着自己崩溃大叫；她会用冰冷的眼神会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像是藏在密林深处的泥潭，一陷进去，就会将自己吞没，直至被黑暗埋葬，。
然而，更多的时候，她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闻不问。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三年，直到结城一郎又一次观影有感，才结束了结城千炼这样的日子。
就像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会不顾一切的抓住浮在水面的稻草一样，即使结城千炼看到了父亲眼底的热情，就像一个孩子对自己喜欢的玩具一样，他还是信了。即使，这个人一贯喜新厌旧。
然而，当结城千炼一次又一次地被困在练习室后，他终于明白有些事，不是你相信，它就会变成真。
于是，不管冷的，暖的，热的，还是恶意，善意的，全部视线都被排斥在外。不去感受，就不会被伤害。
但是，现在他想去认真感受眼前这个特意避开自己的男人的视线的温度，看清他眼底的包容与理解。
那是结城想要的，被理解，被善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