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木无声》赫敏李

10、第九章 那个叫桐笙的女孩（下）

　　“王穆，就是这样，你和林南互换了身体，原理……我现在还没办法和你说，但是你要比林南幸运，林南他，没有醒来”
　　金眼镜史蒂芬教授在那里慢慢解释，四下无人
　　“你现在必须要以林南的身份活下去”
　　“凭什么，为了保护昏迷的林南，还是为了你们那个该死的实验”
　　我突然站起来，冲史蒂芬教授大发雷霆
　　“王穆，没有谁活着是为了别人，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面目，活着本身就是一件让你拥有自己的机会”史蒂芬教授抓着我的肩膀，“王穆，你忘了当初，你的母亲和父亲，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让你活下来的”
　　我看看教授，然后轻笑一声“他们都以为活着是最好的事，所以自己选择牺牲，但这只能让我更痛苦，他们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是更喜欢或者，还是更喜欢死去”
　　史蒂芬教授的眼神动一动，眼前的这个男孩已经不是一个乳牙未脱的五岁男孩了，他蹲下身来：“王穆，你不是不喜欢活着，你只是痛恨痛苦，你痛恨它，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强大到去战胜它”
　　“记着王穆，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在羽翼没有丰满之前，要懂得养精蓄锐，总有一天，你会以王穆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除却生死无大事”
　　手心慢慢攥紧，史蒂芬教授用自己的手掌盖住我的拳头，冲我笑笑

　　就这样，十五年里，我是林南
　　林夫人一直试着和我亲近一些，大概是因为那张林南的脸吧，她常常疼爱地把桐笙抱在怀里，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一个没有了孩子的母亲，到底是有多孤单，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的母亲，又该有多寂寞呢？
　　刚刚来到林家，我就想做的事情便是去亲近桐笙，那是桐笙的父亲已经成为了林家的管家，因为待人谦和，在下人当中颇有些人气，人人都敬重的喊他一句“桐管家”但也不排除有几个争风吃醋的人在那里找茬。
　　桐笙还是像以前一样是个小吃货
　　这一天，我在外面游荡，刚好撞见在外面偷吃火龙果的桐笙
　　那么大的一个火龙果，她撕开就要上去，就像当初咬李姨一样，心里打了一个激灵，但她毫不知情，在那里狼吐虎咽，吃的很开心
　　或许是看她吃的太香了，我的肚子也咕噜噜地饿了，这时，桐笙看见我了
　　“林南”
　　对，这时叫我的
　　“干嘛”
　　“你在那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别让人发现了”
　　说着把我拉到她在那那一丛灌木后面
　　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一点也不爱护小草
　　“坐啊”她歪着小脑袋，命令我
　　我小心翼翼尽量找一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
　　“吃吗？”我还没坐稳，她那被果汁染紫的小手就捧着火龙果出现在我面前
　　火龙果上也是水汪汪的，分不清是火龙果的果汁还是她的口水
　　我连连摆手：“不用了谢谢”
　　“哎呀，没事的，这么大一个火龙果，我自己都吃不完”这个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往往我嘴里面塞
　　“不……不用了……唔……唔…..”
　　最终还是被她塞进嘴里
　　一个女孩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好恶心啊……
　　但是……好甜啊
　　嚼了两下，胃里的馋虫被勾起来
　　“还要吗？”桐笙大方的递过来
　　“要！”我接过来，对准最大的果肉咬下去，逗得桐笙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慢点，都咬到皮了”
　　笑起来的她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眼睛眯起来，睫毛又长又密
　　啊，桐笙可真好看

　　初中网球队，力大无穷的桐笙小朋友义无反顾地加入了网球大军，看着她和那些打网球的女孩子们一起欢呼雀跃也就算了，可气的是那些黑猩猩男队员竟然也不时和她来个庆祝胜利的拥抱，岂有此理，打了那么多球，出汗臭都要臭死了
　　都要把我白白净净的桐笙给熏臭了
　　于是我放学和桐笙回家后，没事就要偷偷出来打网球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喊我：“王穆，胳膊的动作错了”
　　弹到墙上的网球反弹回来，而我正盯着喊我名字的那人出身
　　金色的头发，金色的镜框，海一样的清澈深邃的眼睛
　　他反应迅速，眼疾手快把反弹回来的球打到一边，然后蹲下身子，摸摸我的双眼：“保护好这双眼睛”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平静又祥和的眼神“好久不见，王穆”
　　“好久不见，史蒂芬教授”
　　蓝眼睛看着我，和善的笑了

　　原来当年父亲早有防范，将百分之六十的家产交给了史蒂芬教授，并让他在合适的时间将信和其他事情告诉我，十年过去了，史蒂芬教授终于也在风波平息过后，来到了我所在的地方。
　　夜晚，悄悄地打开信：
　　儿子，我王井一生都活的很糙，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得了你母亲这样一个贤淑的妻子还有像你一样这么可爱的儿子。
　　如果你还有命活着见到这封信，请先原谅父亲这一生戎马也没能保你们母子一生幸福平安，但是儿子，请相信爸爸爱你们，很爱很爱你们
　　我已经将原来的旧部都安排给史蒂芬教授，我知道你的心思，如果你想要做什么事情，他们都会全力支持你，但孩子我希望你记住，你所做的一切，都不仅仅是为了复仇的快感。你记着，仇恨是会叠加的，如果你自己不放过你自己，任何的杀戮和报复，都只会加倍地蚕食于你自己。
　　到时候你可能会恨很多人，怀疑很多人，甚至是你信任的人，你爱的人，你想用去生命去守护的人……
　　我希望你可以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人品，忠于自己最真实的那份正义，无畏与平和
　　父亲很自责自己在世只是没有完成的一些事情要落在你的身上，但是，我希望我的儿子有足够的能力去面对这些黑暗，战胜他们，也能保留自己，不失本心
　　活下去，且永远的平安，健康，幸福
　　我和你母亲永远在你身边
　　读完，泪水已湿透了枕巾
　　爸爸……
　　妈妈…….

　　上了高中，夏军终于决定采取行动，来到林家，进行最后一次谈判
　　史蒂芬教授嘱托我，时机一到便进行第二次量子转换，哪怕是再找一个替身，否则我将有生命危险
　　我看着不远处无忧无虑的桐笙，小腿还带着昨天和自己打比赛留下的淤青，我暗自笑笑:哼，叫你再和那些大猩猩欢声笑语
　　然后短信回复史蒂芬教授说
　　再等等吧
　　就再等等吧
　　让我以林南的身份，再多陪伴她几天
　　高考的时候，我凭借数学奥赛金牌，获取了保送资格。桐笙还是像其他的高考生一样，每天埋在卷子里，全副武装
　　而此刻的夏家已经开始动手，史蒂芬教授再次向我传来量子转换的讯息，语气迫切：“你是一般的孩子，我自然不会管你，但是你不是，你不是只有一个桐笙，你还有事情要做”
　　“你父亲的信里曾说过什么？活下去，你现在要以林南的身份死在她身边吗”
　　我皱着眉，没有说话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希望自己就是林南
　　五月的风有些湿热，心上的女孩就站在前面的路灯下，用脚尖来回打磨着脚下的那条鹅卵小道，一双杏眼晶晶亮亮的，像小时候一样。高中生活紧张所以剪了齐耳短发，一双尖尖的小耳朵很可爱，脖子白皙修长
　　“阿南”
　　心上一股热流滑过
　　“小笙”想要拥抱又没有合适的身份和理由，只好像往常一样，抓抓她的头发
　　“哈哈，别闹啦”
　　“快高考了，准备好了吗”
　　“哈哈，你干嘛这么严肃”
　　“因为……我想让你和我上一所大学”
　　女孩的眼睛晶晶亮亮的
　　“闭上眼睛”我说
　　女孩温顺地闭上眼睛，我把手里的金牌挂在女孩的脖子上
　　轻轻抱住她“给你升级一下狗链，以后，再也不许你乱跑”

　　高考结束，桐笙果然很争气，考分数考进来
　　那一夜，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我一定要把桐笙抱起来，原地转圈圈一百次

　　打开房门，却是史蒂芬教授的脸
　　“教授……”
　　“跟我来”
　　林夫人站在客厅，看着我：“走吧，记着孩子，尽管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妻子，但我从来……”
　　那个女人，那个冷淡又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女人，突然脆弱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哽咽不能语…….
　　我走过去，拥抱了她：“我知道”她的眼神疲惫而脆弱，“我不怪你”
　　在路上，史蒂芬教授面色严峻：“他醒了”
　　“你的意思是……林南？”
　　史蒂芬教授点头不语
　　“夏军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实验室是我在控制，但是王穆，在你回到王穆的身体后，要假装是十五年后，第一次醒来”
　　“夏军应该更开心王穆一直是植物人吧……”
　　“为了你母亲，他不会伤害你”

　　再次回到自己身体，仿佛是刚刚经历了另一场人生
　　“王穆是吧”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高大帅气的西方男孩子出现在眼前
　　“你好，我是大卫”对方自我介绍，“史蒂芬教授的儿子”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嗯……或许是因为金色的头发金色的镜框还有一双海一样的眼睛”我说完，和对方会意地相视一笑
　　“王穆……哦，就是你，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活动，尽管我们有帮他做一些按摩还有运动，但是你要知道他还是很虚弱，嗯……我建议你先运动复检一年”
　　“不可以，我要先去上大学”
　　“呦~这么好学”大卫挖苦我，随后笑笑“那你确定那个女孩子会喜欢像现在这样羸弱的你吗”
　　我看看那边的窗户，还站不很稳，然后轻轻地笑了“我想或许，比较起像林南那样高大挺拔的身影，她会更喜欢像我这样的眼睛”
　　大卫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想纹个身”我突然说

　　或许是因为太迫切的想要见到她，所以很生硬地在社团纳新的时候就像个牛皮糖一样死缠着对方。
　　头发长了一点，那也好看，但是为什么看上去有些失落，八成是因为那个新林南
　　对方明显有点不耐烦，但在自己虚弱地被数学建模成员扔出来的时候，她还是热心地走过来，扶起自己“你没事吧”和以前一样善良
　　然后，像以前一样爱打抱不平“走，咱们去参加ACM，才不稀罕他这什么数学建模”
　　嗯……还是像以前一样骄傲
　　经确定后，除了被新林南搅得有些不安生之外，其他的，还是那个原汁原味的桐笙

　　尤其是在数学建模的校内选拔上，还是一遇到事情就皱着眉头咬手指，于是一个没忍住，抓了抓她的头发，换来一顿久违的暴打
　　但令我想不到的一点就是，新林南的女朋友，竟然会是夏军的女儿夏瑾
　　大卫说，近几年来，林易的势力发展很迅速，夏军想要更好的控制已经是不可能了，因为，两家联谊是最稳固的政策
　　但很显然的一点是，林南好像并不知道，夏瑾就是夏军的女儿
　　数学建模的校内选拔，桐笙为了保护自己而放弃和林南组队的机会，她放不下自己的那份自尊，也不能接受那副嘴脸的林南。尽管如此，她依旧很痛苦。
　　全美塞上一直压力很大，看着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偏偏又要在那里强作轻松，于是偶尔惹她生点气发泄发泄，要不然，真怕她会自己把自己憋死
　　但她那样的状态，怎么可能顺利比赛
　　偷偷看了林南的手机密码，趁林南不注意用手机给她发了短信，带着她去看泡泡表演看她顺利赢了比赛，终于开心的笑了一下
　　果果是大卫和史蒂芬教授安排的，身体虚弱的我只好在比赛一结束便去进行身体复检
　　没行到她却傻啦吧唧地去给夏瑾捐了骨髓
　　听闻消息后的我立即要坐飞机回去
　　但我的身体却已经到了极限
　　史蒂芬和大卫死命拦下我
　　最后，我只好告诉果果：她很喜欢画画和围棋，吃东西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和肉，所以说糖醋里脊啊糖醋鲤鱼啊糖醋排骨啊这些最合她胃口
　　果果在那边一边听一边拿着小本本认真记下来
　　记下来之后，我反复确认了两遍，要放果果去了
　　“等一下”我又把果果叫住
　　“又怎么了！！”
　　果果明显有些吃不消了
　　“那个……请帮我给她说两个配色：朱丹红和红棕，树青和木棕”
　　果果无奈地摇摇头，“少爷，你还是快点好起来吧，您想为桐笙姐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就算是拼了命去做，恐怕还是会打折扣…….”
　　“所以说就应该……”
　　“咳咳”一旁的大卫朝我使了一个不许动的颜色
　　果果摊摊手：“放心吧，看在你这么深情的份上，我也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Party是想让她做个了断，但刚刚看到她那副撕心裂肺的样子，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如果仅仅只是做个了断就会这么痛，那又该如何让她知道其他的事情，比如，她的童年是个谎言，比如，我既不是林南，也不是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