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骆驼没有稻草》不弓白

1、天灯的光芒与绝望的黑暗 2013年

　　2013年1月1日2：30，我第一次尝试自杀。
　　那天晚上，我躲过熟睡的父母，悄悄地开门爬上了顶楼，辞去旧的一年，远处的天边不时地闪过几丝火光，伴着几声鞭炮的闷响声，回荡在寒冷的夜风中。
　　我站在顶楼的边缘，双手撑在及腰高的栏杆上向下望去，是令我头晕目眩的满意高度。
　　“这样，应该能死了吧？”凌烈的寒风吹得我的脸有些发僵，握着栏杆的手也开始变得麻木而不灵活。
　　只要跳下去，我便可以不再痛苦了吧。我暗暗地想着，一只脚抬了起来搭上了栏杆。
　　“你在干什么！”
　　我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个激灵，连忙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多出了个少年。他的身子淹没在昏暗的夜色中，声音中也夹杂了这夜晚的风，却不至于冰冷。
　　我忍不住冷笑：“我要干什么要你管。”
　　那少年听完我的话，身子似乎僵了一下，随即向前走了几步，刚好落在通往顶楼小门玻璃透出的灯光中，橘黄色的灯光似乎柔和了他的眉眼，也许只是这夜的风太过寒冷的缘故，面前的他看起来有一种不一样的温和。
　　只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再理他，转过头准备重新将脚伸出去。
　　“你想跳楼？”他沉默了一会后，再次开口。
　　我没有说话，脑门上开始冒汗，因为我突然发现，当我完全伸出那只脚后，我几乎无法站立，更不要说再将另一只脚伸出去。
　　“就你这样还想跳楼。”他轻蔑的说。
　　我将伸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大腿根部的肌肉因为拉伤有些疼痛，我转过头直直的看着他，复而笑了出来：“那你呢？你又是来干嘛？这么晚了在顶楼你又有什么好事可以做？”
　　“我是来干这个的。”他似乎没有感受到我的敌意，只是将手中的东西拿近了在我眼前摇晃了几下。
　　我这才发现，原来他手里拿着一盏天灯。
　　北方人放天灯真是少见。
　　“这是违法的。”我说，可是话出了口，又觉得有些不对，便又开口：“也许不违法，可是不安全。”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知道，我不会真的放的。”
　　我没有再说话，双手撑住栏杆往下望去，依旧头晕目眩。
　　“这是20楼。”他走到我身边，模仿我的样子同样撑着栏杆往下望去，蹙起了眉毛：“很高，为什么想要跳下去。”
　　问一个跳楼的人为什么要跳楼。
　　真是个奇怪的人。
　　跳楼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死。”我平淡的说，如同平日里跟朋友讨论着天气一般。
　　他将手中的天灯放在脚边，转为用背倚在栏杆上，仰起头看着头灯的夜空，半个身子出去的状态放我的眼皮跳了跳。
　　“活着很累，但最起码有希望。”
　　远处又传来几声鞭炮的闷响。
　　他的话突然让我感到烦躁厌恶，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到......羞愧，我有些不耐烦的抬脚踢开了他放在地上的天灯，用恶狠狠地语气说：“你没资格教训我，你跟他们一样恶心。”
　　出乎意料，他没有因为我带有攻击性的语言而生气，只是弯腰捡起来倒在一边的天灯，语气中依旧带着夜晚的冷风：“还会生气，说明还没到万念俱灰的地步。”
　　我因为他的话愣在原地。
　　没到万念俱灰的地步？我每日活在无穷无尽的痛苦，还不算万念俱灰吗？
　　“走了，你呆在这不冷吗？”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回了那片灯光中，一只手我在顶楼小门的门把上，另一只手冲我挥了挥：“这么晚了，也该睡了，反正你今晚是不会跳了。”
　　我皱了皱眉，的确被他说中，栏杆的高度我根本就翻不过去，我早已放弃了跳楼自杀的念头，见那人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动作，犹豫片刻，便随着他的脚步走了出去。
　　我站在自己屋子的床前，脸颊贴着玻璃望出去，那少年的身影在夜色中越发的单薄，呼出的气息在玻璃窗上留下一片白雾，模糊了少年的模样，只剩下一个不甚清晰的轮廓。
　　真是个怪人。
　　我坐在窗边，暗暗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