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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平常的夜晚 ...

  •   张军晖怎么回想都觉得前天晚上普通极了:酷热无风的三伏天,小区里的蝉鸣也和往常一样呱噪,业主不是外出就是在家孵空调。除了晚上七点多太阳刚下山的时候业主们批量出入,之后他就只在10点整开始的那趟例行巡逻中遇到过3号别墅的业主李先生,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无论严寒酷暑都会在晚上九点多沿着小区在滨江岸堤铺设的塑胶跑道跑步。

      自己一如既往地按照物业要求笑着和李先生打了个招呼,李先生也一如既往地对他视而不见。

      哦,还有2号楼的业主陆先生,又是十二点多回来的。和平时一样,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又是一个陌生的网红面孔,好像穿着一身火红的连衣裙,香水味飘到五米开外。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平常到不能再平常。

      他前晚和王家伟一起抽烟的时候,没发现对方神色有任何异常。尽管两人只是泛泛之交,但以他对对方的了解,觉得以王家伟的心理素质,应该是做不到事先知道要发生凶杀案还能平静如常的。

      清洗血迹的水源是现成的--现在是盛夏,小区里草坪都是晚上浇水的,塑料水管都在各个别墅门口的草坪里躺着,凶手只要把塑料水管的接口一拔就可以洗地。

      他仔仔细细地回想,去掉自己心底那些猜测,用平直的描述性叙事方法将情况详细信息地说了一下。

      江明涛听完后问他:“那就是你没遇到过任何异常的事情了?”

      “没有。”张军晖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要说,还是有一件古怪的事情的。不过不是前天晚上,是今天中午。”

      丁峰又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你还给我卖起关子来了,有什么赶紧说。”

      于是张军晖将中午遇到的男人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当听他说道那人手上拿了两个硕大的黑色塑料袋的时候,江明涛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立刻叫了人像侧写师过来,侧写师按照张军晖的口述动笔,没一会儿,那男人的脸就跃然纸上。

      丁峰指着素描问:“你确定长这样?”

      “确定。外面下暴雨他还穿西装骑自行车,我印象很深刻。”

      江明涛拍了张人像素描的照片发给锦绣滨江物业的梁经理,没一会儿梁经理就回复了:男人是8号别墅的业主,前天上午门卫看到他进小区的。

      锦绣滨江的门卫会查问每一个进入小区的陌生面孔,这8号别墅的业主他干了一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自张军晖到锦绣滨江上班以来就从来见到过8号别墅的业主。听比他还早两年进小区的保安同事说,这8号楼的业主常年居住在国外,锦绣滨江只是偶尔回庆海才会住几天,他也只见到过一回。但张军晖前晚好像也没见8号别墅里的灯亮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帘拉得太严实,还是对方根本晚上就没回家。

      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在他家门口前发生了凶杀案,这未免也太巧了点。

      丁峰立刻打电话给物业问这个男人还在不在锦绣滨江,不知梁经理在那头说了什么,丁峰刚白回去没多久的脸一下子又怒得通红:“我管他是谁,这是命案,他必须协助我们调查!”

      大约正是晚高峰路上堵车厉害,两个小时后张军晖中午碰到的那个男人才被带过来。

      他一到,就有一个眉眼间颇有英气的年轻女警过来,要把张军晖带到另外个审讯室。张军晖和男人在门口迎面碰上。也不知他是在自己的脸上看到了什么,神色似乎恍了一会儿。

      时间极短,短到让张军晖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胡先生您请进来。”江明涛客气地说:“感谢您对我们警方工作的理解.....”

      张军晖在关门前听到了这么一句,心道有钱人待遇就是不一样,刑警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年轻女警把他带到了另一个审讯室后就不见了踪影,也没人再来盘问他。张军晖一个人在小黑屋里被晾到晚上11点多,快要忍不住打瞌睡的时候,丁峰才推门进来:“张军晖,你可以回家了。”

      张军晖揉了揉惺忪的眼:“找到凶手了?”

      “没有。”江明涛说话还是一贯的和气,和他那周身散发的凶悍气息一点都不相符:“也不好耽误你们正常生活太久。”拿了张便签纸写了串数字:“这是我俩的电话号码,要是你发现什么线索,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警方。”

      张军晖接过便签纸,点了点头:“好的,我要是有什么发现,一定第一时间通知警方。”

      等张军晖关上了审讯室的门,江明涛才把刚那个年轻女警也叫过来,和丁峰三个人开了个小会:“丁峰,你先来说说你的看法。”

      丁峰想了想:“胡明宇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我想应该可以排除嫌疑了。”

      江明涛又问:“那你觉得那个小保安呢?他的犯罪时间够充分,又有机会接触到小区的监控设备。”

      丁峰摇摇头:“我刚一直在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如果他真是杀人凶手,那他的表现未免也太镇定了些,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我觉得他没那么好心理素质。”

      江明涛又将目光转向年轻女警:“蒋曼,你来说说。”

      蒋曼明显和丁峰持有不同意见:“江队长,发现尸体的地方是锦绣滨江的私人绿化带,他们安保措施还是比较严密的,门卫不会看到陌生车辆不盘查,外人没有得到业主允许也进不了小区,那么凶手肯定来自锦绣滨江,有可能是业主,也有可能是业主的熟人。但目前看来这两个人嫌疑最大,张军晖有充足的作案时间,还能接触到监控室,更了解小区的地形;而胡明宇虽然当晚有入住酒店的记录,但他回来的时候也未免太巧了,即使他不是凶手,但我觉得也不能完全排除案子和他有关。”

      丁峰更不同意了:“那杀人动机呢?胡明宇才回国,与被害人之间应该互不认识。至于张军晖,物业的人都说他平时人很老实,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起过冲突。”

      蒋曼秀眉紧拧:“到现在没确认被害人的身份,你怎么知道胡明宇一定和被害人不认识?”

      江明涛听完后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布置道:“丁峰,你先去了解下张军晖的情况;蒋曼,你去打听下胡明宇最近回国是什么事情。”

      “小蒋,丁峰,你们有没有想过,既然凶手可以将尸体从8号楼门口拖到滨江的绿化带,他为什么不再走几步,直接将尸体抛进兰江呢?”

      * * *

      大约是下午下了一场暴雨,今天晚上是入伏以来最凉快的一晚。张军晖慢慢走到公交站台,看了眼公交时刻表,末班车已经结束,夜宵线还要等一个小时,他蹲在公交站台前,点燃了一支牡丹烟。

      他吸烟的势头一直凶猛,一般一支烟都用不了一分钟。今天被关在小黑屋里将近10个小时,他烟瘾犯了不知道多少回,这会儿不连抽三支都缓不过神来。

      就在张军晖点燃第三支烟的时候,眼睛忽然被车灯刺了下。他本能地捂住眼睛,再睁开时就见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一个穿着浅咖啡色亚麻西装的男人走下来:“你住哪儿,这么晚了我送你一程吧。”

      正是今天下午张军晖撞上的那个8号楼主人。

      折腾了一天,张军晖也确实是累了,意思意思假客气了一下就坐上了车,报了地址给司机,转头说道:“谢谢了胡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警方让我想想遇到过什么异常的事情,我只能老实交代,耽误了您一晚上时间。”

      作为8号别墅的主人,凶案就发生在他门口,警方连24小时没到就把他放了出来,那胡明宇应该是有比较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之类的了。人家刚回国,自己就累得人家不能好好休息倒时差,一般人早就对他没好眼色了。

      可这位胡先生还是那么通情达理,仍然像是从精品店里走出来的塑料模特,连发丝都还是一丝不苟的清清爽爽:“这是警方的正常工作,我们每一个市民都要配合的,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情。”好似刚才那场持续好几个小时的传唤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张军晖尴尬地笑了笑:“您能体谅就好。”

      胡明宇侧眼看了下他:“不要叫您了,我叫胡明宇,24岁,你多大?”

      “我25。”

      “那我比你小一岁,你就叫我小胡呗。”

      张军晖也不知道胡明宇这莫名其妙的自来熟是哪儿来的。从两人身处阶层的巨大不同考虑,他还是说:“我还是叫你胡先生吧。”

      胡明宇也没再坚持,转而和他聊起了闲话:“张哥,我总觉得你很面熟,之前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听上去很老套的搭讪套路。不过张军晖觉得自己也就身材保持得还行了,那张曾经被选为校草的脸早在生活的磨砺中变得粗糙,应该不会引起胡明宇这种阶层的人的兴趣。多数可能是因为人家几年没回国,见到个中国人都觉得面熟吧。于是他笑了一下说道:“来锦绣滨江之前我做过快递、送过外卖、当过服务员,胡先生可能是哪次回国的时候在哪个饭店见到过我吧?”

      胡明宇否定道“不是,我肯定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你。”

      “不好意思了胡先生,那我真不记得了。”

      车里的气氛一时有点僵,张军晖好几次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胡明宇在瞄自己的脸,愈发觉得尴尬。幸而深夜里道路通畅,不一会儿就到了张军晖租住的那片棚户区。

      棚户区和锦绣滨江的距离其实也不远,不到十公里的距离却像是两个世界。托经济适用房政策的福,绝大部分原住居民都搬走了,只留着户口挂在破房子里等拆迁;还住在这里的都是些连经济适用房的首付都出不起的二流子,或者他们这些来庆海市讨生活的外地人。

      张军晖租的亭子间才7个平方,只摆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五斗橱,但他对这个地方已经感到很满意了--有窗、有个老旧但还能制冷的窗式空调,还算干净。

      最最主要的是,在寸土寸金的庆海市,这个亭子间一个月只要七百一个月。

      拿上毛巾,到一楼那个五户人家合用的卫生间用脸盆接水冲了个澡,上来的时候楼道里都回荡着隔壁住他隔壁的女人似欢愉似痛苦的呜咽声。他“砰”一声甩上了门,楼道里的石灰墙皮就簌簌地掉了一层,整个二楼的木质地板都一阵颤动。那女人大概被惊了,停止了她的呜咽,扯起嗓子骂了句:“神经病啊。”

      张军晖没有骂回去,放下毛巾打开工作起来噪声轰鸣的窗式空调,就像这几年来的每个夜晚一样,才走到五斗橱前,准备完成今晚入睡前的仪式。

      拿起他每天早上一定会摆正位置,而如今照片面朝五斗橱台板的相框那一刹那,张军晖就意识到,有人进过这房间了。

      他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打给江明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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