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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驹过隙少年老,枯骨红颜寸心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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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色的水一望无际,风乍起,波纹从远处向着岸边快速地飞来,像个柔情的少女向你欢笑着跑来,是很令人欢喜的。
有些爱意,或许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对欢儿来说是这样,对小念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风稍大了些,水波飞速地击打着岸边,涟漪变得更紧更密。
小念怔怔地看着悠悠荡漾的水纹,仿佛又看见花展颜完美的侧脸,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初见时她起舞的姿态,美轮美奂,恍若仙子。
与此同时,雪舞楼内……
“姐姐,”欢儿跪坐在花展颜的妆台前,把玩着她那些名贵的首饰,“这副珍珠耳坠真好看啊,和师父送我的头钗正好能搭配起来。我喜欢带有珍珠的东西,姐姐你呢?”
“喜欢就送你了,我没什么偏好的。”花展颜懒懒地卧在屋子另一侧的睡榻上,妆容由于午睡变得散乱模糊,腮红晕得很乱,却别有一番海棠烂漫的韵味。
“姐……”欢儿爬到展颜面前,轻轻拈起她一缕垂下的乌发,“你知不知道小念喜欢你啊?”
“知道。”展颜简单地回答,“你是说上次为我出头的那个小捕快么,他还是个孩子。”
“姐姐你不也是么?”欢儿边笑边拨弄着花展颜的发丝。
“我的好妹妹,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啊……”花展颜幽幽地叹了口气,从欢儿的手中抽回了那束发丝,“我被过去的记忆束缚住了手脚,所以怎么可能有未来呢?”她伸出双臂把欢儿揽在怀里,欢儿听到姐姐伏在耳边轻轻的声音,“不过,我看他倒蛮适合你。”
欢儿自己感觉到脸上一阵发热,她觉得姐姐也一样能感觉得到。
“钟头儿,给你看个东西。我们兄弟早上在一条巷子里看见有人争吵,抢他们捡到的一块玉,小张去解决纠纷,却发现玉上的标记是‘残影’!”高少英把一块玉递给钟剑湘,那玉佩上光洁无饰,雕成一滴水的形状,却在侧面刻了一圈云纹,感觉十分怪异。
钟剑湘接过玉佩,将玉佩向着窗外的光轻轻一侧,本来玉佩上毫无雕饰的空白处在光的映射下出现了三条浅浅的刻痕,虽浅淡难识,却锋芒毕露,形成影字的三撇,正是“残影”组织的标志。
钟剑湘用力按压着温润的玉石,感受着那种奇异的质感,他的眉头忽然掠过一丝阴云。
“小张眼力不错,的确如此。”钟剑湘眉头凝重起来,“够快的啊,这帮家伙,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少英,加强戒备,密切留意每一个新近入城的人!”
“没问题,我已经叫弟兄去注意了。”钟剑湘赞许地点了点头。
“头儿你也得小心啊,残影这次要是有什么行动,你这个名捕也一定在猎杀名单上。”
“我应该还远不够格啊。不过放心,那群影子目前还没打算近我的身。”钟剑湘微微一笑,拍了一下高少英的肩膀。
“展颜姑娘,那日的事情让您受惊了,在下一直过意不去,正巧我前段时间出差,从南般城买了只雪鸽,一点心意,特送给姑娘。”钟剑湘手中提着一只银笼,笼中的雪鸽全身洁白,黑眼红嘴和两只黄脚镶在雪球儿般的身子上显得格外可爱。
“钟大人说哪里话,扰了大人本是展颜的过错,还让大人这般费心思。”雪女抿口笑着,接过了银笼,“大人最近不忙么,看您来的次数倒不少,多亏了大人捧场,如今才能这么太平。”
“四大名楼乃是世间雅境,以往剑湘琐事缠身,不能常来,如今得了空,自然来的勤些。”
“雪舞楼蒙大人眷顾,展颜感激不尽。此处是把酒言欢的地方,大人尽可随便些,茶酒不够了尽管叫小厮送来,账的事情,回头再说。”
“好。”剑湘向花展颜一笑,“我那个弟弟和令妹相熟,常常来耍,若是惹了乱子还望姑娘多多包涵。”
小念此后常常到雪舞楼去,只是在楼下喝几杯茶,和欢儿说说话。这倒不是因为他有意前来,而是最近钟剑湘也经常到雪舞楼去。小念看不出他要干什么,他只是端着茶杯,四处走走,一副随随便便的样子,像极了来听曲儿的公子闲人。
一日,钟剑湘和黎焕又在楼上喝酒了。这时天色已晚,小念闲在楼下,他找不到欢儿,只得在楼中乱走,人来人往比较杂乱,倒也没有什么人找他的麻烦。他上了二楼,一道在楼中的小桥吸引了他,那座桥的造型极为别致,朱红的栏杆通向一个小酌的亭台,在曲折的复道后有微卷的纱帘若隐若现。小念沿着那条幽径走去,只见金色的帐幔千叠,其后是一个巨型的纸屏风,小念心说:“这间屋子的门应当在另一侧吧,看来我是走错了。”
纸屏风上有一些风雨的印迹,边上已经有些破损,他出于好奇,从破损的纸隙中看去……房内那幅奇特而瑰丽的景象令他永生难忘!
仿佛白昼将死,黎明与黄昏融合,日却亮得刺眼。
黄色的光下,女人坐在灯前,圆润的肩头从半褪下的金色锦袍中露出,像是绫罗中的羊脂白玉。暖色遍布房间,黄色的光晕投射在漆红的小桌上,桌上摆着典雅的妆台,橘色的墙壁上印着暗色的花纹,整体的气氛诡秘又华丽。
昏黄的灯火,模糊的铜镜,在光影中不甚分明的面容。唯一刺入他眼睛并几乎将他吞噬的,是那瀑布一般的长发,从妆台那里一直漫至屏风前,白发!亮如白银的长发有如倾泻的银河,挡住了她的大半个身子,能从背后窥视到的只有光洁圆润的右肩和执着眉笔的玉手。
“小念!”一声清脆的招呼,把小念吓了一跳,他回过头,看到欢儿穿着玫红色的裙子,叉着腰站在离他十几步外的地方,“你到这儿来干什么?一会儿姐姐要过来了。”
“你吓死我了。我就是随便走走看看啊,刚刚在楼下没有找到你,你跑哪儿去了?”
“我在找香奴,姐姐送我的那把象牙梳子找不到了,我想问问她看到了没有,可是我哪儿都找不到她。”
“嗯,别着急,总会找到的。”小念陪着欢儿走离了那座桥,他很想了解那个白发朱颜的女人,也在无形中有种不安的感觉,但他不想让欢儿知道。
一日已尽,钟剑湘回到房中,忽然听到一阵叩门声,“哥,我能进来么?”
“小念?”剑湘拉开门,看见弟弟站在门口,“进来坐吧,怎么了?”
钟剑湘走到桌前,为小念冲了半杯茶,又给自己倒了点酒,示意小念随便些。
“哥,你我皆是习武之人,可是只是修习家传的刀术,不曾练过什么邪术。哥你这些年来在外,可曾知道什么武林上的邪术,修习后会对人有副作用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哥哥这几日常去雪舞楼,并不只为了是去消遣吧。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雪舞楼是其中的一站?”
“不错。”
“若哥哥信得过我,小念想知道。”
“这……既是自家兄弟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要管好嘴巴。”
“这是自然。哥哥请讲——”
“皇上,要再次驾临此地了。”
“这!莫非是四年后的故地重游么,还是把行宫定在雪舞楼?”
“皇上此行的目的,我等不得而知。但四年前,是出过大乱子的……刺客,进入了行宫,居然没有人发觉,险些出了大事。”
小念没说话,他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大内之中有高手,解决了刺客。刺客是个女子,很年轻。”
“这个女子敢于孤身潜入行宫行刺,想来身手不凡,又甘冒弑君这样的大罪……”
“没错,她是受人指使,她身上佩戴着‘残影’的玉佩,应该就是这个逆党的人。”
“那一次事情可否有什么细节么?”
“细节我等一概不知,这毕竟是机密的事情,那时候我还没坐到这个名捕的位置。但那个女子的尸身我看到了,的确是位佳人,一身夜行衣也风华无减。可惜她行刺的是皇上,皇上身边高手如云,又岂会让她得手,她的尸身在侧院被发现,还没有来得及入内宫就已身亡……一招殒命,颈上是致命伤,伤口很深,她的心肺也被宫中的梭镖贯穿了。那个人应该在她背后,手法极为利落,一个潜入宫的刺客也有被奇袭的下场,可叹可叹。”
钟剑湘笑着摇摇头,把杯中酒饮尽,“其实,那一夜还有另一件邪门的事情,宫中随侍的小太监曾经说在飞檐上看到了白发厉鬼。”
“白发厉鬼?!”小念不禁一惊,“还有什么?”
“这件事邪性得很。一开始我们怀疑那个白发厉鬼就是失手的刺客,可是女刺客的尸身已经找到,一头黑发如漆。而且如果说这个厉鬼是刺客同党,失手而逃,那他为什么没有把一头白发藏起来呢,在黑夜里白发可是相当显眼的标志。”
“如果白发厉鬼真是同伙的刺客,是不是觉得同伴已被发现,行刺即将失败,为了避免她说出己方的秘密,而下了杀手?”
“你推断的有道理,但是别忘了刺客还没有进入内宫就已经身亡,没有入宫怎么能断定行动失败?总不可能是同伴杀人后再把她运出来,杀人者只可能是宫中保护皇上的人。”
“那位诛杀的刺客的高手哥哥了解么?”
“不清楚。我只知道那枚梭镖就是住在厢房的一位姓卫的大人发出的,而给了刺客致命一击的人却还是个谜,其实我怀疑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刺客,死者不过是替罪羊。当时可能有什么事情迫使他改变了计划,比如——被卫大人发现的人是他,或者他也看见了白发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