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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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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从远处驶了过来。四匹马驾的车,车旁还跟着一个骑马的随侍。马蹄踩在青石铺就的大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来人靠近长安宫,一阵悠扬的琴声飘来。肃穆,庄重,却又悦耳。
“停”马车里传出一个威严的男声。
赶车的赶紧勒住缰绳,放缓马速。慢慢的停了下来。待车停稳,车上的人下了马车。一身黑色的龙袍,除了一国之君又能是谁?
盖聂随着嬴政的车架,在离长安宫不远的地方下马。就听嬴政问他:“这琴声是从长安宫里传出来的?”
盖聂点头,“听起来像是大家。”
嬴政负手背于身后,“走,去看看。”
琴音粽粽,哀而不伤。回忆,思念,祈愿。好像所有的感情,都被弹琴的人揉杂在琴音里,像听者倾诉他的哀思。
院子门口的宫侍看见走过来的俩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奴婢拜见大王。”
“起来吧!”嬴政点头,“寡人问你,是何人在这院中弹琴?”
宫侍爬起身头也不敢抬,腰弯的低低的:“回禀大王,是九公主的侍女青衣。郑夫人初虞,殿下要为夫人跳祭舞迎神主牌,就把奴婢们给赶出来了。”
竟然是个侍女?嬴政和盖聂面面相觑,各自心中惊讶。
“要不,奴婢这就去通知殿下迎驾?”宫人讨好,可惜脑子不甚灵光。那有让帝王等着的道理。
“不必那么麻烦,你且上前带路。”嬴政迈步,“寡人自己去看看。”
“是”宫人弯腰低头,碎步小跑的跟在嬴政的身边。
……
正殿的门口台阶下摆着一张供桌,安放着郑姬的神主牌位,上面还有个青铜小香炉,炉里插着三炷香。在牌位和香炉的正中央,摆放着祭品:一个猪头,一只整鸡,一条鱼,一盘果子。
青衣盘坐在侧殿的门口,正低头抚琴。赢寻站在院中池塘里一方小小的石台上。面对着祭桌,准备拿出她上上个世界,世界级舞蹈家的实力全力以赴。
为了增加效果。甚至还带上了剑三的面具‘天妒画颜’。
以至于看过来的人,下意识的就屏住呼吸。
……
正凭空在水面上跳舞的女子,看着估摸有十五六岁的年纪。白色的雾气缭绕在她身边,丝丝缕缕,小小的池塘,仿佛不再属于人间。
她身着一袭清透柔软的长裙。干净清新,从肩头的白色到腰腹处的青白色,再到膝盖的晴空碧色,颜色渐变。
最外一层,由小腹开始分为六片,层层叠叠垂至脚面。指腹大小的金花点缀在两侧胯部。
一条细细的金链拼接在腰间,垂吊到腹上形成半弧。一条绕过颈部,在胸口镶嵌,结成方盛。
与整条裙子颜色相同的衣袖,从手臂上开叉,长度直到腿弯,做成长长的披帛样,手臂的正中用碧纱接出荷叶袖到手背,整件衣裳像是一棵嫩生生的菘菜。不见臃肿,只见华丽繁复。
吴山染就丹青色。
只见她以半副金箔覆面,像一朵出水的白莲,扬起长袖,于方寸之间腾跃。衣袖舞动,似有无数莲叶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叶叶飘摇,于浮光掠影间,牵出一缕缕的浮香。
裙摆为叶,身腰是莲。衣袂随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飞舞散开。长长的黑发垂在臀部,于转身的瞬间,划出一道弧。两鬓额角的华盛流苏在眉梢摇晃,柔软的腰身前俯,后仰,甩袖,拧腰,曲身,行若流水。
曲声渐急,她的身姿亦舞动的越来越快,脚尖点在水面极速的旋转,如玉的素手婉转翻飞,裙裾飘飘。舞到最疾的时候,她忽然飞跃而起,于半空中一个急停旋转着落下,长袖飞扬。
琴声渐轻渐缓渐至无声。她单脚立于水面,静静地停在那里,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莲,朦胧飘渺,闪动着盈盈的柔光,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整个天地都变的静谧,只有风柔柔的吹过人的面颊。半晌,赢寻好似无意间抬头,这才看到,站在门口树下的一行人。
一个蹑云,她飞身上前。
待看清了来人的衣着打扮,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父亲?”
话音方落,似是感觉失言,她抿了抿嘴唇,上前两步敛衽行礼,“赢寻参见父王。”
嬴政并不叫起,只上下打量她。赢寻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
“你叫赢寻?”嬴政这样发问,但他很快就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刚才还很淡定的人,飞快的瞥了他一眼,眼神惊奇,好像他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是,父王取的名字。”赢寻解释,“父王当时说‘八尺曰寻’。”顿了顿,又续了一句,“不过阿寻更喜欢,‘烟曲香寻篆,杯深酒过花。”
“……”
许是不知道怎么接话,嬴政默了片刻,才说了句“走吧”。他迈步向前,赢寻直起身子跟上。
小楼在脑海里急的直跳脚,“阿寻,你不是说要获得嬴政的好感吗?你这样聊天会聊死的。”
“放心,安心的看着吧。”
走到院中,见嬴政停住脚步打量祭桌。她上去唤道,“父王,不如让青衣带路,请您和这位…先…”
她似是有些作难,看向盖聂,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的这个人,毕竟盖聂看起来可不像个侍卫。“先…生,去书房小坐如何?女儿先把母亲的神主请回大殿,再来作陪。”
“也好”嬴政颔首。不着急,心里的疑问一会儿再问也一样。
“青衣”她唤。
刚才弹琴的青衣侍女小碎步的跑过来行礼。
赢寻吩咐道“你带王上去书房,好好伺候。我把母亲的神主请回寝殿,再去厨房看看就来。”
她扭头征询嬴政的意见,“父王今日在此间用膳如何?”
“可”嬴政应允。
……
看着被青衣领往侧殿的两人,赢寻眯了眯眼睛。转身,对带嬴政进门的宫人温声道:“去找两个人,把祭品收拾一下。”
不提赢寻的心思,且说嬴政这边。俩人这会儿才是真的惊讶了。
且不说这满屋的书简,只案几上的纸、字、画就让嬴政的脸色严肃起来。他制止了想要收拾的青衣,翻看桌子上的东西。青衣给他们奉上清茶,就跪坐在一旁,等候吩咐。
好半晌,嬴政才长吁了口气,把手里纸张递给盖聂。见盖聂接过埋头细看,嬴政这才打量面前的饮品,又是没见过的。
他先是端起竹制的杯子嗅了嗅,然后才慢慢喝了一口。入口微涩,回味却甘甜,还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滋味悠长。
一杯茶饮尽,青衣过来添茶,他指了指身侧的位置,示意她过来说话。青衣过去,跪坐在赢政三步开外,望向他的衣角。
赢政指着竹杯“这是何物?”
“茶,是主子让人从山里采来的,然后用铁锅炒制而成。”
“那桌子上的纸呢,谁做出来的?”赢政好奇,制作流程那么详细,还有成品,不该默默无闻才是。
随口又问了一句“你学琴多久了?可识字?”
“回大王,纸是主子带着我和绿衣做的,后来就记下来了,主子说,要看看还能不能改进。”说着她皱起眉头,思索着什么,“学琴……,大约好几年了,也识字。我和绿衣学的东西,都是主子教的。”
盖聂早已放下手里的东西,静听他们的对话。听见这话他扭头去看嬴政,看见了嬴政眼里和他一样的惊讶。
“你说的可是真的?寡人记得盛阳今年才十三岁吧?她又是跟谁学的?”嬴政面现厉色。
十三岁?盖聂更是惊讶,虽然因为面具,他无法看清九公主的脸,可是看身高,还以为有十五六岁呢。
“青衣不敢欺君。”青衣磕了个头,解释道:“主子确是十三岁,但自幼聪慧,不用跟别人学,主子可以跟书学。”
嬴政哈哈大笑,“再聪慧岂是看书就能什么都学会的?”他觉得小女侍可能并不知道太多。
“真的”青衣着急,蹭的抬起头,急着为她家主子辩解,都忘了赢寻交代的不能直视君颜。
“主子过目不忘,过耳能诵。看的书都有好几间屋子那么多。记下了之后还把好多都送了人呢。主子还会医术,前两年夫人病的厉害,医者都说不行了,还是主子给治好的。”
“过目不忘,过耳能诵…”嬴政喃喃,没想到他还生了一位天才!虽然惊讶,到底是一代帝王,很快回过神来。
“既然你们夫人已被医好,她是怎么去的?”其实他已经想不起来郑姬的模样了。宠爱的女人,都随他住在咸阳宫里。只是郑姬毕竟为他生过孩子,所以今天才会想着来看看。虽说他的孩子不少,但是这个也是他的骨肉。
“主子说,医者能医得了病,医不了命。估计是夫人……”青衣咬牙,“是夫人觉得太累了。长安宫发下的东西不多,好些别人都抢光了。后来还是主子拜托他师父带了些种子,日子才好过的。”
“盛阳有个师父?”会不会她懂的都是那个师父教的?
“是,三年前拜的师,夫人父亲的旧友。说主子资质好,要教主子武功。教了三天就走了,后来托人捎来不少种子。吃穿用度都是主子带着我们,自己张罗的。”
……
好姑娘,干得漂亮!
厨房里,赢寻微笑。她在听小楼的时事转播。差不多,该她出场了。
她只要扮演好一个聪慧却又对世情不太懂的姑娘就好。小龙女版的百科全书。但又不能像小龙女那样的白纸一张。
赢寻带着绿衣,端着拖盘进门。她面色淡淡把东西一一摆放在矮几上。
“家常豆腐,韭菜炒蛋,香菇菜心,凉拌菠菜,红烧肉,叫花鸡,糖醋排骨,红烧鱼,鱼头豆腐汤。”她每放一样,就报一样菜名。
除了饭碗和筷子勺子,全是银质的餐具,擦的澄亮。再加上香味扑鼻,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青衣,你们俩去吃饭吧,这里我来就好。”
赢寻嘴里吩咐着话,一边跪坐在几案的侧面,拿起了汤勺,从银盆里舀汤。右手边是赢政,左手边是盖聂。
嬴政看了看她,她对待俩侍女倒不像是对奴才。
她盛了半碗汤,放进竹勺,双手端着放到嬴政的面前,“父王先喝碗汤暖暖胃。”然后也不看他的反应,又盛了碗端给盖聂。
“先生”
盖聂慌忙伸手去接。赢寻往前一递,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肌肤,她若无其事的松手,盖聂低头接过,耳尖却是可疑的红了。
赢寻坐在他的侧面,看了个正着。她装作什么也不曾注意的样子,径自低头喝汤。
随后又拿着公筷,给两人布菜讲解。每次给嬴政布菜的时候,她必然不忘盖聂,扮演一个尽心尽责的好客主人。
一顿饭就在赢寻的布菜,讲解中度过。
期间盖聂没怎么说话。倒是赢寻给他夹排骨,说到“先生尝尝这个”的时候,他报了自己名字“盖聂”。
嬴政却时常会问上两句。知道红烧肉是猪肉做的还大为惊奇。
用过饭又喝完茶,赢寻送他们至宫门口的时候,嬴政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怪父王吗?”
赢寻莫名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好像才回味过来。她忍不住莞尔,见嬴政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并且神态严肃,好像这个答案很重要。
她也端正了神色,肃然地道:“父亲怎么会这样想?父母生育子女,带他们来到世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万死难报。更何况父亲养我长大,予我衣食,身为人子,又怎么会心生怨责。”
说着声音略低了些,“更何况,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是我仅剩的亲人。”
嬴政眼神莫测,估计是在思量她话里真意,最后见她言辞诚恳,面色才开始变得柔和。
赢寻望着他,似是想到什么,一时失笑“是青衣那丫头又抱怨了吧?父亲不必放在心上。阿寻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更何况在宫里衣食无忧,有兴趣的事我才愿意去做。”
嬴政眼带笑意,他点了点头“父亲知道了,回去吧。”这是他见到赢寻后,第一次以一个父亲自称。
赢寻行了一礼,看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调头行驶。盖聂鬼使神差的拨转马头,又看了回去。只见赢寻正立在大门前望向这边,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追向马车……
赢寻依旧站在那里,唇角微翘。
赢寻,你看,我开了个好头,你所希望的,慢慢都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