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倾城色》明眸刹那

7、纵使相逢应不识 陆梓尧走的

　　陆梓尧走的时候，没有和杨潇然当面告别，只是留了一张纸条，离别的场景大概都不是每个人所希望面对的，伤离别，也是人生一大苦。

　　杨潇然醒来后，四处寻找并没有看见陆梓尧，“梓尧，梓尧，爷爷，看见梓尧了吗？”老人家不识字，拿着一张纸走了过来“然儿，这上面写的啥呀，咱也不认识，找个先生看看吧，陆公子好像走了，还留了五百两银子，和这，哎，这孩子”

　　听到爷爷的话，杨潇然几步走过来，拿过来，上面是繁体字，杨潇然顿时庆幸自己有一对热爱中华传统文化的爷爷奶奶，学习过一点繁体字，虽不精通，她的书法也勉强拿的出手，只见纸上只写了一句话“母亲抱恙，需离开，然然，照顾好自己，等我”她家里时没有纸笔的，他身上也是没这么多银子呢，显然是有人找来这里寻他了。

　　桌子上，还静静地躺着，那只写着梓尧的笛子。

　　一股小小的失落感涌了出来，她稍稍调整了情绪，对爷爷笑笑说“算了，他可能有急事”

　　陆梓尧就像他来的时候那般出人意料，离开也是突如其来，生活继续，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却真的有什么改变了，比如，爷爷在陆梓尧离开后的半个月再次犯病来势汹汹，已经不是药物所能控制，比如……

　　而此时此刻，杨潇然下了床，走出屋子，小院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颗大槐树，树下仍是一地落花，还有一个秋千，是陆梓尧前些天给弄的。另一侧则是一小片花地，已经初秋，春芳歇去，只有几株菊花，不甚生机的站在那里，杨潇然走过去浇了点水，又坐到秋千上，轻轻晃动，想起了离开的爷爷，家里没有钱，老人却也给她所有他可以给的，这么好的老人，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离开了，那么快，让她措手不及，一阵凉风划过，头顶的槐花又掉了几片，落在她的身上，几片花瓣落在身上却很痛，她蹲下身子，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

　　陌生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陆梓尧留下的银子，给爷爷买药看病以后，找了村里人处理完后事还是有不少的，她至少可以平淡过上好长一段日子，或许那时会等来陆梓尧

　　但生活或许就是这样，永远不懂世人悲伤，一次一次的戏弄，毫无底线，当杨潇然被关在云雨楼某间小黑屋时，深刻的体会到了。

　　她只记得，某个晚上她一个人，正睡得不甚安稳间，闯进来几个人，二话不说，便上来翻箱倒柜拿走了所剩的钱财，然后便要抓她，她一个弱女子又怎是那群男人的对手，挣扎毫无用处，在她晕倒前只听到模糊的几句话

　　“大哥，这妞长的真不赖，总算等到杨老头死了，咱哥几个要不先……”

　　“滚，你要是把她吃了，这身价可就跌了，别想动她”

　　正当杨潇然不安害怕时，咯吱一声，门推开了，一丝光线也从半开门缝中漏了进来，让他一时有些晃眼，微微眯眼。

　　“醒了？”领头走进来的中年女人笑着说到

　　“这，这是哪里，你，是谁”杨潇然疑惑不安的问

　　“姑娘，咱这是云雨楼，你叫我徐娘就行，来了这就是一家人了，只要你听话，好吃好喝绝对少不了”徐娘依旧那副笑意盈盈的说道

　　到这时候，杨潇然再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她就真的是傻子了，一时间，许多情绪翻滚，是害怕，是愤怒，是悲伤，更多的是绝望，“这里是青楼”不是疑问句是肯定的，说着她便起身向外扑去，不管前世今生，她的世界都是很干净的，这里的一切让她害怕，离开，是唯一的声音，盘旋在脑海久久未褪。

　　她刚迈出一步，便被几个壮汉扯住头发扔到了地上，并被其中一人按住了肩膀根本动弹不得。

　　“姑娘，我是看你有几分姿色，还想着把你捧上头牌位置呢，你看看这脸蛋可真是俊，进了我这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是像你这样，乖乖的，妈妈我不会亏待你”她说话时还是一脸笑容，全然不在意地上的人还在不停试图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是犯法的，我不要在这里”杨潇然根本不管徐娘说了什么，只是一味挣扎，声音都带了一分哭腔。

　　“违法的？哈哈哈，小姑娘还真是可爱呢 ”

　　房门重新关上，又陷入一片黑暗...

　　那段时间，她被关在一个破败的地窖，像梦魇一样，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午夜梦回纠缠着杨潇然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当一个人经历着漫无边际的黑暗，内心巨大的惶恐，以及之后的拳打脚踢，浑身是伤后，依旧毫无办法，留下的只有那种无力和绝望以及对世界的怨恨。

　　“贱人，别给脸不要脸，有姿色的姑娘多了去了，本来想着，留着你的清白身子能值点钱，你要是再这么不知好歹，就不是皮肉之苦了，一会让人上来给你梳洗，给你两天时间养伤，然后开始接客”看着趴在地上一脸虚弱的杨潇然，徐娘不耐烦的说道。

　　周围已经不是那个没有一丝光亮的屋子了，反而确是一个装饰的很别致的厢房，处处轻纱飘动，明媚艳丽的颜色，真是她见过最美的屋子了，真的很适合风花雪月，只是，这么漂亮的房子，却再无心境欣赏。

　　杨潇然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像死了一般，很久很久，她慢慢的直起身子，挪步到窗前，轻掀丝帘，三楼之下便是繁华的街市，正是傍晚，夜市快开始了，人不多，也不少，她就那么呆呆的俯瞰窗外来往行人，千千万万人，没有一个人让她可以依赖。

　　“颜主子，你等等我呀”无痕抱着一大推东西走到前面那个女子跟前

　　“无痕，你还学武之人呢，怎么抱着点东西就走不动了，哈哈，王爷身边早晚得换人啦”楚顏兮身边的丫头婉儿笑眯眯的看着全身几乎快被盒子袋子堆满的无苼。

　　无痕无奈，转头可怜兮兮的看向一旁也笑而不语的楚顏兮

　　“看什么看，我们主子当然护着我了”

　　“婉儿，看来是我太宠你了，你就别逗他了，咱们在这等等吧，浔哥哥的马车该是快来了楚顏兮也是嘴角含笑的说着，一派温婉动人。

　　“王爷就是贴心，主子出来逛逛，爷都让无痕跟着您，还亲自出来接”无痕可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可见王爷多么重视主子。

　　“别胡说，浔哥哥也只是从宫里出来顺路”楚顏兮脸微微发红的说着。她到底也是女儿家，还是会害羞的。

　　“啊，有人跳楼”周围有人的惊呼，以及从头顶落下的身影，让三人顿时一惊。

　　杨潇然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还活着，她从三楼跳下来，没有死，那是不是说明还有希望，身上是从未有过的痛，头脑却也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她好不容易可以穿越重新生活，不能轻易放弃，她只觉得自己压在一个人的身上，旁边似乎还有很多东西，坑坑洼洼，咯的她生疼。

　　“呃——”是男子的闷哼

　　“对不起，对不起”她急忙从“救命恩人”身上爬下来，脚似乎扭伤了，动一下都撕心裂肺，随后又赶忙向那人道歉。

　　“无痕”两个女子的声音很是好听，充满焦急的走到了那个被她撞到的男子跟前，将他扶了起来，幸好无痕有武功底子，这点伤倒也没什么。如果不是拿着一大推东西，又要推开毫无防备的楚顏兮，避免她被砸住，别说被砸住，就是接住这个女子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杨潇然也跌跌撞撞在地上爬着走到他们脚边，哭着说道“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求求你们救救我”她抬头看着那个的女子，希望她会是她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绳。

　　“啊”那个女子突然被抓住裙角，一下子也是被吓到了，看着拽着她们裙边的那双手，和那个满面脏污的姑娘，说不出话，在她眼中的，只是杨潇然额间那一点朱砂痣，其余便都辨认不出。

　　“求求你们，救救我”杨潇然只是半躺在地上，一直说着这句话，低着头，发丝垂下，这时候已经围了一小圈人了，杨潇然趴跪在地上，伤痕累累，她的面前是一双双腿，像一根根柱子一样，围绕着她，让她头晕眼花，她只是一遍一遍的说着“救救我”而那群人也只是像是见惯了这种事似的，无动于衷

　　“大家都让让啊，尚阳王来了，让让啊”然后人群让开了，嘈杂声也一下散尽，刚刚问声出来的徐娘也没有马上上前教训她。

　　杨潇然的头发披散在脸颊上，有泪也或者是血，头发便那样黏黏呼呼的粘在脸上，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是从隐约发丝缝隙中，看到一双黑色锦靴由远及近，快步向她这边走来，最后一抹紫色衣边，停在她面前的那个女子身边。拉着楚顏兮上下打量似乎在看她受伤没有。

　　“怎么搞的，颜儿受伤了？”有点不悦的说到，在他动作的时候，楚顏兮的衣角也从杨潇然的手里滑出，杨潇然就无力的彻底倒了下去，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杨潇然已经是在昏迷的边缘，身上的感官甚是朦胧，只是，那个男子的声音好像……阿浔，但她却没有力气抬头去看一眼，怎么可能是他呢，他如果在的话，怎么舍得看她这个样子，他如果在的话，……多好，终究也只是如果罢了。

　　“王爷恕罪，是属下户主不力”看见林浔之有些不悦，无痕慌忙俯身请罪。

　　“行了，浔哥哥，你也别怪他了，还多亏了他呢，要不被砸的就是我了，现在也就是擦破了点皮，都是这个女人，哎呀，脏死了”

　　林浔之还未接话，楼里刚刚就出来的徐娘带着几个伙计连忙走上前，一脸堆笑的说到“王爷，这是我们楼里的姑娘，不懂规矩，污染了主子的眼睛，真是该死，还请王爷宽宏大量”

　　林浔之又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是伤，已经辨不清容貌的女子，他不知道她是谁，只是看见这样一个女子，内心咯噔一疼，来的那么清晰，也是个可怜人，他想。

　　他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在众人散开后，因看她一身伤痕累累，徐娘也没有再在外面动手，只是命人把杨潇然带了进去，又被丢到地上，在徐娘还没说话前，杨潇然动了动干涸的嘴。

　　“我答应”

　　只这三个字，然后便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