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动莲舟》雪隐鹭鸶

3、003.见红 “是月白

　　“跪下！”

　　陆老夫人骤然睁眼，眸中厉色如刀，声音冷硬如冰，带着多年的积威，震得屋内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若是前世，顾莲舟此刻早已膝盖一软而惶恐跪地，连声请罪自是不用说。
　　但如今，她只不过轻抬眼眸，淡淡迎上陆老夫人的寒光如冰的目光，身姿依旧挺直，纹丝不动。

　　“老夫人恕罪，我不跪。”

　　一句话，平淡如常，却让陆老夫人猛地坐直身子，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你说什么？”陆老夫人气得指尖微颤，“顾莲舟，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我是你婆母！你不敬婆母，忤逆不孝，便是被休弃，也无人敢说半句不是！”

　　“婆母？”顾莲舟轻笑一声，眉眼间不见半分惧色，一字一句道，“自我嫁入陆府，老夫人何曾将我当过正经儿媳看待？”

　　她缓缓起身，身姿窈窕，容颜绝世，周身自有一股凛然风骨，令人不敢轻视。

　　“既从未真心待我，又何必强求我三从四德、俯首帖耳？”顾莲舟目光清澈，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孝道我自然懂，但只敬真心待我之人。老夫人若要讲理，我便陪你讲理；若只想仗着身份压人，恕我不能从命。”

　　“你——！”陆老夫人被她堵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莲舟！
　　从前那个唯唯诺诺、千方百计讨好她的儿媳妇，如今竟敢这般当面顶撞她！

　　“好，好得很！”陆老夫人怒极反笑，“怪不得湛儿说你变了，我看你是彻底疯魔了！不过是个没实权的小官之女，嫁入我陆府已是高攀，如今还敢这般嚣张，当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高攀？”顾莲舟眸色微冷，“也是，那算是委屈您老人家那个镶金镀银的儿子了！我这个小官之女的确是不配！既然老夫人觉得委屈，大可让陆湛写一封休书，我顾莲舟绝不纠缠。”

　　休书二字，轻飘飘从她口中说出，没有半分不舍与留恋。

　　陆老夫人一怔，显然没料到她竟会主动提及休书。
　　从前的顾莲舟，视陆湛如命，别说休书，便是一句重话都受不得，如今却这般洒脱？

　　“你以为我不敢？”陆老夫人厉声道。

　　顾莲舟淡淡挑眉：“老夫人尽管一试。”

　　她姿态从容，眼神坦荡，那副“随时可以走人”的模样，反倒让陆老夫人心中莫名一慌。

　　若是真将顾莲舟休了……她今日瞧着儿子对这顾莲舟，分明还是在意的。

　　思虑几息，陆老夫人反倒和缓了几分。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从前她最是看不得这个顾氏没脸没皮纠缠儿子的模样，却不曾想她能舍得国公夫人之位？

　　若能……也最好不过了。

　　一时间，陆老夫人神色似乎都和蔼了几分，“若你识趣，也不是不可。”

　　但是陆老夫人却是忘了，当初任凭自己再不同意陆湛娶顾氏，无论如何都拧不过儿子的意思。一个男人能顶着母亲的压力娶一个女子，他自是有情意的。

　　“我不同意！”

　　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以及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陆湛深深看了眼顾莲舟，复又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情绪，看着自己的母亲，道：
　　“母亲，您儿媳言行无状儿子在这里替她赔不是。”他顿了顿，坚定道，“至于休妻更是无稽之谈，儿子这就带着顾氏亲自教导，您好生歇息。”说罢拽着一旁的顾莲舟快步离开了荣辉堂。

　　刚出院子，顾莲舟便扯回了自己的手，揉了揉被捏得有些红的手，陆湛见状倒是想去碰，但是被顾莲舟给躲了。

　　“抱歉，是我不对。”

　　陆湛神色有些疲惫，欲言又止的瞧着顾莲舟，“你……”

　　顾莲舟压下内心的烦躁，一个眼神都不给陆湛转身便朝前走着。若不是这厮打岔，没准儿自己这会儿连休书都拿到了。

　　“舟舟。”

　　“陆湛！”顾莲舟转身，终于开口，“好聚好散不好吗？”

　　“我不……”陆湛话还没说完，抄手游廊另一头便见个小厮朝他们这边小跑过来。

　　“爷！可算找到您了！”

　　陆湛脸色难看，盯着来人，那正是自己的贴身小厮向成。

　　“何事？”

　　向成瞅着主子那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模样，心里抖了抖，垂着脑袋犹疑不定了起来，“是……是……”

　　“说！”眼见着顾莲舟不耐烦的脸色，陆湛也愈发急躁了起来。

　　“是月白姨娘院中的菊香传话，说姨娘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