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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多笑笑呀郁西阳 烟营七拐八 ...

  •   烟营七拐八绕,废了好大劲才找到这条街,她歪头取下斜挎的帆布包,一屁股坐到空位上。
      郁西阳忙得脚不离地,招呼声先于视线冒了出来--“要吃点什么?”等他把眼睛移过来的时候,唇边扯着的类似于狞笑的微笑顷刻收回。少年清晰地听见了脸皮掉到地上的声音,‘啪嗒’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他越是难堪,她越是出现,郁西阳甚至想拿个玻璃罩子盖住烟营,永远永远,永到一辈子这么远都不把这女的放出来!别他妈净挑老子低声下气、没脸没皮的时候出现,成不!
      他吸口气,淡淡地问:“吃什么?”
      烟营随口说了几样,而后眼睛里熠着大排档下闪烁的灯光,“郁西阳,其实呢,你脱光了什么样我都知道,跟我还挡什么挡?没必要,真的。”
      “……”这货的不要脸程度又升级了,“吃就吃,不吃滚。”
      “吃吃吃,吃饱了好追你,也不知道你那双腿什么材料?跑起来跟个脱缰的野狗一样。”烟营支着下巴,偏头看向西阳的一双腿,探究似的上下打量,笑得纯良又戏谑,手指还在沾满油污的桌子上起起落落,一派悠然。
      郁西阳:“……”
      老板娘腰肥脸圆,看着一副不好惹的夜叉模样,她给客人上好菜,撩起水桶宽的围裙蹭干净手,“小阳发什么愣?赶紧把那鸡翅、蔬菜还有羊肉串续上去!”
      西阳扬声应下,朝着烟营快速说道:“这乱的很,吃完赶紧走,我没工夫搭理你。”
      “你管天管地,管得着我吃饭放屁?”
      “你他…”郁西阳阴着脸,恶狠狠地盯着她看了一秒,转身就去忙自己的活计,看样子是真不想管她。
      烟营举起手,像课上兴奋得过了头的学生一样,抬高胳膊晃了晃,“老板娘——”
      老板娘忙得焦头烂额,转陀螺似的忙了好一会,大喇喇地走过去问,“要点什么?”
      烟营笑嘻嘻,平凡的面容在老板娘眼里竟是天仙般的好看,的确,她的长相虽然普通,但就莫名地带着一股不普通的气场,不是很明显,淡淡的,要是不靠近她都觉不出来。
      怎么说?就是乍一看觉得她是个土鸡,灰了吧唧的丑的要死,可凑上去才发现,嘿,这难不成还是个变了种的凤凰?
      “老板娘,我点过吃的了,”烟营压低声,用余光注意着忙碌着的少年,悄悄地从兜里掏出了五块钱,一把塞到老板娘手里,“那个,他是我…嗯,我男朋友,死倔,要面子,脾气还臭!我看着心疼又不能做啥,就,您看就稍微照顾着点?”
      老板娘看看票子,再看看烟营,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油腻的大手摸着票子揣进兜里,豪气道:“中!放心吧妞。”
      烟营卷起筷子,夹了几口菜送进嘴里,意外地发现味道还不错。认真算起来,从中午到现在,她已经有九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本来饿到没感觉的胃此刻被美食一激,顿时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
      她瞄了一眼郁西阳手里的羊肉串,眼里闪过意动,下一秒又垮了脸,实在是囊中羞涩。
      吃完东西,烟营充分把‘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厚脸皮精神发挥到底,反正店里的茶水免费,不喝白不喝。
      一杯,两杯,三杯...终于一壶见了底,她看着月亮,咂咂嘴,心想这月亮要是面粉做的多好,管吃一辈子。
      烟营收回视线,捧着脸,百无聊赖地盯着郁西阳看,生怕她一个眨眼的功夫,那厮就撒开丫子丢下她跑了。
      不过,盯着盯着眼神儿就开始变了,她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灯光下认真干事的郁西阳...有点帅,这种帅不止是容貌意义上的帅,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散发在人格深处的不可阻挡的魅帅。
      郁西阳抿着唇,时不时会擦一下额头上的汗,他的神情极专注,似乎眼里只有眼前那一方烧烤,一点旁骛也没有。这画面虽然叫人觉得匪夷所思,却不可否认,那的确是他触手可及、并且不得不抓住的世界。
      到了点,西阳手脚麻利地帮老板和老板娘收好烂摊子,接过刚出炉的十块钱,一言不发地抓起书包往前走。
      少年身材颀长,长胳膊长腿,步速不算快,但却不是烟营可以轻轻松松跟上的,她小跑着紧随其后。
      烟营晚上吃了东西,又喝了一肚子的水,这一跑跑得胃里翻江倒海,她捂着肚子,停下来做了几个深呼吸,再一抬头,前头的郁西阳没了。
      烟营:“……”大写的握草。
      “郁西阳!”
      她忍着恶心向前走了几步,转过拐角,却见那个少年靠墙而立,现下正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她,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他阴下脸:“知道怕了?这地儿出入的都是些什么人知道吗?烟营,我没工夫当你的护花使者,老老实实读你的书去,别烦我听见没?”
      “得了,你说服不了我,我也拗不过你,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想赢谁。”烟营白他一眼,话说的有气无力。
      郁西阳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皱起眉头问:“怎么了?”
      “吃撑了。”
      “……”西阳凉凉道:“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怎样啊?”
      “还能走不能?”
      “怎么啊?郁大皇上您要背我?那倒不用,只要劳驾皇上您走慢点,可行啊?”烟营这人跟老鼠似的见缝就钻,机灵的跟个鬼似的。
      “背你?你长得真俊。”西阳哼了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零点多了。”
      烟营拽住西阳的袖子,探出头来,笑呵呵道:“谢皇上关心,家母外出,家父上工,小臣家里没人。”
      “烟营你长点脑子,别什么话都当垃圾似的往外倒!哪天给自己惹祸都不知道。”西阳拂开袖子,即便并了肩,他也依旧与她保持着半截胳膊的距离。少年一贯阴沉的脸上凝着一如既往的冷漠,甚至还有刻在骨子里难以为人察觉的怨恨,此刻他却微微笑了,眉眼的棱角微微软下,衬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的柔和,很浅,也很揪心。
      当然,他本人并没有发觉,要不然也不会在烟营一脸愕叹的表情中戛然而止。
      “真的西阳,你该多笑笑,特别好看,特别美好。”
      郁西阳听了这句话先是皱眉,而后冷然一笑,继而想起什么似的僵住背脊,他吝啬于所有的温暖,无论是别人送他的,还是他要给别人的,都少的可怜。
      浸在黑暗里的少年比之前显得更加冰冷,也更加不近人情。
      到了那栋蜂窝一样的破楼下,西阳冷邦邦地说一句,“上去”,之后头也不回地折身离开。
      冰天雪地里,烟营在他身后轻声喊道:“西阳,总有一天,我不用再看你的背影。”

      凝着冷气的温水浇下来,年轻的躯体表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郁西阳快速拿毛巾擦干水,匆匆裹上衣服,把乱七八糟的鬼地方收拾干净,最后一个箭步滚上了床,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带水的头发被零下好几度的冷空气冻成了冰,激得他脑子生疼。
      “又一天。”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西阳不知道。妈妈和哥哥刚没了的时候,他恐慌、茫然、心里被巨大的恨意席卷,可是至少他还有爸爸,他还有依靠;可没过多久,那与他相依为命的爸爸被怪物催化成了个混账东西,不管不顾不进家,难得的回来一次,带给他的只有爱恨交杂的毒打,所以西阳很早就知道天塌了,他得学着自己撑。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郁西阳拼了命地学习,哪怕吃不饱穿不暖,哪怕课本被人撕得不成样子,他发了狠也要撑着口气学出头,立志成为人上人!
      可有时候,人光有那么点志气是不够的,他要学习就要花精力,要花精力就需要时间空间,但时间空间又与他现在污淖不堪的现实相抵触。所以,几个月前轰动全市的中考第一名,不过用了四个月时间,就给众人完美演示了一把“方仲永”的“泯然众人”。
      **高中并不是全市最好的,郁西阳之所以选择这所学校,也只是因为校长愿意免掉他的学费,并且还能给他相当优厚的巨款奖励。
      当初*中以着受宠若惊的姿态接收了这位前途无量、闪闪发光的A大苗子,却没成想这苗子恃宠而骄自甘堕落,生生把自己给玩死了。
      校长承受着外界同行的巨大压力,眼睁睁看着这小崽子拿了巨额,而后成功成为迟到早退、骄奢淫逸、烂泥扶不上墙之流!他愁呀,叫这眼皮子浅的崽子愁得心肝肺都疼了,当初就不该拿钱诱拐,这下好了,好好的定海神针给钱秃噜一下磨成了绣花针,败笔呀败笔!
      之后,“一班学神郁西阳”变成了“七班的郁西阳同学”。
      第二天一早,西阳拐到筒子楼后头,敲开瞎子的烂木门,“瞎子叔,开门。”一般来说,失去视觉的人听觉会相当灵敏,但瞎子不,他耳背,西阳得吼很大声才能确保他听见,可这天还没亮,乌漆嘛黑的乱嚷嚷又打扰人睡觉,在淘鞋还是道德之中?他选择了前者。
      门栓被人从里面打开,瞎子翻着一双莫大的白眼,直勾勾地瞅着来人方向,干瘪的眼眶里几乎看不见黑色的眼珠子,他摩挲着锁上的花纹,朝着西阳的方向微微侧起耳朵,“才什么时候,你来搅和什么?”
      “鞋没得穿了,来挑双。”西阳越过瞎子走进去,轻车熟路地踏进西屋,拉开灯,见里头放着一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二手货。
      少年撅着屁股、抻着头可劲儿地在堆里扒拉,片刻,他挑出一双六成新八成完好的绵鞋,翻过来看了一眼鞋码,‘啧’一声骂道:“40码?妈的就不能再大一码?”
      瞎子敲着竹棍走过来,扶着墙慢腾腾坐下。
      西阳拎着一双被压扁的运动鞋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松口气般的满足,他把鞋放进瞎子手里,“哎,这鞋多少钱?”
      瞎子把小棍挨墙放好,曲起指腹,摸了摸鞋的表面,大概五秒后,瞎子比了个数字。
      “十三?”西阳念出声,见瞎子点头,他皱着眉开始讨价,“就这鞋还十三?瞎子叔,我好歹照顾你生意这么多年你还坑我,让一块呗?”
      瞎子敲小棍,“爱买不买。”
      “要不我脚上这双给你,抵两块钱咋样?”
      瞎子似乎翻了个白眼,把黑眼珠子挤得更没影了。
      “啧,真够可以的。”西阳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又摸出三个硬币,一股脑放到瞎子手心里,“来,摸摸,不是□□啊,那钢镚也没拿游戏币糊弄你。”
      瞎子搓了搓,捻了捻,抬到眼前状似看了看,而后收进兜里,把西阳送出门。
      西阳提着“新鞋”,心说这老东西倒没忘了谨慎。
      他曲起胳膊,撑开了就要关上的门,快速从包里掏出两根刚买的油条,略一犹豫,最终还是递过去了, “吃吧,没毒。”
      那油条香气腾腾,正幽幽地往外冒着热乎气,在寒冷的冬天添了一抹薄薄的温情。
      这种情况极少,多数是在郁西阳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这一路摸爬滚打,在地上匍匐了七八年时间来体验人间至暴,爱心这种东西是什么?能吃吗?呵,别闹,自顾不暇的人去帮别人过江,他得多英勇大无畏?
      等他郁西阳哪天没了那老不死的天天吸血,再得祖宗庇佑有幸混成个百万富翁,也许他会披上大尾巴狼的外衣去普度众生也说不定。
      巷子口那头有个倔驴托生的姑娘在等人,眉目顾盼,流转生辉。
      郁西阳咽下最后一口油条,眼底划过晦涩的抗拒,他沉默两秒,最终妥协道:“走吧。”
      烟营把手抄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笑出一口大大的雾气。
      “西阳~”
      “什么?”
      “西阳~~”
      “干啥?”
      “没事,就叫叫你。”
      郁西阳:“……”
      “真是,西阳你啊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烟营突然伸出手,隔着衣服拽住他的胳膊,西阳下意识就要甩开,却被烟营更用力地攥在手心,“郁西阳,你不是一个人,我,大猫还有二壮,我们都在你身边。”
      像是想起什么不堪的画面,郁西阳扯了一抹近乎狠戾的冷笑,英俊的眉眼凝着冰,就像排放黑烟的火车一般,“突突突”地偏出了轨道,终年笼罩的阴郁与冷漠席卷全身,化出了逼人的寒仄。
      烟营攥得更紧。
      刺骨的寒风把西阳拉回现实,他收回不经意间向外扩散的仇恨分子,拂开束缚淡淡道:“我知道,但路得自己走,谁都陪不了谁一辈子。”
      烟营想说我能,可转而一想,她又压下去即将脱口的话--西阳说得对,这世上的客观存在太能折腾人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要是没那十拿九稳的把握就别打肿脸说什么‘山盟海誓’。
      “你管以后呢?”烟营笑,“过好一刻挣一刻,怎么算都不亏。”
      西阳斜她一眼:“就你懂。”
      “那可不?身为未来的国之栋梁,这么点粗俗易懂的道理必须烂记于心。”
      “……”郁西阳无可奈何,他拿这个看起来是个女孩,内里却比汉子还皮糙肉厚的姑娘实在是没辙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哎,姓烟名营的,看见没有,尾巴要翘天上去了。”
      “你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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