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克多特》圣琉璃雪公主

19、海盗上岸【八】 感谢牛肉干

　　阳光透过棉花般的云层，斜照在帕尔顿的身上，他蜷缩在海边的礁石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在那里，几名族人将卡洛奇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抬回了海底。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帕尔顿声音着自言自语道，“我真没想到......”帕尔顿把头埋进双膝，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死亡——而且这个人的死亡还是跟自己有直接关系。
　　海浪拍打在长满海水微生物的礁石上，浪花不时溅到他身上，不知他是因为抽噎而抖动还是因为冰凉的海水——尽管他习惯了这种海水。
　　海族议事厅，族长洛佩兹表情十分凝重，他与众长老围成一个圈，中间是卡洛奇的尸体。
　　“这是数万年来头一次！”洛佩兹说道，“成人礼考验竟然能打死人！”
　　“不不不，并不是打死的。”秃头长老说，“我的小儿子看见了，是卡洛奇冲地太用力，不是帕尔顿打死的！”
　　“就算不是——”独眼长老说，“那也跟他有关系吧，怎么说也是直接关系。”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要让他站在那里挨打不成？难道要让这个刚成人的孩子去负全责吗？”秃头长老对独眼长老冷眼相加。
　　“就算不是全责，那也得负一部分责任吧，当年我在成人礼时被人打瞎一只眼，对手可是把他们家的洗脚城赔给了我。”说起这个，独眼长老竟然还带有一丝洋洋得意。
　　“咳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族长面色尴尬。
　　“哦对，当年打瞎你眼睛的是族长！”秃头长老笑了起来。
　　“你闭嘴！”独眼长老说，“你想让我们在这么多人面前尴尬吗？”
　　“已经陷入尴尬了不是吗哈哈哈。”
　　“行了行了......我们在这个年轻人的尸体旁边说这个不太好吧......”族长面色十分尴尬，不知道多说些什么好。
　　这时，帕尔顿的歌声又再次响起——
　　“啊啊啊
　　海洋之母保佑我们————
　　让不幸的孩子不再哭泣————
　　让饥饿的老人不再失望————
　　哎哎哎————
　　英勇的战士请你安息————
　　请你回归海洋之母的怀抱————
　　那里是英灵的温柔乡————
　　那里是万物的安乐窝————
　　那里是神勇的安息地————
　　妖光之海呀————
　　请你保佑我们————
　　请你保佑我们渡过难关————
　　请你保佑我们英勇的战士平安归来————
　　请你保佑无处安放的不幸灵魂安息！
　　万物寂静————
　　诸神开路————
　　圣光沐浴————
　　英雄啊————
　　请你安息————
　　英雄啊————
　　请你不再哭泣————
　　英雄啊————
　　请你闭上双眼————
　　英雄啊————
　　请你回到海洋————
　　英雄啊————
　　请你给予我们信心————
　　英雄啊————
　　请你给予我们勇气————
　　英雄啊————
　　请你保佑我们摆脱困境————
　　英雄啊————”
　　“听听，听听，都听听！这小家伙正在唱《安魂曲》忏悔呢！”秃头长老说道。
　　“就算是这样，他也得负责！”独眼长老义愤填膺地说道。
　　“族长，您来出个主意吧。”
　　“额......”说实话，洛佩兹族长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竟不知如何是好。
　　“卡洛奇的父母还健在吗？”
　　“早就不在了，他母亲难产死了，他父亲前几年在海上唱歌时被海盗船撞死了。”
　　“那其他家人呢？”
　　“十年那场瘟疫.......”
　　“好吧......”
　　族长挠挠头，看了看旁边的海马，海马正在酣睡，鼻涕泡都有拳头那么大了。
　　“这样吧，给他安排授予勇士勋章，葬在先贤谷。”先贤谷是数万年以来安葬海族杰出族人的地方。
　　“也只能这样了......”秃头长老看了一眼独眼长老。
　　独眼长老闷哼一声，不说话。
　　“都没意见吧？”族长看了看四周的长老们，问道。
　　“没意见!”
　　“没有。”
　　“没......”独眼长老终于开口了。

　　帕尔顿听说族里没有追究他的责任，瞬间精神了很多，但是想想自己导致了卡洛奇的死亡，还是多少有些难过。
　　“嘿，是海族的人吗？”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帕尔顿回头发现，是一个海盗装扮的年轻人在跟他说话。
　　“是啊，怎么了？”
　　“啊太好了，是这样的，我是一名音乐家，我正在收集这个地方各个种族的歌曲，我想我们这次上岸是个好机会。”
　　“你那个意思是让我唱歌喽？”
　　“对呀，就是这样。”
　　“可他们说我唱歌挺难听的......”
　　“没有！怎么会呢？你们海族唱歌最好听了！”
　　“是吗......”帕尔顿低头沉吟道。
　　“你唱歌，我......我把这块金币送给你！”年轻人神情激动地说道，然后从□□中掏出一块偌大的金币，阳光下闪闪发光，简直要刺瞎他的眼。
　　“不会是假的吧？”帕尔顿心想，算了，他要听那就唱给他吧。
　　“那——我唱了啊。”
　　“好的，请！”
　　帕尔顿清清嗓子，把脚伸到了海水里。
　　“嘿嘿嘿————————
　　哈哈哈————————
　　哟哟哟————————
　　呜呜呜————————
　　哎嘿！
　　在那十万年前哟————
　　有一片神奇的海域————
　　那里住着我们的祖先哟————
　　他们稀奇古怪————
　　他们大腹便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哎嘿！
　　他们长着尖锐的獠牙 ————
　　他们吃着海里最凶残的鱼————
　　他们生殖器像礁石一样巨大————
　　他们温柔善良————
　　后来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哎嘿！
　　后来他们上了岸————
　　有了文化————
　　就进化成了我们今天的模样————
　　感谢祖先————
　　感谢妖光之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哎嘿！
　　啊这片伟大的海域————
　　伟大的彼岸————
　　伟大的海族————
　　伟大的文明————
　　伟大的妖光之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哎嘿！”
　　海底，秃头长老笑了起来：
　　“你们听，我就说他是一个优秀青年，他又在歌颂我们的祖先呢！”
　　“真他妈难听......”独眼长老嗤之以鼻。
　　海边，年轻海盗连胆汁都吐了出来，他趴在地上仿佛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嘿你还好吗，你怎么了啊？”帕尔顿从海中走向陆地。
　　“我......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船。”
　　“晕船？”
　　“对的，刚上岸，有点不习惯......”
　　年轻海盗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朝着帕尔顿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他在考虑是否真的要把金币送给这个歌声像屎一样的海族年轻人，不得不说，这应该是他听过最难听的歌声，老实说，这简直是对艺术的侮辱。难怪前几天老船长心脏病一直犯......
　　“你叫什么名字？”年轻海盗问。
　　“帕尔顿。”
　　“真是个好名字。”
　　“还好吧，在海族古语中是金嗓门的意思。”
　　“啊，这样啊......”年轻海盗心想，真是莫大的讽刺啊，这嗓门简直就像是破鼓上糊了一层屎，一边击打出令人崩溃的声音还一边散发着臭味儿。
　　“你呢？”帕尔顿走到了他面前，朝他挤出一个微笑。
　　“我......我吗，啊——我叫赛亚迅。”
　　“赛亚迅？真是个好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哪里哪里，我家人随便起的。”
　　“这样啊......我知道我刚才没发挥好，这次我用心给你唱首歌好吗？”
　　赛亚迅一听，心脏不禁“咯噔”一下，他在思考能不失礼貌而又体面拒绝的理由，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除了沙子与海水并无他物，除了不远处的洗脚城。
　　“我们不妨去洗个脚怎么样？”赛亚迅勉强笑着说。
　　“好呀，那是我们海族最棒的洗脚城，不过好贵呀，只有族长才能免费去......”
　　“那......”
　　“那我还是在这里唱吧！”
　　赛亚迅其实想说“那就算了吧”，谁知这话竟被帕尔顿打断了，心里想：“该死，又要受折磨了。”
　　帕尔顿奔向海水，“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啊啊啊————
　　海洋之母保佑我们————
　　让不幸的孩子不再哭泣————
　　让饥饿的老人不再失望————
　　哎哎哎————
　　英勇的战士请你安息————
　　请你回归海洋之母的怀抱————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妖光之海呀————
　　请你保佑我们————
　　万物寂静————
　　诸神开路————
　　圣光沐浴————
　　英雄啊————”
　　帕尔顿满怀深情地回头看向沙滩，发现赛亚迅不见了——金币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