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商九pastor

13、第 13 章 入夜。烛火

　　入夜。烛火跳动得姜维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一声惨叫划破稠密的夜色，顾之衡和姜维对视一眼，飞身而出。

　　未等二人判出声音来处，另一声惨叫又响了起来。那些平日里紧闭的门纷纷打开，人们竟疯狂地涌向街上。

　　比夜幕更厚重的黑暗垂了下来，是梦魇。

　　姜维踏入最近的一户人家，数只鬼面盘旋于空中，呼啸尖锐绕梁。

　　“爹！”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姜维只觉有人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弹了一下，负竹猛地出鞘，却发现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那孩子摇摇晃晃地走进屋里，指着其中一只鬼面喊道：“爹！”

　　一不留神就不见了孩儿的娘亲冲进来，想看又不敢抬头，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带着哭腔喝道 “那才不是你爹！”，抱起还仰头一口一个爹的小家伙狠心出了屋子。

　　亡夫和稚子竟将一对活生生的师徒从她视线中抹去了。

　　顾之衡啧了一声。这些鬼面竟化成已故之人的样子返回镇上，除了无知幼子，谁还喊得出曾经脱口可得的称谓呢？那些恨不能将之碎尸万段的怪物，狰狞着唳叫着，却偏偏顶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走之后我思念了许久，山河百草在心里峥嵘，却不想以这种方式再见那日思夜想的面容。

　　二人退到街上，哭喊声怪啸声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在这个不大的镇子上。恐惧与慌乱肆意蔓延，月光早已不知所踪。

　　“听。”顾之衡突然道。

　　姜维敛了敛如焚的心神，屏息去听，竟听到一阵摇铃声。那声音不紧不慢，混迹于破碎的梦境中，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分明早该被周围的喧闹遮掩，却清晰得恍如在心中回响。

　　“看来它们的主人想见我们了。”顾之衡道，“跟着铃声走。”

　　姜维刚刚张望了一圈，顾之衡就道：“没事，他们也会跟着铃声找过去。”

　　姜维的脸莫名其妙热了一下。顾之衡虽然经常说出“我吃过的包子比你见过的烧饼还多”这类狗屁不通的话，但他总是能一眼看出自己在想什么。

　　二人循声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出了镇子，来到一座山前。此山名唤昔山，然而说的好听点叫山，说的难听点——“这不就个土丘嘛，魔修兄弟你选老巢也选得太不走心了。”顾之衡如是道。

　　那铃声越来越清晰了，姜维凝神听着，似有潜蛟舞于幽壑，似有嫠妇泣于孤舟。那妇人口中念着什么，姜维再仔细去听，她竟低低唤着“小维”，是母亲！

　　突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顾之衡沉声道：“小心，自古不知为何，铃声对心智的掌控力总是好得出奇。”

　　姜维猛地回过神，心中悸怕霎时澎湃开来。他本以为自己也能算个心神坚定之人，毕竟即便是从相依为命变成孤苦无依的那一天，他也没有哭得死去活来，他相信自己可以平静得连命运都不能奈何。

　　“没事儿，师父在。”

　　姜维低着头，心里结结实实动了一下。他自小没了父亲，声色俱厉也好，慈眉善目也罢，于他而言都模糊得可以忽略不计，教会他顶天立地的不是父亲，而是生活。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那方厚重的手掌可以一直按在自己肩上。

　　难怪师父中有一“父”字。

　　可自己又为何非分得如此不堪？

　　“凭我的魅力，说不定还没过招就已经拿下了哈哈哈哈哈。”

　　姜维：“……”

　　没事，他在就好。

　　山上的路愈发坑洼不平，好在没走多久，就到了声音的源头。草木掩映中一个山洞隐隐绰绰，顾之衡俯身拨了拨折断的枝条：“看来有人在我们前面来了。”

　　山洞漆黑，像深不见底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