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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老父亲棒打鸳鸯谱 虽说姑娘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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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姑娘们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但在萧锦面前,毕竟是生命须臾几十年而已,人生阅历实在是有限,因此被看了个一五一十,倒也算不上什么丢人现眼的大事。
可若是那冯年当真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唤灵阵扮鬼人,那些风尘女子为何要对他三缄其口?
所谓隐情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萧锦佯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来,再抬手,便在推杯换盏之间,将在座数位美人端举在眼前的瓷杯纷纷碰过一回:“问问而已,只前一阵听说这人在赫赫有名的唤灵阵上出了丑,这才格外想知道这位兄台究竟是个何种来历。是我唐突了。姑娘们如花似玉倾城倾国,怎会结识那般粗俗鄙陋之人?来来来,我给诸位姑娘赔个不是!”
他从来不是个惯于此道的人物,但千百年来见得多了,多少也从各家门路中学来了些打通门道的招数,只不过三言两语,便让这些个姑娘再度对他放下了戒心,酒盅珍馐之间只剩人间俗世乐趣,无穷滋味。
玩闹到最后,大半的佳酿都尽数进了萧锦的肚子,他头脑间无比清醒地卖弄出一副世家子弟醉生梦死的浪荡样,一面踩着虚无的步子往外横冲直撞,一面与每个到门口来与他道别的姑娘浅浅拥抱,点到即止,暧昧而温柔。
仅仅是这一顿酒,便成功将在座数位宾客的芳心尽数收入囊中。他已经晃晃悠悠走出那样远去,甚至连背影都要渐渐消失在拐角处,她们竟然还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的身姿不肯离去,直等到最后一点衣角都看不真切了,才哼哼唧唧地扭着身子进了酒楼,开始对今晚的艳遇评头论足起来。
“要说这年轻后生小模样长得可真是俊,都是木樨这番好福气,人家孟公子可只问了你一个人的名字!”
那羞羞涩涩的姑娘一边与伸手推搡她的几个姐姐们来回玩闹,心口上三寸处,却暗自生了花出来,一颗鲜嫩而从未许过人的芳心,悄然而动。
“只可惜这公子今晚来得这样晚,也不知道他明天还来不来了...”
“你们看看他刚才从荷包里掏银票的架势,活像那玩意就是一把废纸似的!就说英年才俊钟灵毓秀这么一个人,若是家住云门,该是常常能见到的啊!再不济,也该是有所耳闻的啊!孟西洲...你们听说过?”
“没有啊...我在这云门镇活了多少年了,都没福分见过他一面!”
“大家都没有,这说明什么,他根本家不在云门啊!”
“是啊是啊,他刚才还问咱们知不知道唤灵阵呢!”
“唤灵阵...他还问什么来着?冯年是吧?”
“可不是嘛,你说说这么好的个大小伙子,有事没事打听什么死人的事呢!”
死人的事?!
念了个决造出个渐渐离去的幻影的萧锦正半蹲在酒楼房顶,听了这些八婆七嘴八舌一阵没边的胡扯,终于在被成功催眠的前一刻,听到了一句要紧的关键性话语。
为什么要说冯年死了?众人不都应该以为死去的人是李铁牛吗?!
而在这女人低声说出那话后,围绕在她身旁的几个姑娘便如临大敌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一群小老鼠般叽叽喳喳道:“可别乱说,要是这附近还有别人怎么办...”
“这半夜三更的还能有什么人哪...”那女子仿佛是当真喝醉了一般,说话间连吐字都不甚清晰了,“况且就算是听到了又能如何?大家不过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还能谁出卖了谁不成?”
警告她隔墙有耳的几个姑娘听了这话,先是压低着声音讨论辩驳了片刻,接着,她们便被她这番听起来就很靠谱的言论说服了,连连道:“说得也是啊,除了那些胆子太小的小孩子和咱家的木樨姑娘,还有谁没动手?”
“就算没动手也是,这难道不是之前大家商量好了的一件事吗?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去找麻烦,岂不是要跟整个云门镇过不去了?”
“没错啊,谁还去讨这个嫌...”
“林家那个事至今也没个结果,哪怕是告到了官府去,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当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她们七嘴八舌之间,已经飞快地找到了不少足以镇定军心的理由,就着剩下的那壶桂花酿,氤氲了几分醉意,摇曳着身子各自进屋去了。
她们倒是屁事没有地进屋歇息去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萧锦孤身一人躺平在了凉风瑟瑟的屋顶口,身体里的酒气慢慢在燥热的气温中蒸腾出去,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明了,将姑娘们七七八八的言语前后一串,眼前忽然一亮。
既然方才说还有谁没动手...
跟整个云门镇过不去...
难不成...他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无论是他还是白无忧,乃至于头一次听说到冯年死相的白无常,都无一例外地先去考虑真凶是个武功高强之人,能够在众人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身离去,杀人于无形。而从来没有一个人,试着去认为杀人的,原本就是一群人!
只是...萧锦眉头微微一皱,想到了那天惨不忍睹的众人踩踏事件,不禁又有了些许疑惑:“自己人的手笔,会失去分寸到搭上数十条人命的地步吗?”
到底这笔账,该是如何清算的?
他心中不断构建着假设,却一次次又将亲自设定出来的内容全盘推翻,如此轮回数次,萧锦终于一挺腰从房顶上坐起来,深刻认识到了纸上谈兵是没有任何实际效果的。
酒楼里这帮年轻姑娘口中算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一张掷果盈车的俊朗面孔固然是苍天有眼在给他开后门,但他毕竟是个与众人从未谋面的外地游侠,再往下深究,是要被怀疑的。
姑娘们尚且如此,这云门镇中的众人大抵也是不会问出什么更有价值的答案了。萧锦胳膊肘一松,再度颇没有什么风骨地软倒在了房顶上,无可奈何地长长叹了口气。
你说还能怎么办?线索全断送了,白无忧也被横冲直撞而来的天师大人抢跑了,呆在人间还有个什么意思?
他只好微微抬起那系着细细一根红线的手指,看向那红线尽头渐渐变得透明的位置,眼神温柔而悲戚,仿佛在静静透过那小小的一个物件,遥不可及地触碰到另一个人的面颊。
他低声喃喃自语,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事到如今多少年过去了,早先还分辨得清楚白无忧对于他而言是个何种意义的存在,然而当他靠着以此人为名的信仰在地狱道中受尽折磨三百年后再出世,他竟然已经说不明白,等到了见面之后,到底想拿他怎么办。
只是不求回报地在他身边保护他吗?
折煞了,他萧南烛万万没有那般宽阔无边的胸怀。
在天上也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求来一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渐渐容颜老去、在自己身边娶妻生子不成?
他紧紧扯住了那道曲折而多灾多难的红线,抿紧了嘴唇。
如果是那样的结局,他这百年之间,岂不又是荒废了?
他的守护代价很是昂贵,也是需要对方拿金贵无匹的东西来交换的。
而这个代价,最好...最好是...
心绪纷扰,成了一团乱麻,掰扯不清楚。
案件也暂时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萧锦低低叹了口气,突然发觉哪怕是回舍零无忧观房顶上给白无忧雕刻个新神像,也比在这个鬼地方吹冷风兀自长毛强的多。
神像还得尽快做出来,先前是因为有他给雕刻出的个崭新的代替品,本来那个丑得人神共愤的破烂雕像崩裂破碎也就算,眼下可是一时半会没有东西可取而代之了,本该保存在神像中的那几分神魂无处可去,只会在正主白无忧身边时不时地让他不痛快。
早知道就多做几个了...
萧锦低头整整衣袖,正要念个决打道回府,耳根后头却是微微一热,鸡皮疙瘩还没来得及炸开,便听一声无比熟悉的哼笑传来:“傻徒弟,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萧锦现在一听他的动静就能想起来这人在阎王殿干的那件破事,一时间糟心得很,语气也颇为不善:“师父?”
“给了你时间去查查看冯年的事情,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啊?”
萧锦淡淡道:“我这不是在查呢么...”
“在查就在查嘛,小锦呐,为师猜测你一定是面有菜色精神不济,甚至还心口泛疼浑身难受,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进去?”
萧锦对着一块铮明瓦亮的琉璃瓦看了看自己灰白的脸色:“...”
“默认啦?”太师爷该是在那边手舞足蹈起来了,“你想不想知道为何会如此?”
“这还用您说?”萧锦哼唧道,“因为我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手指尖都凉透了。”
“非也非也啊,”太师爷摇头晃脑,神情严肃地指点起江山来,“为师来告诉你啊小锦,根据为师这么多年对你的了解...”
他居然还刻意卖关子似的不继续说了,萧锦心中本就乱七八糟很是不爽,压根懒得搭理他。
太师爷干咳几声,自言自语似的道:“是小无忧被他老爹带走啦!你才这么颓废的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很欠揍,很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气概,萧锦先是想都不想就言辞激烈地来了句“你放屁”,随即迅速反应过来他眼下是跟谁在开通灵道,不等太师爷回过神来骂回来,连忙道:“师父,我错了。”
他战战兢兢等着太师爷破口大骂教训回来,不想却听到了这老人家轻声长叹道:“小锦,以你现在的法术修为,其实已经可以为小无忧解开大半的封锁,想起来多少算多少嘛,总比现在这样重头再来要强吧?”
萧锦凝视着指端三缠红线,沉默片刻,道:“师父,你今日究竟有何事要说?”
想来是不打算为白无忧解封锁了,太师爷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而道:“冯年被缩减了整整十六年的寿命,本该是初入黄泉时出现的走马灯,居然在现在开始重现了,不知是不是也与寿数的问题有关,原是一闪而过的走马灯竟然走得很慢很清晰。虽说死亡那一整天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但至少能知道他一直避而不谈的二十岁之前的故事,你要不要来自己看看?”
“走马灯?”萧锦一个翻身从房顶上翻下来,“当然去看!现在放到哪里了?”
走马灯在这些看惯了生死的鬼魂们眼里,是跟人间皮影戏大差不差的存在,只不过是内容混乱些奇怪些,有些记忆甚至驴唇不对马嘴,那些画面的缺失,便是死者自己将回忆丢弃在了不知名的角落,无人问津了。
“这...”太师爷颇为为难地往悬空的画面上看了一眼,艰难地形容道,“现在还早得很,只到了他出生后不久,现在还是个白净胖乎的小娃娃呢...倒也是奇怪,这是为师多少年来见过对自己的童年记得最清楚的一段走马灯了,他怎么还跟我们说他什么都忘记了?”
“已经到了阎王殿这个份儿上,不会是还想要出于私心自己珍藏了,”萧锦淡淡道,“劳烦师父仔细点盯紧了,这其中必定有他不想被别人看到的东西...尤其是你我,还有阎王爷。”
正全神贯注看走马灯的太师爷闻言愣住:“等等小锦,你什么意思?咱们这不是在帮他抓凶手呢吗?了解到他的过去不是想知道他从前都有什么仇家吗?”
“今天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萧锦收敛了眉眼,在漆黑一片的河岸尽头默默念了个决,他静静看着在空中渐渐分明起来的一道金光门,沉声道,“今天我听到了些东西,师父,或许我在最初就找错了方向。”
“哎呀小锦你在说什么呢,已经到五六岁了,他母亲真温柔真漂亮啊...”
“师父...”
“嗯?小锦你说?”
“如果全镇的人一齐串通起来杀死一个寿数未终的人,会不会就真的能更改命格,当真取了此人的性命呢?”
太师爷懵然道:“全镇?为师也没见过这般阵仗啊...不过就算是成功了,这群人也会因为错命行事而遭天谴的啊。”
萧锦穿过那通两道而无阻的大门,默默站在太师爷身后,仰起脸来看着画面渐渐灰暗的走马灯:“所以,才会有那场拥挤致死的踩踏事件吗...”
升在半空的走马灯突然昏花模糊了几分,温柔美丽的女人温暖柔韧的身体,猛然间被一柄长刀横穿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