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唤灵阵出奇遇故人 然而人群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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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人群已经是彻底停不下来了。
越来越多不知情的圈外人还在喧闹声中继续前进，更多脚踩了血肉模糊的人们已然发觉事态不对，此时想要抽身离去，却是为时已晚。
不是他们想前进，不是他们想肆无忌惮地践踏上跌倒之人的身体，不是他们想继续靠近那不停喷溅血液的尸体...
是身后的人墙，生生在推着他们向前向里靠近！
纵然白无忧在地狱道中见惯了许多这样鲜血淋漓的场景，但还从来没有过一次是亲眼目睹着人群自相残杀。而这个过程，居然还在片刻不停地继续进行，竟像是要硬生生把所有人命都在这场硝烟中吞噬殆尽一样！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然而却找不出一个凶手来给他定罪。
“这...”
白无忧正想身在局外大吼几声制止住疯狂的人群，怎料还未出手，便听人群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厉声咆哮，大有赶超方才看到唤灵阵中出人命的那一轮的趋势，白无忧忍无可忍地抬手捂住耳朵，蓦然间手腕间一松，回头看去，原本缎带那一头的人，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西洲？”
这番时日中相处下来，他自然知道孟西洲此人身份必然不会是他自己所说的普通雕刻师那样简单，也不去担心，只稍微向前走了几步。
他正迈开步子向前走了走，却冷不丁听得通灵道中低低道：“前头危险，你别动。”
该是孟西洲为他开启的通灵道，白无忧下意识向后一退，紧接着猛然一顿。
通灵道中都是一魂一声，换句话说，就算是如同林顾一般夺舍了宁歌的身体，通灵道中也会是他自己原本的声音。
而孟西洲在通灵道中的声音，不仅跟他自己实际上的声音相差甚远，更是和白无忧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分外相似...
而此时身处在人群中心的孟西洲还能分神出来给白无忧开通灵道已是不易，根本没闲心去管声音的问题。他化了轻盈身形默默在空中观察了片刻，便决定要念决以鬼法将平地化作两倍，以此将人群密度大大降低，以便使人们看清眼下的状况，避免更多无辜者化作鞋下亡魂。
他将手指放在心口，正想着念决，却听不远处另一人轻轻道：“殿下若是想这般做，岂不是坏了阎王殿中无常簿的安排？你救了一些...本该死在此劫之中的人。”
孟西洲懒得理会，只一边低低念了个决，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是又如何？”
拥挤的人群中迅速分开了数道缝隙，这缝隙密密麻麻地将他们与彼此之间隔离开来，却又不会大到让人们坠落其中，无非是起到一个强行脱离的作用，缓兵之计而已。
孟西洲微微一顿，他默默感受到那开口说话的人竟然在身后为他源源不断提供鬼法，还大有越发增多的趋势，片刻之后，简直像是中间仅仅是隔了孟西洲这么个传递物，大部分的鬼法都是从对方身上传过来的。
“阁下这是...想做什么？”
还从来没人敢主动给他传输鬼法，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人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手上却始终未停：“若是殿下本尊在此处，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来插手。但殿下眼下的状况，该是本体仍必须留在鬼道中办公事吧？这具身体中所能承担鬼法多少你我都有数，现在迟了一刻便有可能又有人命葬送于此，小鬼头，还有什么话说？”
“方才告诫你此举会破阎王殿规矩你也不听，既然要动手改变现状，我帮一帮你，你倒是屁事挺多？”
孟西洲：“...”
这番话说出来，他算是彻底知道眼前人是谁了。
“师父...”鬼法已成，他转过身去，随随便便冲身后行了个礼，“您老总是一惊一乍的，从地狱道里出来逛逛下回告诉我一声啊。”
“这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老头子我这回睡了三百多年想出来晃悠一下都不行了吗？”
这声调带笑，只觉一点点愈发近了，抬头望着一片苍茫茫天空时，尚且只觉是无数小团烟雾慢慢聚拢，却不知在哪个瞬间便化作了人形，只见是个一身白衣胜雪的仙风道骨老爷子，正满面含笑地看着耷拉着两道眉毛的孟西洲。
他伸了伸手，似乎还很想在孟西洲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抚上一把，然而在对方极端抗拒的眼神中最终没动弹，只轻轻掩口咳嗽了下，笑道：“殿下这是在人世间舍不得谁啊？还劳烦分个身专门出来看着，也不够你麻烦的。”
孟西洲摆摆手：“少明知故问。”
“别这么不耐烦啊，你且说说那小无忧怎么看不上你了，为师也好帮着你出出主意嘛。”稍稍一顿，这老顽童似的老鬼一把掀开嘴唇下瀑布似的长胡子，对着孟西洲嘻嘻笑道，“我徒儿生得这样俊俏，还能亏待了他不成？”
孟西洲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默默叹了口气，似乎是很烦躁一样抓了把头发，低声道：“你说的不是这么个道理...”
“你把你这些年守身如玉只等着他一个人的光荣事迹都交代一遍，我还就不信他能扛得住这等丧心病狂的攻势...”猛地，老顽童顿了一下，仔细看了两眼孟西洲的脸，突然惊声叫道：“哎呀妈呀，小锦呐，你原来长得不比这俊多了？干嘛要换这么张脸？一五一十跟小无忧说了不好吗？你这再喜欢也是自己藏着掖着，有屁用啊？！”
“换个屁，让他知道我在人间还寸步不离地看着他他更要生气了，你不懂就少给我瞎出主意，”孟西洲摇摇头，从高耸的云层中向下看去，只见人群已渐渐从慌乱无措中反应过来，手上缠绕着一截缎带的白无忧还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等他，挥挥手就要转身离去，“师父，您回去先帮我在阎王爷那儿领个账，回头怎么补都算我的！”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影已消失在人群之中，却又很是精准地落在仅仅距离白无忧十步的地方，小心翼翼整理了几下衣角，才慢慢向他走了过去。
顶上看戏的老顽童手里正抱着把大蒲扇，笑着捋捋一大把花白的胡须，不过是转瞬之间，便已转换了四周环境，已好端端身在轮回阎王殿门口了。
这位大佛先前在地狱道中沉睡三百年之久，这样长的一段时间未曾见过，黑白无常却飞快地回过神来，当即便跪倒在地问候道：“太师爷近来可安好！”
这鬼道之中的问候方式除了鬼王萧锦那一套是众多小鬼商量出来的之外，其余但凡是在这其中有点身份地位的主子，都会绞尽脑汁盘算出独属于自己的一套问候请安，这位老爷子也不例外。
他平日里向来简洁行事，就连太师爷这么个文绉绉的酸涩名字，都是头顶刀灵光一现给起的，不然恐怕就会以诸如“老大爷”、“大太爷”之类稀奇古怪的称呼取而代之了。
其实这一句太师爷的分量，算是等同于人世间太上皇一类的名号，若不是这一位性子着实太过散漫无谓，眼下的两道之主，实在也轮不到后起之秀萧锦来掺和什么事了。
能力愈大责任愈大，太师爷在最初的鬼道开天辟地之时一战成名，就在他要被众鬼强行推到鬼王之位时，初死之鬼萧南烛便很识时务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两道之中最是叫人毛骨悚然的第二回血洗鬼谷楼，便是由出师半月的萧南烛一手制造出来的。
较之太师爷，这位新生的鬼王成长速度惊人，且似乎是更加暴戾狠绝，就连对待自己也是出人意料的手下不留情，浑身是血肢体残缺从地狱十八层中爬上来时，一双眼睛，竟然还是亮得吓人。
十八层地狱都没有打垮他，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蚀骨挖心之痛更叫人难以忍受的呢？
漫天遍地的血雨之中，太师爷靠近这倔强而固执的青年，伸手为他撑开一把人骨伞，低声道：“你为何要入地狱道？你明知道血洗完毕鬼谷楼，鬼王之位，便已是你囊中之物了。”
“...”
太师爷静静等了片刻，又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执念心愿，未曾完成的？”
血肉正在慢慢复原的青年稍稍抬头，他瞳孔深处似乎盈满了从天而降的三千血雨纷飞，然而只要凑近了看，便见其中，只稳稳当当地盛着一个人，也仅仅只是那一个人而已。
“我要找到将所有罪孽嫁祸到我身上的那家伙，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这话说完，纷纷扬扬的血雨似乎渐渐变小，太师爷换了只撑伞的手，带着笑意摇摇头：“不对，还有。”
青年平静无波的脸上蓦然有些狰狞：“有什么？！”
“有...你看得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
“...”
“那大概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感情了吧？若是能见到他，你想说些什么呢？”
青年面庞上的邪佞略微收敛，他看着头顶被鲜血浸透的人骨伞，轻轻笑了起来。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再见面的时候，他能身穿一袭红衣，烈烈如火...而我...”
“你想如何？”
青年抬头，这一回，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停顿和迟疑，像是这个答案已在他心中深藏了许久，已经不必再思考一遍了的熟练。
“我要守着他，”他一字一顿，“生生世世，我要他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太师爷终于裂开嘴角笑了起来，他将被众鬼染红的人骨伞放在萧南烛怀里，扬起头，看了看鬼道尽头那窄窄的天河一角，瞬息之间，满头青丝尽数流落成雪白长发，风中染血微红，再安息于他瘦骨嶙峋的肩头。
“成为鬼王，等你单凭一人之力可挡轮回阎王殿，甚至可与整个修罗道、乃至于神道为敌时，你才能谈得上真真切切的守护。”
“但在那之前，你要在地狱道十八层中经历过眼下难以想象的苦楚疼痛，长达数百年的光景，你都要在无尽的痛苦中渐渐磨砺出你想要的模样，这个过程没有确切的时间尽头，独身一人，孤苦无依，终年与烈火寒冰为伴，一旦开始，便无法终止。”
太师爷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握住人骨伞的伞柄，低声道：“直到有一天你熬出来了，你还会在鬼法术数的道路上永生不停地追逐，你的对手，无一例外，都很强大。”
眼尾滴血似泪的青年抓着人骨伞的手指半分未松：“我知道了。”
“什么叫你知道了？”太师爷嗤笑一声，“若非设身处地，你永远也无法了解...你！”
不等他再说下去，青年已一把从他手里将人骨伞扯出来，他站直了身体，对着有些发愣的太师爷稍稍冷笑：“我明白了，这个过程，随时可以开始。”
“你...”太师爷艰难地找回了舌头，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严肃正经一些，“你当真确定了？”
“确定了，”青年淡淡道，“只要能复仇...只要能护着他，这都没什么的。”
先人曾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如今看来，实在很是在理。
生在安乐窝中的人，一生一世虽说平庸，却也无大风大浪，媳妇儿女热炕头，谁没事找事去临阵冲锋扮演些无上英雄之类的角色？
也只有人生数十年来处处碰壁苦不堪言者，才会千方百计寻找出一条崭新的道路来，因为哪怕是在这条路上跌倒失败，都不会比目前他正在经历的现状更加可怕了。
他有了去拼去闯的资格和必要，才会被所谓命运推上那个时代的风口浪尖，莫折莫弯，在这样一群没有了后路的疯子眼里，达到那个他眼中的彼岸，便成了那段时间内，他唯一的目标。
然而成功了之后又能怎样呢？
他不想去管，也没心思去管，人生一世这样不如意，若是不抱着这点念想去活，岂不是同魂飞魄散了没两样？
大概是因为太无所谓，身上彻底没了至亲至交的牵挂，这一句“这都没什么的”，才能以这样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来。
“你若有此意，我定会助你。只是，你的名字？”
青年略微抬起头来。
“入两道中不问人世姓名，”太师爷笑着道，“但从今起我便是你师父了，总得知道我的爱徒究竟叫什么名字吧？”
青年略一点头，轻声道：“吾名萧锦，字南烛。”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唤灵阵出奇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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