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唤灵阵出奇遇故人 “天师大人 ...
-
“天师大人近来究竟是在作弄些什么事?这天上的神官一个接一个往这里送也就算了,现在还得专门找个人看着这二位互相拔舌头?他老人家是不是闲得没个屁事干了,就想找点儿乐子?”
文官青黛显而易见是不打算跟萧锦交代真相了,只轻咳一声,随即应和道:“关于这个惩罚措施,我也已经劝阻过天师大人了,奈何这糟老头子不仅除了一身的好功夫之外没啥用处,还很是有些倔驴脾气,我是真没招儿了。”
知道文官青黛不过是个常年被派东派西到处干活的主顾,平日里也就是凭借一本审神簿在诸神面前撑撑场面,想来还是天上那位大佛自己钦定的主意,萧锦再多的牢骚抱怨也不好对着这位身骨柔弱的文官大人发出来,只好低低叹了口气,手指一点,那捆在地上的一对难兄难弟便磨蹭着地面靠近了些许:“行,人我收了,怎么个规则?互相拔舌头是吧?”
“殿下,你最近是愈发不长进了,方才我与你说此事时你在神飞天外不成?”文官青黛疑惑道,“你从前也没这毛病,近来在人间是被游魂烦着了?”
萧锦稍稍扬眉看了她一眼,紧接着便再度低垂下眉眼,沉声道:“文官大人,办事便是。”
他这番态度实在是蹊跷得很,青黛素来时没什么情绪的,脸上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神情,不知为何在此时,居然会破天荒头一回地皱起了眉,她上前几步试图去触碰萧锦的手腕,却在靠近的瞬间,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挡了回来,只听他低低道:“我没事,你多心了。”
“是我多心?”青黛退后些许,冷笑道,“还是你自己有事说不出口?你手指上那条红线,与系给所有魂灵的白色长线都不一样,若我没猜错,该是系给奉灯的吧?”
她这长长的一番话说出来,萧锦几乎只微微垂着头不给任何反应,直到对方刻意加重语调地提起奉灯二字,他才略微抬起头来,哑声道:“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青黛猝然逼近,萧锦这回没再回避,只稍稍偏头看向似乎怒火中烧的神官,眉梢眼角似乎带笑。
看他端的这样一副神情,文官青黛当即被气得头皮一炸,口中低低一斥,下一瞬眼前金光四散,竟然是祭出了三分法相!
文官的法相与武官不同,在杀伤力和防御力等等很多方面都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但只有一点全然一致——
只有当本体察觉到需要一战、或是心中怒火已不可自抑时,无比消耗神力的法相才会祭现而出!
她的长眉尽头蜿蜒入鬓角,长发散落满身,在久久不散的光芒照耀下宛如一团摧残火烧云,眼瞳被灼得耀目刺痛,声调尖刻而锐利:“萧锦,你大可以忘却我对你的恩情,我不在乎,我可以一遍遍地...”
她缓缓从身边的剑鞘中抽出一把细长精致的长剑来,飞跃而起,重重一剑,直取萧锦咽喉而去:“提醒你!!”
这番气势当真是击敌三千丈,可惜却是不自量力飞蛾扑火了。
萧锦撤步躲开那致命一击,顺便还伸手扶了一把失去平衡的文官大人,低声道:“我知道天师大人每过数十年抑或数年便必定会派你来鬼道的缘故,不过是要监视我可否一时气性,再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他叹了口气,手指间轻轻一转,不知如何动作的,便将原本还牢牢抓在青黛手里的长剑夺到了自己手里,无奈道:“只不过你们监视我倒也罢了,奉灯有什么好提心吊胆不放心的?还用得着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在人间为非作歹?”
这句话不知道哪个字眼撞上了大运,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文官青黛,在这期间亦是眼皮轻轻一颤,露了相。
“你别乱说,天师大人是担心奉灯在人间出了问题,这才要一刻不停地守着他。”青黛顿了顿,知道在思维严谨的鬼王殿下面前若是要扯谎必然言多必失,干脆转而低声道,“你要知道,一旦他回想起来,最最厌恶的人该是谁。”
不等她把话说完,萧锦便打断她道:“文官大人,您对萧锦的恩情萧锦都记在心上,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必定会报答你,方才是我冒犯,抱歉。”
鬼王殿下基本跟谁说话都是这么副带着官腔的调调儿,青黛与他认识许久不会被这一套给蒙过去,萧锦前脚说完话,她紧接着便给这位大爷当完了翻译。
直截了当而言,便是:“日你大爷的你怎么这么啰嗦,闭嘴,滚!”
她想提醒萧锦的话,人家根本是一万个不乐意听。
青黛看得出脸色,也不想再去讨那个嫌,便化回了本身,指着地上那对儿已昏迷过去的大臭虫对萧锦指点了片刻,要启程离去前,才对萧锦耳语道:“殿下,奉劝您离奉灯远些,近了,您二位怕是都没什么好处。”
萧锦连看都懒得看她,只态度很是敷衍地作了个揖,一面很是牵强地扯住两条狗绳,一面还颇为贴心地为青黛开了个直接从两道之中离开的通道,转身道:“文官大人走好,不送了。”
这话青黛也听得明白,无非是大写加粗的一个“滚”字。
待青黛识趣地走掉后,萧锦轻轻打了个响指:“别躲了,出来。”
周遭先是一片寂静,继而发出一阵阵很是叫人耳朵痒痒的抓挠声,不过片刻,萧锦面前便出现了个贼眉鼠眼身量矮小、背后甚至还拖着条长长的老鼠尾巴的妖怪!
“头顶刀倒也是放心你来管这帮穷凶极恶之徒,”萧锦轻笑道,“若是他们拼尽全力都要从地狱中跳上来拉你一起下水怎么办?你能挣脱得开不成?”
鼠小弟嘿嘿笑着,身后那条尾巴随着他尖利的笑声一点点渐渐变短:“您说笑啦殿下,他们怎么能逃得出那难如登天的火池子呢?”
萧锦淡淡向池子中看了一眼,顿了顿,对鼠小弟道:“回头让头顶刀暂时先别管轮回阎王殿那些事了,回来集中精力帮我查查神界的各种蹊跷。”
鼠小弟尖尖的眼睛一挑:“神界?神界那帮老杂毛又招惹殿下啦?”
“什么叫招惹,那天师现在是在仗着我修为没他高在欺软怕硬而已,他甚至都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眼里,”鬼王静静看着手指上那若隐若现的红线,语气淡漠,“是神界近来的行为实在是很蹊跷,凡事有因有果,这些事都摆在眼前,我却很少有能够找出缘由的,不正常。”
“我修为鬼法比不上天师,有关他的那一部分必然是查不到的,让头顶刀把其他的事摸索摸索干净也就算了,查不到什么不必着急,”他微微一挑眉,冷冷道,“若是当真有什么...必定,藏的很深。”
鼠小弟看着鬼王殿下高深莫测的神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倒都是后话了,你再过两天跟头顶刀说也不迟,至于现在,”神情缓和三分,萧锦微笑着转过头来,对鼠小弟扬扬手吩咐道,“去给找个舒服的软床来,我睡一觉。”
“哎快看!快看那车!上面那人是被化妆化得断了脑袋么?”
“哎呀呀这都能化出来啊!可别...可别当真是个鬼啊!”
那父亲哈哈大笑着将儿子向前一推,正好就落在正经过两人面前的一个断肠鬼身上,那鬼手里捏着自己的肠子,正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晃悠来晃悠去,冷不防接了个大胖小子,当即喜笑颜开地冲周围扮鬼的同伴炫耀道:“瞧瞧嘞瞧瞧嘞,我可有了个新鲜小娃娃吃咯!”
那孩子被他一把抓在手里,又嫌着这样似乎不怎么过瘾,干脆两手一举,让孩子双腿一分坐在自己脖子上。
小娃娃手里还抓了根用面粉糊糊做出来糊弄人的肠子,上头红艳艳的血迹也无非都是些今早刚杀的狗贡献的血液,却将这孩子十足地唬住,先是哼哼唧唧地哭了两下,紧接着发觉此情此景哭泣似乎根本半点屁用没有,于是心生一计,向来记得这些鬼都是害怕童子尿一类的纯阳东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很是讲究地先将裤子一脱,稀里哗啦地就对着这无比倒霉的断肠鬼浇起水来。
他一面哭,一面勤奋地生产着童子尿,一面还不舍得放下手里那截泛着腥味的面粉大肠,大张着嘴还流着泪,被迫吃了一嘴的鼻涕。
这断肠鬼彻底沦落为屎尿鬼,颈窝间一片温热臭烘烘,当即要大发雷霆地将小娃娃从身上摔下去,好在那孩子父亲还算识时务,迅速将手上汗衫一脱递给屎尿鬼,接了孩子,绕了几圈,便在人海重重中跑没影了。
而周围的群众似乎还很乐意看着断肠鬼变成屎尿鬼,纷纷大呼小叫地大笑起来,甚至有将赏钱扔到他满是秽物的后颈窝的观众,这手拿肠子的戏子转念一想,岂不是因祸得福?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愠怒神色,转而很是称职地模仿起一个掉进茅坑被活活臭死的屎尿鬼了。
而他还拿着恩人的汗衫,却是顺手抹匀了自己浑身的脏污,打算在更前头的围观群众中讨更多的银子。
人群的种种行为当真奇怪,讨厌极了屎尿,却偏偏喜欢这些臭东西光天化日之下挂在别人身上,还能以此为乐,甚至花出钱去。
而少数被这些疯狂想看屎尿鬼的人挤到后面去的,倒也是大有人在。
白无忧就是这帮正常人中的一员,他一手紧紧攥着长缎带,不知从何时开始,由是孟西洲用力牵着他、逐渐演变成他去用力牵着对方,甚至还要带着对方慢慢躲到后面去。
直到到了他能摸得到孟西洲的人数稀少的地方,白无忧这才看清孟西洲的状况。
不像醒着,当然也不像睡梦之中,他只是稍显茫然地睁大着一双眼睛,长眉微微低垂,一种安然静谧的气质,前所未有地在这个人身上展现出来。
他的来历很有些门道,白无忧对着他根本使不出招魂术,况且也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情况,就算知道对方是神魂出窍也是束手无措,斟酌半天,只好先扶着身子发软的孟西洲坐到棵高大柳树下头,用不多的银子买来一碗凉茶,小心翼翼喂给孟西洲喝了,便一面乘凉,一面远隔人山人海地看唤灵阵。
倒也真是很叫人摸不着头脑,叫那老人家吹捧得要上天一样的唤灵阵,原来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聚众看屎大会。
白无忧摩挲着手腕上的轻云带,啧啧道:“也忒没趣了...如果我是林顾,就算再拉到再落魄,我也不会纡尊降贵地跑来参加这种看屎大会...”
猛然间,他另一只手上的长缎带微微一动,白无忧回头一瞧,见孟西洲已清醒过来,还自己慢慢坐直了身子。
“你这是?”
孟西洲却已俨然一副身体大安的模样,只脸色仍是有些发白,顺着白无忧的力道站起来,冲他挑挑眉一笑:“没事,大概是站久了有些晕的缘故。”
白无忧:“...”
他先前以为自己是很不会编话扯谎的个中高手,没想到今天在此碰上个同道中人。
正当一生中最好时节的青年方才分明是一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反应,顶着这么个身强体壮的身体状况还大言不惭地说站晕了,鬼才信。
大概也是猜到白无忧能看得出来这个蹩脚谎话,孟西洲抱歉一笑,正要上前带着白无忧再挤进人群中去看唤灵阵时,却听到前面不远处人群一阵骚乱,紧接着,便是一声接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夹杂着女人、孩童...白无忧猛地一激灵,他听得出来,竟然还有方才那个创造了个屎尿鬼出来的小男孩的尖叫声!
没来得及过去的人群纷纷向前涌去,没看到的一个比一个着急往前冲,看到了的又一个比一个着急往后退,一进一退根本无处可躲,在中间便爆发了一场异常惨烈的血腥画面!
众人倒在地上、来不及起身,又被身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们踩到了身上,直到血肉模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碾压成一片片拼凑不起来的血肉薄片,再度涌上,便支离破碎烂成稀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才还互相争抢着要先一步去看,眼下便亲密如此,倒像是一家人了。
前头的人还在继续后退,后头的人还在继续前进,他们在彼此的口中听到一样的词句,却还在不停地移动!不停地后退前进!
“杀人啦!!有人死啦!!!”
“别再动啦!!别!再!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