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FZ 人王有话要 ...
-
御座。
这里大约是整个冠位时间神殿内唯一可以被称为“漂亮”的地方，更准确一些，应当是神圣、壮丽。
一条大道笔直地通向它的所在地，平台周围各自有石柱支撑，在台阶之上的最高处是所罗门的王座，它并不富丽堂皇，然而极庄严、极高贵，那王座的材质是不知名的白色石料，没有一丝瑕疵和差错，在蔚蓝的天空下，整个神殿都仿佛笼罩着一层圣光。
倘若天堂真的存在，大抵上也不过如此了。
所罗门从大道另一端走来，一眼就对上了王座上另一位“所罗门”——他双目紧闭、无知无觉，两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
毫无疑问，这是他的遗骸。
王座下立着一个巨大的球状物，倘若所罗门没有猜错，那便是大圣杯了，而在球状物的另一边，盖提亚漂浮在距离地面不足一米的位置，正一言不发地看向迎面走来的所罗门，仿佛在对待一场对峙。
——这场景跟所罗门在千里眼中短暂看到的未来如出一辙。
“您来了，王上。”盖提亚说。
他披散的长发如同燃烧的金色烈焰，每一次在虚空中的拂动都炫目至极，双瞳没有神采，却深邃得仿佛吞噬一切的深渊，虽然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光是他本身就已经成为一种超越魔术的魔术而存在，其中各种纹理、各种玄妙，都是无数魔术师费劲一生而不可企及。
眼前的盖提亚与平日里那个一样，却又迥然不同。
“盖提亚？”所罗门仿佛斟酌片刻，最后笃定地说，“不，人王陛下。”
盖提亚——人王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愧不敢当，您继续称呼我盖提亚就好。恕我冒昧，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停顿一下，补充说：“关于，您的御主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我本人这件事。”
所罗门说：“有一段时间了吧。你找的那个扮演者？还是使魔？总之，我总感觉他有些奇怪，他一直都没有很好地将人王的本相遮盖好，又太容易失控——以你的能力，这很不应该——有时候温驯得令人惊诧，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上又癫狂过了火。”
盖提亚说：“涉及王上没有小事，如果是我本人，也许会比他更加癫狂、更加愤怒。”
“大概吧。”所罗门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是他在愤怒的时候也很温驯，无论他愤怒的前奏有多长、爆发的魔力有多恐怖，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乖乖‘控制’住自己，甚至这么多天以来，他没有击退过一个从者、一个御主。”
盖提亚说：“如果您在我动手之前喝止的话，我也可以乖乖控制我自己。”
所罗门对这话不敢苟同：“这只有我的命令和你自己的想法一致才可行吧？如果我的见解和你相悖，你甚至会反过来胁迫我，就像一开始你强硬地要求参加这场圣杯战争。对你来说，我的意见或许重要，但不是决定性的，甚至你还有令咒……”
他停顿一下，继续：“话归正题，如果说有什么让我确定那个“盖提亚”不是盖提亚本人，那就是在营救那个女孩的时候，他叫去了汉帕和斯伯纳克。”
这点是荒谬的。
无论是人王盖提亚也好、魔神王盖提亚也好，在面对现世魔术师时召唤出魔神柱作为应答，反而会使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毕竟所罗门十戒在集齐时，所有人类的魔术都会无效，盖提亚虽然缺少一枚戒指，但是以他的魔术素养对付现世的魔术师，这点显然无关紧要。
可偏偏“盖提亚”的做法是叫出了两个魔神柱。
“所以，整个圣杯战争从开始到结束，他在我面前出手的次数是——零。”所罗门反问他，“这就不太盖提亚了，是吧？”
盖提亚沉思片刻：“所以，您喝止他的作为，又奇怪于他的无所为？”
所罗门说：“如果你真的确定要出手，那么无论我怎么喝止，或者说在我来得及喝止之前，你就已经结束所有一切了，不是吗？”
“您说得对。”盖提亚阴郁的面容浮现些许笑意，又在旁人看清之前敛去，这回他痛快地承认，“一开始召唤您的是我，确定要参加圣杯战争的是我，第一夜被您遣去买蛋糕后回来的是我，其他就不是了。真遗憾，虽然我给他赋予了我魔神王时期的部分性格，但是看来漏洞还是很多，不过他不重要。”
“您看。”他抬起手，示意那球状物，“这就是圣杯战争的起始点，几乎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大圣杯。我花了不少时间，将那些扩张的魔术回路收束起来，重叠固定在这个石头上，终于可以将它搬进冠位时间神殿中。”
盖提亚仍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他注视大圣杯时眼睛里却泛出了些许光亮，那种神色几乎可以称之为激动。
这就让所罗门很费解了。
大圣杯的魔力或许伟大，但是对盖提亚来说就不够看了，大圣杯与他三千年来收集的热量相比，根本就是烛火和太阳的差距，况且如果他真的需要，早在召唤所罗门之前就应该将大圣杯收于麾下，何必等到现在再去激动呢？
而更让所罗门感到莫名的是，即便现在这个关头，他仍然不觉得对面那位人王有多危险。
这种全无头绪的感觉实在不讨人喜欢，所罗门直接问了：“大圣杯……你需要大圣杯做什么？”他打量了一下那球状物，“即使你对它许愿，它也不可能帮你毁灭人理，它做不到。”
盖提亚却反问他：“谁说我要毁灭人理的？”
这个人先前还动不动拿毁灭人理这个事威胁所罗门，这会儿居然死不认账了。
所罗门无语地说：“你找的代言人说的一些关于人类的‘物种局限性’的言论，我以为这应该是你自己的观点？”
盖提亚点点头：“这个？是的，确实没错。我曾经这么认为，魔神王时期的我是如此坚信的。但是，王上，形势已经改变了，我多多少少理解了有限的生命和无尽的苦难对于人类——个体也好集合也罢——对他们的意义。我理解了他们原来不需要拯救，我感同身受、恍然大悟。”
他伸手比了比自己：“所以现在我是人王了。”
所罗门无言以对，随后他猛地意识到：“你已经不是Beast了？”
“不清楚，不过这不重要。”盖提亚扭头看向大圣杯，面容上逐渐浮现出些许狂热，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猛吸一口气，又看向所罗门，“王上，我和抑制力做了一笔交易。”
所罗门愣了一下，随后终于大惊失色：“什么？！”
他平稳的呼吸节凑乱了一拍，猛地低下头——果不其然，脚下原本干干净净的地面上莫名浮现出一个魔术阵图，那框架上的光芒从无到有，在他来得及退开之前就把他整个笼罩！
所罗门几乎有些愤怒了：“盖提亚！”
人王听到这呼唤，微微侧过脑袋，真心实意地称赞：“猜到了？真不愧是王上。”
可所罗门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称道，抑制力和盖提亚，双方所拥有的和迫切需要的，这实在不好说，但是就他现世以来、就目前而言，还有什么比所罗门本身更有诚意、更有价值的交易物品吗？
盖提亚想要如何？杀了他吗？
可他只是英灵王座上所罗门本体的一个投影罢了，即使杀死他，也仍然可以有无数个所罗门作为英灵降临，无用功而已，盖提亚不可能不知道！
所罗门说：“你想要如何？”他高华繁复衣袖下，双手佩戴的十枚指环泛着微光，“困住我？这没有意义。”
英灵状态下十戒齐全，他作为魔术之祖，任何人类的魔术都是无效，即使盖提亚与他同源并存，也不过是麻烦一点，花费的时间多一点，仅此而已。
“不不不。”盖提亚轻声说，“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他笑着举起手，亮出了手背上三道猩红的令咒，重复道：“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所罗门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眸，他几乎以一种瞠目结舌的狼狈姿态看向盖提亚身后的大圣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罗门从圣杯战争中被召唤出来。
——大圣杯是一切圣杯战争英灵召唤的起点。
——令咒对英灵有强制命令作用。
——大圣杯的魔力将供给给令咒。
——居于所罗门遗骸内的盖提亚相当于所罗门本人生前。
也就是说，倘若盖提亚现在对他使用令咒，那么他将对抗的是魔力充足的人王、生前的自己、拥有实现一切愿望魔力的大圣杯，甚至还有抑制力。
这将是任何英灵都无法对抗的敌人。
而盖提亚将大圣杯搬入冠位时间神殿这个举动，似乎正说明了，他的命令将是多么惊世骇俗，这其中蕴含的一切魔力，不仅仅是迫使所罗门屈服，还将用于创造一个奇迹。
所罗门脑海中浮现一个猜想，然而这太过荒谬，他不能拿准主意。
“王上。”盖提亚轻声说，“王上也见过那个未来吧？”
所罗门不语。
但盖提亚并不介意他的沉默，他继续述说：“倘若没有见到那样的未来，我一定会在原本的路上走下去，将一切焚毁进行到底，直至现在，我仍然有时无法原谅人类的劣根，也无法原谅迫使人类承受苦难的世界，人类恶的本身即是人类爱，怀有怜悯之理的我作为人王而存在，这到底是对人类好还是对人类不好呢？”
“无所谓，不要紧，请王上也不要紧张，我说过我不会再对人理出手了，作为交换，抑制力与我达成了一个小交易。”
接着毫无预兆地，他话锋一转：“王上，您知道吗？我曾经非常厌恶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F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