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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展昭吃过 ...

  •   展昭吃过那顿晚餐,在屋内略微活动了下筋骨,就又躺回床上去歇息了,因了这顿饭他知道白玉堂必不会走远,没多久也就安心睡去。
      纵是受伤,南侠的警醒也没有收了起来,那一声悠远绵长的兵刃相击之声,他再是熟悉不过。
      白玉堂常拉他喝酒,借起酒力来那刀舞得更加泼洒不羁,常看得他兴起拔剑相和,白玉堂意随心走,内力催入刀中,再借刀剑相击之时逼在那一点上,声声清越如龙吟鹤唳,直入九霄层云。
      此刻又怎是回忆往事的时候,展昭起身摸了中衣披上,想一想还是提了巨阙出门奔那越来越繁密的打斗声所在而去。
      身上带伤,且恐来者不只一路,待展昭赶到那里,抬头正见房顶上白玉堂一脚踢下刺客,横刀而立雪白衣袂迎风翻飞,一双桃花眼微眯了居高临下睥睨而视,周身杀气升腾却也不能损了这人半分清洁,连他身后那刚探出来的一缕如练月光,遇到他之时也只好成了陪衬。

      展昭着实是看住了,一时竟不知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待得白玉堂越过几重人向他抬了抬眼皮冒出一句“你这死猫看什么呢?”,方才回神,拨开众人走上前去,只见那刺客俯在地上,哼哼连声,却是再说不出话也不可能咬毒自戕了。
      一边王朝把从刺客口中掏出的毒囊捧了上来,白玉堂看了一眼,说:“就是一般的蜡封,没什么大名堂,送去公孙先生那里,看看是什么毒。”
      王朝奉命而去,展昭把一边那把被白玉堂挑落的短刀拾了起来,也吩咐人拿去收好,上前去看那刺客的伤势,揭开衣服却只见道道刀伤皆是轻轻入肉,并无什么大事,便命人接了他下颌骨,又在口中塞了布团押了下去,只待包大人问讯。
      展昭站起身来,对白玉堂一笑:“白兄果然好手段。”

      那些伤都是不出七八天就可愈合的浅细伤口,看似没什么要紧,粘了汗痛起来却也真真难挨,如此抓了活口,也不会因伤势耽误正事。
      看似简单,做起来却需得精妙手上功夫,压着力道不能大也不能小,更兼除了他锦毛鼠白五爷,谁会想这等刁钻古怪法子去治人?
      展昭是明白的,江湖人称那锦毛鼠少年华美可偏偏的性子狠毒,一个不顺心就削人耳朵断人手指,行事端的刻薄。他展昭也没少见过,只是能得白玉堂如此对待的也都是些混账之辈,想想自己未入开封府之时,行走江湖又怎能是不染血腥就得了南侠之名?白玉堂心性高傲受不得半点委屈,他也就只看着老鼠如斯行事,不加置喙。
      如今为着他开封府这起子事端,这人竟琢磨出这么个道儿来抓人,展昭一时间五味杂陈,一会儿感激他顾了官府的体面一会儿又为了白玉堂下的那些心思心疼起来,竟有点愣怔。
      白玉堂见他脸上神色瞬息千变,却也不知那猫心里到底想些什么,视线下移就正对上展昭的胸口。
      展昭出来得急,中衣带子根本没系,现在整个胸膛除了他给缠上的那些布条,就几乎都是袒露在外。白玉堂一眼望去气性上来,一个箭步过去就拉了他衣襟暴喝:
      “死猫你就这么敞着出来吹凉风啊!”
      众人才注意到展护卫的衣服没系……接着注意到……
      展护卫……展南侠……胸前的绷带上……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扑哧。”
      不知是谁先闷笑出声,跟着别人也掌不住,“扑哧”声响成一片,接着更是有人直接就哈哈大笑起来。
      展昭一头雾水,一双眼睁圆了环顾众人,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就笑成了这样。
      终于有人不怕死地伸了根指头出来颤巍巍地指了指展昭的胸口,就借着夜色溜了。展昭一低头,才发现——那耗子竟然给他绑了个蝴蝶结!
      那么……公孙先生那时……不是也……难怪先生的脸色颇古怪……
      “白玉堂,你——!”
      白玉堂搔搔头,弯下腰一脸无辜地探出老鼠爪子拨拨那蝴蝶结,再看看展昭猫脸憋红猫眼圆瞪的模样,冒出一句:“嘿嘿……这不是爷爷我一顺手就给系上了……”
      众人哪里还敢逗留,早已做鸟兽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剩下展白二人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展昭先前那点儿心思尽皆丢到九霄云外,瞪了白玉堂两眼之后,掉头就走。

      “猫儿~”
      “猫儿~”
      “猫儿……”
      看着那只趴在椅子上一声拖一声哼哼的白耗子,展昭抱了胳膊从牙缝里崩出一句:“有话快说!”
      白耗子闻言蹭一下跳起来,扑到展昭床前一脸诚恳:
      “展昭,让我把绷带解了看看伤口有没有事。”
      展昭想想,放下胳膊,看了看白玉堂,没说话。
      白玉堂伸手去抽开那个蝴蝶结,一层层去了绷带,灯火下只见展昭麦色胸膛上那两道刀伤纠结着,纵然公孙先生的药好,有些地方也还是渗出了些血丝,好在已经干结,伤口也并没有绽裂。
      展昭看着白玉堂认真的神情,想想这白老鼠向来行事,且那时候他是正在气头儿上,手下多了几分力让他痛一痛是正常的,这蝴蝶结……恐怕真是如他所说,完全是一顺手的结果。
      若不是刚才那些人笑,可能白玉堂自己都不知道他系了个什么结子出来。
      展昭突然觉得胸口一疼,低头正见白玉堂伸了手指出来,轻轻触了一下那伤口的边缘。
      看着展昭肌肉抽动,白玉堂仰起脸来问了一句:“猫儿,你还记不记得三天前说过什么?”
      展昭苦笑,这耗子还为了那句话别扭。
      “展某自然是记得,却不知白兄还记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

      三日前,十六夜。
      虽不是正经节日,却也是难得的一轮好月亮。
      白玉堂提了两坛美酒拉展昭上屋顶玩月,酒酣耳热之时他拉了展昭右手腕子上一处旧伤笑话:“看你堂堂御猫怎地就这么憋屈,抓个人犯还得掂三挂四地不爽利,臭猫,以后记得……有事儿——就去找你五爷……省得还得劳动爷爷到处给你淘换伤药解药……”
      展昭见他醉言醉语,也就举了杯附和着:“展某答应白兄,若有白兄在,此后必不只身犯险。”
      本想不过一句醉话,有什么相干,那白玉堂不会和他展昭一样守着开封府,不过是要来便来要去便去的主儿,此刻看着他对月饮酒兴致甚高,怎么忍心去拗着他说话?

      见白玉堂慢慢低下头去陷入回忆,展昭知他那日大醉,就算想起什么来也不过零丁碎片,就开口道:
      “一句醉话,不想白兄竟当了真……”
      未及说完,白玉堂一拳擂上他左胸,恨恨咬牙:“爷爷什么时候当真了?爷爷就是……就是看你这只笨猫生气!五爷不过出去逛会儿街的功夫你就弄了一身伤回来,你说你不是笨猫你是什么?”
      展昭看着白玉堂脸上薄怒蒙了上来,一双黑眸撇到眼角去就是不看他,心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得找个理由堵了白耗子的嘴——他现在一时心急冲口而出说了这许多,过后待他回过神来,倒霉的可又是自己——
      忙一探手抓了老鼠爪子道:“白兄明知府中需人戒备,还出去逛大街……如此展某是不是该罚你?”
      白玉堂楞了一下,随即下巴扬了扬:“五爷认罚。”
      心说你只臭猫这时候怎的变聪明了想来罚五爷,罚吧,看你能罚出什么花活儿——这收拾人的行当白五爷若认天下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展昭只微微一笑,说:“就罚玉堂……罚你一要在这几日里替展某护得开封府上下周全,二要麻烦玉堂照顾展某几日了。”
      手里抄着白玉堂的腕子,眼里看着那人不服气地瞪着天花板嘴角微抿的样子,展昭脱口就把称呼从“白兄”换做了“玉堂”,待得反应过来,话已经是说完了。
      白老鼠脖子梗梗着看着天花板还在等下文,却不想展昭就提了这么两条儿出来,这只笨猫,这也能叫罚?——就算你不提起,白爷爷还不是一样会做。

      白玉堂撇撇嘴:“爷爷还当是要罚我什么——小事两桩。唉——猫儿你刚刚叫我什么?”
      展昭一惊,这白耗子耳朵倒灵,可要怎么解释是好?
      “玉堂……嗯,这多好听——猫儿你怎么不早叫?以后把你那些个礼数在白爷爷面前都给我收拾起来,我说怎么之前总觉得别扭,明明是你这只臭猫比较老!难怪我听着这‘白兄’就浑身上下不舒服……”
      展昭心中石头落地,看着白老鼠一脸得意地嘀咕,心说你这耗子倒是把当初展某唤你“贤弟”时候的事全丢在脑后了,那是谁恶狠狠扯着我衣襟硬要人叫你“白兄”的……
      忍着笑放了他腕子,展昭打了个呵欠:“展某记住了,夜深了,玉堂也去歇息吧,展某要睡了。”
      白玉堂却不走,另取了干净白布又给他裹起来,接着自顾自去闩了门,吹灭烛火宽衣解带散了头发除了鞋袜大咧咧往展昭床上一躺,身子拱一拱把展昭拱到床里面,同样打了个呵欠:“白爷爷不走了。”
      展昭本已躺下,这下只得又半撑了身子起来,看看占去大半个床的白耗子,再看看他给自己留的小地方——
      “白玉堂,你——!”
      “不是……你让我照顾的……爷爷不睡这里怎么照顾你……”
      白玉堂口齿不清地咕哝,挣起来挑了帐子,又倒头趴下。

      一片漆黑。
      展昭无奈,只得重又躺下,无奈这一个枕头睡两个大男人还是略嫌挤了点。
      白玉堂似乎也意识到了,踢踢踏踏下了床又抱了个枕头回来继续鼠占猫窝呼呼大睡,这次却很乖地面朝外侧身躺下,没故意去挤展昭。
      展昭笑一笑,径直面向床里,睡去。
      那边厢白玉堂睁开眼睛,死猫啊死猫——就辞了官去重做南侠浪迹江湖,不好么?……
      却知道这话只能心里说说,断不能揭破了的,辗转间听得背后就是展昭均匀的呼吸,一吸一吐轻柔绵长,倒搅得他睡意上来,也就不知不觉按下心思睡着了。

      次日展昭醒来之时,阳光已经泼了满屋子,他揭了帐子看出去,正见白玉堂背对着他绑头发,逆光之下那人周身被亮光衬的模糊,看不真切,恍恍然如同尚在梦中。
      白玉堂听得窸窣之声,回头见展昭醒了,便笑了笑又转回去绑他的头发,谁知这一下展昭就扑哧笑出声儿来,白玉堂再皱了眉回头,但见那猫笑得初见江宁婆婆时仿佛,心知不是什么好笑,便咿唔问道:“臭猫,大早晨起来的,做什么笑成这个样儿?”
      这一下不要紧,展昭笑地越发厉害了。
      白玉堂口中咬着一条素白丝带,正是他平日系发所用,此刻那丝带一头缠在头上一头咬在口中,刚刚那一笑,用龇牙咧嘴四个字形容确实是再好不过了。
      展昭收拾起促狭心思,说了句“没什么”就自去梳洗,白玉堂手里系着头发心里犯着嘀咕:这猫……
      刚才不会是在装睡吧?
      却说白玉堂一夜好眠待得睁了眼睛却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当下差点提气一掌拍过去,幸好及时想起来他昨夜是占了这猫的床,再坐起身来看看,身边不正是那臭猫,睡得倒香,只是眉头轻皱现出一条细细纹路。
      白玉堂想展昭受了伤必定要比平日睡的深些,便不欲打搅他,只伸了手轻轻抚平那道皱纹,小心下了床去。
      白玉堂素有抱被子睡觉的习惯,不想昨夜他竟是踢了自己身上凉被抱着展昭睡着了——还抢了人家的被子。
      看看镜子里自己脸上竟有些泛红,白玉堂甩甩头,把自己趴在展昭身边还横了条胳膊勒住人家腰的画面甩出去,理了理衣襟去端早饭了。
      不过这次却真是他多想——展昭一觉睡到大天亮,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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