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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池山公寓(四) “你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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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张了几次口,都没能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在看他,那些眼神不含恶意,却扎的人心慌。豆大的汗水从军师苍白的额头上滑下,他有些狼狈也算是掩饰的摘下眼镜,用小拇指揩去冷汗。
……是啊,齐如雾的逻辑没有问题:怎么就能认定,他们自己的门是开着的,他们就能自由开别人的门呢?这没有因果关系。
齐如雾一直在用余光打量辉哥。辉哥则是神色不明的在观察军师。
末了,齐如雾出声,打断了尴尬的气息:“我觉得,军师哥会误判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吧?你们下楼早,还获得其他信息了吗?说出来一起分析下?”
他在说话的时候,大厅旁边走廊房间里的人还在大声喊叫:“你们没人能开门是吗?真是邪门了!异能不能用,道具栏灰掉,他妈的任务也遮遮掩掩的不写清楚,什么鬼啊?”
甚至有人揣测:“我们是不是并非进了副本,而是有人的能力是困住我们啊?池山组最近也没得罪人啊?‘余烬’那一帮坏蛆不是上周就被我们打跑了吗?”
齐如雾一直很温和的盯着军师,后者不安的开口了。
“没有,”军师声音充满了紧张,“就是没有其他信息,所以才这么想的。”
“是吗?你好好想想?”
一直不做声的莫莱突然出声:“我可以证明。我住三楼,军师哥住二楼,我下楼查看情况的时候,正好碰到军师哥出门。我们交流了一下,又遇到了辉哥和聂驿,这时我们决定的分头行动。”
齐如雾看向聂驿,后者轻轻颔首。
齐如雾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之所以住池山公寓,是因为这里是聂驿的房产。而他从自己所在的1101号房间出门时,屋里只有他自己,聂驿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而且,狼人杀的话,不应该同阵营的人一同醒来吗?为什么他们9人苏醒时间各不相同?
仿佛看懂了齐如雾的疑虑,聂驿英挺的眉毛轻轻皱了下,又细微的摇头。这是之后再说的意思。
见局面停滞,辉哥沉思一会儿,给出了一条建议。
“……刚才分头行动,我们分别只看了上半楼和下班楼,其实信息都不全。而且戴娜和小齐是最后出门的,心里充满疑惑很正常。要不然这样,反正还有时间,我们所有人再一起,从一楼到十二楼搜查一遍?”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如此不清不楚的局面,想必不是亲眼获得的信息,谁都不会轻信他人。更何况……任务信息里,早就标注了“不要轻信他人”的话语。
可惜,耗费大约40分钟,一行人仔仔细细的从一楼到十二楼搜了一遍,甚至两侧的逃生楼梯,物业休息室、保洁仓库、被改装的公共厨房都看了一遍,除了被各种昔日兄弟们的叫骂重新洗礼一遍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获得。
孔丽丽和艾黎关系似乎很好,一直坠在队伍后面窃窃私语,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齐如雾屏息听了一会儿,她们在聊狼人杀的规则。
“真邪了门儿,”仇宇泰阴恻恻的骂,“难不成这真就是狼人杀?可这不合理啊?”
是的,不合理。
所谓狼人杀,有狼、有村民,还有神。夜晚行动的身份,可不止是狼,还有神。
拿最最简单的板子来说,至少也有一个神职预言家,不然村民没法玩儿。女巫、守卫、或者更多神职存在的情况下,晚上的行动更是热闹的很。
……等等,晚上的行动?
一个荒谬的想法袭击了齐如雾,他瞳孔紧缩了一下,抓紧了聂驿的手。
如果……47个人,全都参加狼人杀的话,神职一定是非常多的。甚至数目要和狼比齐。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这9个人,其实全都是神职?
这样想其实有一个bug:正常狼人杀里面,神职夜里是不见面的,只有狼人会见面。所以军师第一反应大家都是狼,逻辑是说得通的。
但是……这里是副本,不能完全以常识来带入。如果真是47人的狼人杀,其实好人侧,也就是村民和神职侧,是难度比低人数狼人杀难的。为了平衡,副本让所有神职能互证身份,也说得通。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验证他们这一伙人是9个神职,还是9个狼?
齐如雾很快得到了一个答案。
他突然出声,喊住所有人:“我有一个思路。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请问谁比较了解狼人杀吗?”
他说的突然,孔丽丽和艾黎对视一眼,艾黎不确定的举手:“我算是比较了解。在大学期间参加了桌游社,经常和朋友们线下开杀。”
“你玩过最多几人的局?”
“呃,16人。再多就没有了,因为人多了每一轮发言就会很久,会很无聊。”
齐如雾点头:“够了。你能单说一下,夜晚活动的顺序吗?”
艾黎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我以我们的16人局为例子吧。我们用的牌型是6神,5狼,5民。其实神有点多了,但我们都是高玩,身份多会更刺激,才这么做。然后6神分别是预言家、守卫、女巫、白痴、猎人、丘比特。5狼是白狼王和4个小狼。晚上活动顺序,第一晚是丘比特、情侣,然后守卫、狼人、女巫、预言家、猎人、白痴。其中丘比特、情侣、白痴只在第一个晚上活动,用来给上帝验证身份的。正常其他晚上的活动顺序,是守卫、狼人、女巫、预言家、猎人,这样子。”
“也就是说,”齐如雾稍一思索,“第一天晚上活动的神,可能比狼还多。第二天以后晚上活动的神,也和狼数目差不多。”
艾黎点头:“单说数字的话,是可能的。”
齐如雾注意到,一开始不知道齐如雾想说什么的人们,脸色多少都有了变化。
仇宇泰嗓音沙哑,急匆匆的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9个可能不是狼,是神职!”
齐如雾点头:“一种可能。我刚才一直在想,隐藏任务的倒计时是3小时,为什么要过去3个小时才告诉我们身份?当然,无论我们是狼还是神职,可能都需要一起讨论如何行动,但我想说的是,时间开始流逝后,会不会有第二批人开始行动?”
“假如说,倒计时结束,我们获得自己的身份信息后,时间会开始流动吗?这样设计的意义,是不是在于,夜晚至少有两批次的人要行动,不能冲突呢?”
艾黎“啊”了好几下,最后说:“太有道理了!如果不是停滞时间,然后分时间层行动的话,狼人和神职会冲突……但是,大部分神职都会在狼之后行动啊?比如女巫,猎人,这些都得狼动了才动的。”
“我们现在还没正式开始,”军师摇头,“身份牌都没拿到。小齐,按你的意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三个小时,是给我们熟悉地形,熟悉队友的,”齐如雾作出决定,“按照这样说,身份牌已经是‘发下来’的状态了,只是还没‘揭露’而已。而验证我们究竟是狼还是神职也很简单……”
艾黎、孔丽丽、仇宇泰以或期待、或凝重,或阴冷的眼神紧盯着齐如雾,齐如雾也不卖关子:“试一试,能不能打开谁的门。”
只有这一个方法。
在不清楚身份牌和自己技能的情况下,想要鉴别大家是狼还是神职,就只能试着能不能“杀人”了。
这又回到了最初的死局:万一真的能呢?
杀谁?
几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最终,视线不约而同的望向了辉哥。
池山组的一把手,夏志辉——他清楚每个人的能力,清楚每个房间是谁,同时,也有义务帮大家承担决定“让谁去死”的责任。
辉哥脸色很不好看,但他知道,不这样做不行。
有那么一瞬间,齐如雾会以为,夏志辉会说“都是兄弟,推测不一定是真的,我们等身份牌发下来再说”。但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夏志辉一字一句的说:“1007吧。里面是……一位年老的家属。就算她死了,也不会对组织造成太大损失。等副本结束,我们会好好厚葬她的。”
第一个出声反驳的是孔丽丽:“不行!那是罗姐的母亲!罗姐出生入死的为我们巩固壁垒,不就是为了让她母亲继续活下去?你不能这样寒了她的心!”
她的面目很是扭曲,似乎激动极了,这样下意识的驳斥不像装的。
仇宇泰笑了:“装什么圣母呢?几个月前我可听见你说家属们‘浪费粮食’。”
“我……”孔丽丽面色涨红,“有意见是一回事,真的要把人杀了是另一回事!”
“你不过是在担心下一个杀你的弟弟!”仇宇泰毫不留情的冷笑,“你担心什么?你是狼,辉哥不会选你弟弟的。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仇宇泰这么说,弄得辉哥也很尴尬。辉哥轻咳一声:“如果大家不同意,可以商量一个别人。我只是阐述我自己的想法——这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之一。”
他用的说法是“之一”,听懂里面意思后,孔丽丽张了几次口,没能再出声。
仇宇泰说话难听,可说的是事实。
而对于齐如雾和聂驿,这两个“外来者”来说,他们对这里的人没有感情,何况,不选择罗姐的母亲,选的就是另一个人,他们没权利来权衡其他人命的贵贱,便没有出声。
最后,9个人默默走到了1007房间门口。
这个房间门上,挂着一个普通红纸,用毛笔字写着“出入平安”,很朴素的书法。孔丽丽看不下去,避开了眼,艾黎也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带。
“谁开门?”
“都行。”
军师左右看了一圈:“那我来吧。”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门把手。
所有人都屏息盯着他下一秒的动作,他似乎也很紧张,嘴中默念了一句“对不起了”,然后用力——
门没开。
军师面上是一半的不敢置信,又是一半的欣喜若狂。他快速后退两步:“我打不开!你们谁再来试试!”
辉哥一步向前,大力拧了一下:“我也不行!”
剩余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尝试,谁都打不开门。
最后一个试的是仇宇泰,他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然后阴恻恻的抬头,看向齐如雾。
“你的猜测是对的。我们是神职。”仇宇泰说,“接下来怎么办?”
“只能说80%的可能性,”齐如雾保守的说,“我的想法是……看看有没有不在房间里,也不在我们之中的人。”
“什么意思?等等,你是说……找狼?”
“是的。”齐如雾点头,“我们的时间暂停,他们可能也存在一个时间暂停的空间。如果这样的话,是有手段排查的。”
这是个非常有建设性的建议,反正时间还没开始流逝,辉哥给9人分成了3个小队地毯式排查。
但约莫20分钟后回来,得到的消息不尽人意。
“差不多所有房间都有人,”莫莱、戴娜、辉哥从一到四楼回来,“有大声讨论是什么副本的,讨论会不会是余烬搞的鬼的,等等,每个住了人房间我们都听了一会儿,除了我们几个的房间,都有人。”
而孔丽丽和军哥、仇宇泰去的五到八楼,则脸色很难看。
“没几个房间有人出声,五楼还有两个一唱一和聊天的,六楼七楼八楼直接没动静。不知道是睡觉了,还是觉得没什么可讨论的,还是没人。”
齐如雾、聂驿、艾黎去的九楼到十二楼,情况则是中和的:“有零星说话的,但大部分都没动静。”
这样一汇总,没人出声的房间竟然有二十多个。
见齐如雾陷入沉思,军哥安慰他:“哎呀,很多行动方案都是理论上的。毕竟我们也没法去强制所有在房间的人都出声。他们就像在结界里一样,听不到我们说话和动静的。”
齐如雾没想到更多好点子,军哥也是,大家又商量了一下,决定每人拿走一个武器和面具,各自回各自的房间,防止等会时间开始时来不及。
待房间门关上,聂驿大步进屋,齐如雾则默默站在客厅,看男人轻车路熟的摸出来蜡烛和打火机,燃起烛光。
在晕黄色跳跃的火光中,齐如雾沉默的脸是那样白皙光洁,像上好的雕像。他抬起眸子,在火光中,似乎蕴含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他看了一会儿火光,便坐在了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下意识的捏着边角。
“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聂驿站在沙发边上,垂着眼看他。
“说什么?”
“关于这间公寓。关于你说‘回家取东西’后再也没回来。或者……这里怎么会是生存资格测试?”
“让我想想……”聂驿垂着睫毛,大手轻轻抚摸上齐如雾的发顶,后者不舒服的抖了一下,却又柔软了下来。齐如雾忍不住抬头,去看站着的男人的表情,英挺的眉眼仍是那样柔和与包容,好像在他面前,聂驿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保留,可……真的是这样吗?
“我从家里取了东西回来后,发现公寓停电了,电梯也停了。我便去找了物业,但奇怪的是,物业和保安的值班室都没人。于是我准备走逃生楼梯去找你,却被迎面下楼的人叫住了。而奇怪的是,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识我,很熟稔的样子。这时候我意识到不对,打开任务面板,发现已经在副本里了。至于为什么是生存资格测试……我也没有头绪。”
“所以,你回家取得什么东西?”
聂驿便指了指右侧的风衣口袋:“请过目。”
齐如雾这才注意到,聂驿身上仍穿着那件离去时的风衣,鞋子也是高级定制的皮鞋,似乎确实没回过家。这让他放松了一些。
他疑惑的去摸聂驿的口袋,然后,闹了个大红脸。
“这这……你,回家就取这个?!这需要回家取吗!”
竟然是润滑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