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桃花色》泡菜头

27、第 27 章 在我心里，

　　在我心里，七郎亦师亦友，像兄长，也像良人。

　　像初生的雏鸟依恋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个人一样，他是我在监狱漫长黑夜中看到的第一缕亮光。这个执念早已根植进我心里，揉进了骨髓，成了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不管不顾守着脑袋里那一段段的回忆泣不成声，卫棘就跟先前一样波澜不惊的坐在我对面喝茶，我的哭声似乎完全没惊扰到他一般，我们就这样在屋子里相持了半晌。

　　后来我哭累了，眼眶里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木然。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走出丞相府的，更不知道要去往哪里，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站在了护城河的河堤上，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踏出了凌空的一步。

　　河水的清凉淹没五感，我敞开双臂任由身体在水里下沉，看着阳光在水面上编织的网离我越来越远，河底的水草渐渐地的缠上了我的身体……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是空寂的，像梦里七郎从高楼上坠落下来的时候一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听着耳边风和水的声音，看着头顶的夜空和水中的星芒，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些沉醉。

　　恍惚间，好似有什么东西从河里落了下来，在水面下激起一团白色的气泡，焦虑无措的探寻和挣扎……

　　我依旧木然的看着那团气泡，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水里生涩的划拉着自己的双臂，然后渐渐地失去了动静，开始下沉。腰间有什么东西脱落了下来，被一束光斑晃了一下，是一柄剑！上面丑到不行的剑穗还是我亲手编的。

　　真是个笨蛋。

　　混沌的脑子猛地回复清明，我在河底打了个挺，几乎用了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向那个不断下沉的人影游去。

　　明明知道自己是只旱鸭子，明明很清楚水对我构不成威胁，却还是在我落入河中的那一刻，义无反顾的跟着跳了下来……

　　秦桑这个大笨蛋！

　　本以为流干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我托着他游到了岸边，把他推到堤上，看着他惨白到发青的脸，身体止不住的开始颤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按压腹部逼着他把水吐出来以后，我慌乱的拿衣袖帮他擦干净嘴角，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愚笨的大脑急切的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些能用的法子，可是在浮梦岛的时候，知梦一族的人生来就和水亲近，可以一口气沉到海底和鲛鲨鱼群玩乐，从未发生过溺水的事情。

　　我手无足措的在边上抽噎，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片段，说书先生形色生动的在台子上滔滔不绝，他把戏本子扔在一边，泣泪粘襟的讲述着一对苦命鸳鸯的悲惨事迹——

　　里面有一段说的就是那对苦命的鸳鸯在私奔的路上，小姐不慎落水，穷书生帮其渡气……

　　我依葫芦画瓢，深吸了一口气把它送到秦桑嘴里，皮肤的颜色好像稍微恢复了一些，几次下来脸上的青色已经全数退去，手也没那么冰冷了。我心下稍安，继续吸了口气，把嘴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秦桑就在我给他吹气的当口醒了过来。

　　之后他就一直面带喜色，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就连我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责怪他又傻又蠢，说他是全天下最大的大笨蛋……他都没有生气，只是伸手把我揽进了怀里，轻轻地摸着我的脑袋，承认了我强加在他身上的那些词。

　　“嗯，我就是傻子，就是笨蛋。”

　　他说：“还好，你没事。”

　　之后我跟秦桑一起回了舍得居，把他擦剑的那块绢布掏出来还给了他，又一起在院子里种了棵桃树。如果七郎在天有灵，一定会看到我为他种的这颗桃树，会看到我埋在树根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