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异梦》纪千景

2、等风来 她冲我微微

　　我看到她的时候，是在秋天，一个大风天。
　　幼时生活在海滨的城市，不常起大风，气候总是较为温和的。所以大风的日子，我很不适应，总有些苦手。
　　而今天，又是大风。
　　我看到她，是在十字路口，她站在东北角的位置，一动不动，赶着去上课、去运动、被卷洗在日子的洪流里的人，陆陆续续地从她身边掠过，她还是一动不动。
　　我很远就窥见她了，当她出现在我视野里的一瞬间，便无法挪开视线。我走得很慢，几步就到的路足足走了五分钟，鬓角的头发被风糊在脸上，难受得紧，我却不想赶紧躲到水泥盒子的庇护里。
　　她还是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我禁不住凑了过去，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尖的躁动，小声问道。
　　“我在等风来。”她偏过头来，对我轻轻一笑。仿佛她就是在等着我过来。
　　“等风来？”她没有回复我疑惑的反问，又转过身去。接着她闭上了眼睛，柔柔地张开双臂，仿佛在环抱世界。我茫然地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到她在转头时嘴角一闪而过的小弧，看到她细密的睫毛随着眼睑的闭合轻颤，看到风拂动她的发梢轻柔地摇曳在她的脸畔。
　　“来了。”
　　她突然说道，声音很轻，宛如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还没抬起头来，我便被风浪用力地抱住了。满地的落叶卷携在风里从我的脚边涌过，被我划开一个口子，又重新聚在一起。我怔怔地看着这掀起的波浪，心魄被风掠夺，无法移开视线。我不是站在风里，而是站在叶的洪流里，亦或是时间的洪流里。
　　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宛如银铃，被风拂动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帽子突然被风卷走了，“啊？”我急急地追过去。
　　跌跌撞撞地追出去近十米远。
　　回头看时，她已经不在了。
　　仿佛不仅仅是我的帽子，她也被刚刚那阵风卷走了。
　　抑或是她就是那阵风，飘飘然飞走了。

　　我想我开始喜欢上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