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风月》白长

4、第四章.终成眷属 四.

　　四.终成眷属

　　周婼琪脸色通红、呼吸不畅地靠在陈诚怀里，看着眼前静静舞动的火焰，听着他渐渐平息下来的呼吸声和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有些话不自觉地从心房走出顺着喉咙钻出嘴巴：“陈诚，这次我去晋城是为了见许家公子......父亲想把我许配给他，不管我与他是否两情相悦......”

　　陈诚剑眉皱起，这次出海的时候就听到周家家丁闲聊到这件事，在认识她之前他本觉得没什么大碍。但现在这话从她口中说出，他的心却疼得厉害。

　　“你不知道我还有个姐姐吧？”周婼琪一想起姐姐周婼艺，心口上像是插了把刀在搅动着，她艰涩地开口：“姐姐是被周夫人生生毒哑的。”

　　她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我母亲林氏是父亲身边的奴婢，父亲与人应酬回来喝得酩酊大醉，母亲在旁照料......之后便有了我。那时周氏纺织的织布开始成为百姓的心头好，周夫人也刚生下姐姐不久，他不想让他的家业蒙受一点闲言细语便不迎娶我母亲，即使母亲享受着二夫人的待遇......”

　　她顿了顿，眼眸低垂：“他眼里只有利益和家业，母亲总是郁郁寡欢，闷闷不乐。我五岁那年她投井自尽了，也是那一年我才知道周夫人早就受不了父亲与母亲有染的事实，失心疯发作将姐姐当成我——毒哑了......等她清醒后不愿留在人间喝下毒药走了......”

　　陈诚抱紧了她，周婼琪眼睛眨了眨，一行清泪从她脸上滑落，声音哽咽：“所有知道真相的家丁和丫鬟在一夜间消失了......从此以后，外人只知道一位周家小姐名唤周婼琪......”

　　陈诚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伸手擦拭她滚烫的泪，他没想到她心里放了如此尖锐疼痛的事情，他无言地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周婼琪吸了吸鼻子：“就算是这样，姐姐也从未恨过我......”

　　周父周炳承不愿让外人知道周婼艺这位哑巴千金的存在，觉得她有辱周家的门面，所以外人只知道周婼琪的存在。周婼琪心想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母亲的不幸、周夫人的悲剧、姐姐的无声和自己即将面对的婚事。

　　周婼琪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寸步不离的陪在姐姐身边，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玩。和不能说话的周婼艺相比，很多时候她更像是她的姐姐。周炳承不赞同她们黏在一起，想通过周婼琪上学堂来借此分开她们俩，将周婼艺单独留在府里。但周婼琪比他还倔，若是姐姐不和她一起去学堂她便绝食相逼。后来周婼琪硬生生地不吃不喝三天直到晕倒才逼得周炳承让她们俩在府里学习。

　　“就算姐姐不能言语，我也明白她想要什么、想说什么......我们一起荡秋千、一起喂鱼、一起做女红......不管我们做什么，姐姐总是比我做的好。我身上这件大鹏展翅的褙裙就是她在我及笄那年提前一个月亲手绣了送给我的。她知我想离开这个地方，便绣上了两只大鹏，一只是她，一只是我，我知道她也想远离这个地方......”周婼琪言语间透着自豪，眼里沉甸甸的都是她与姐姐的美好回忆......

　　陈诚见她不再出声，以为她沉浸在回忆中，低头却发现她闭上了眼，脸色通红、秀眉蹙起、呼吸沉重，开口唤她：“婼琪？”

　　“......”

　　陈诚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不行。他将上衣衣扣解开，让她直接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再把衣衫包住她，抱紧她，低头吻了吻她微肿的眼睛：“睡吧婼琪......”

　　火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墙上留下一对相拥而眠的璧人影画......

　　等周婼琪醒来时已经是在许府的客房里了。

　　“你醒了，感觉如何？”

　　周婼琪抬眸看向这位身材颀长、面色如玉浑身散发出一种淡然气质的男子，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觉得头还有点疼：“这里是？”

　　“这里是许府，在下许柏林。周小姐遇风浪起了寒，已经睡了两天两夜。”许柏林徐徐道。

　　周婼琪着急：“那位与我一起的公子呢？”

　　许柏林微挑了一下眉，又恢复到淡然的神色：“他将你送来时不久因体力不济昏倒了，也着了凉。大夫已经用过药，比你早醒一天。这会应该在给你煎药。”

　　“如此......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婼琪感激不尽！”周婼琪松了口气，勾起嘴角。

　　许柏林想起第一次见到陈诚时，他正准备出门，远远地就在许府门口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子横抱着一位女子快步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在下是庞渡的总管陈诚，这位是周氏纺织的周婼琪小姐。路上出行时遇了风浪，周小姐感了风寒，可否......”

　　陈诚边说边把昏迷不醒的周婼琪放了下来，一只手搂住，另一只手将他的令牌和周婼琪的玉佩递给他。

　　许柏林看着刻着“周”字的玉佩，怔了怔，回过神看向周婼琪却发现她不是他想的那个她......

　　许柏林摆了摆手，对着上前的下人道：“让李大夫过来一趟，再准备两间客房。”

　　“是，少爷。”

　　陈诚知道许家是书香世家又恰巧是世代单传，闻言莞尔：“多谢许公子！”

　　......

　　许柏林想了想这二人松口气的神色竟是如此相似而默契，笑了笑：“在下倒是有件事需要周小姐帮忙，不知周小姐可否愿意？”

　　周婼琪：“公子请说。”

　　“不知周小姐可否认识周府里有位不能说话的姑娘？她时常会去岳音寺烧香拜佛。”

　　周婼琪一惊，没想到许柏林居然认识姐姐？！

　　“许公子，冒昧问一句，你想找她做什么？”

　　许柏林语气温柔：“实不相瞒，我向周氏提亲是想迎娶她。”

　　周婼琪这下更是说不出话来。

　　许柏林接着说：“我去安城散心游玩，在岳音寺遇见了她......可是没想到现在见到的却是你。”

　　确切来说，许柏林最初见到周婼艺是在岳音寺的桃花林中。他站在她的侧后方不远处，她身着娇俏可爱的粉色花蕾裙，腰间别着一只精致的荷花香囊，简单的发饰，长发乌黑垂顺，她赏桃花，他赏她。美人五官出众，气质如兰，眉眼间沾染了桃花的娇媚，眼底印着点点笑意。

　　住持走来，与她交谈，她不出声，嘴角上扬，眼里笑意更深。他看了好一会，发现美人不曾开口，可她的欢愉却如身旁的桃花般盛开。心里有了些不好的猜测，他摇了摇头，不愿自己猜中。他皱着眉头看向站在一起的二人，从未觉得某主持如此碍眼——他忍不住上前走去在两人中间站定，打断了某主持单方面的聊天。

　　“你小子怎么在这？！”某主持看着他皱着眉头不满道。

　　“过来看望您老人家。”许柏林浅笑道，不着痕迹地把目光转向她：“这位是？”

　　某主持看着他眼底沉积着明晃晃的笑意，和以前的假笑还真不一样。某主持心里跟明镜似的，冷哼一声：“就不告诉你。”他和姑娘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

　　某主持没走几步，还是忍不下心，又转头对着温文尔雅的男子道：“周氏纺织的周家小姐。”他可没错过她刚刚有些惊艳但又马上冷淡下来的眼神，心里哀痛不已，不回头地走了。

　　周婼艺看着眼前温和有礼的男子，她说不出话，也不能说话，她的存在是不为人知的......她收回心思，朝他点点头转身便想走开。

　　“周小姐......”许柏林叫住她，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婼艺回头，嘴角弯了弯，礼貌周到，举止端庄，但眼里没有他，只有疏离，也不回头的走了。

　　许柏林心里有底，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凉凉的，像是有一阵风吹过......

　　此后他便在岳音寺住下，只为了多看她几眼。某主持知道后只瞟了他一眼说句：“想得美！”

　　周婼艺发现只要她在岳音寺总会“很碰巧”地遇到许柏林，即使她很婉转地假装没看到他，但他依旧出现在她眼角的余光中，不远不近......

　　寺庙佛像前的香火散发出一缕缕清清淡淡的檀木香，远处钟台上的木桩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吊钟，一声一声沉静人心的钟声响起。

　　许柏林看着她虔诚的侧脸，紧闭的双眼，烛火照在她白嫩的脸上，将她细密微翘的睫毛投影出来。

　　周婼艺起身抖了抖裙摆转身，看见了这几天都能见到的俊朗男子。他站在昏黄的烛光中，面容沉毅，一身白衣轻轻摇曳。她敛了心神正想走过去越过他，但许柏林抬脚走去挡住了她。

　　周婼艺抬头，许柏林低头看着她娟秀的脸庞，黑白分明的眼珠：“周小姐......明晚我便要回晋城了。”

　　这么快？！周婼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低下头，眼神暗了暗，她能怎么办呢？

　　许柏林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刘海，语气坚定：“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

　　周婼琪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的故事。难怪有段时间姐姐总是闷闷不乐，特别是听到她前往晋城拜访许府的时候，她整个人好像失掉了灵魂一般，想想那段时间姐姐该是多么难过......她的妹妹居然要嫁给她心仪的人......

　　周婼琪眼里的湿意有些不受控制，深吸了口气：“许公子，可否容我一个人静静？”

　　许柏林压下心中的疑惑，点了点头走了。刚走到门口，陈诚端着药推门而进，二人打了招呼。陈诚看了下屋里的情况，开口：“麻烦许兄在客房里等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许柏林回声“好”便出了门。

　　陈诚将药放在桌上，抬手拭去靠在床沿的周婼琪脸上的泪。

　　“陈诚......”周婼琪泪眼朦胧，陈诚将她拥进怀里，听她抽噎着说周婼艺与许柏林的事，哄她喝药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