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反同人］再顾苍穹往事》绿水轻舟smile

3、前尘（三） 殿外传来轻

　　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那人远在回廊的另一头，可依照他的耳里，毫不费力就能听得清楚明白。
　　他也知道，那是谁。
　　半刻钟后，宁嘤嘤刚踏进寝殿。
　　她还没来得及恍神儿，就见洛冰河一席清静峰的装束，白色的发带随青丝垂下，额间的碎发下，鲜红的魔印也不曾闪烁。
　　此时的洛冰河，看起来难得的青涩。
　　宁嘤嘤满脸的错愕，这是…怎的了？
　　不过她还是很快就缓了过来。
　　这些日子的洛冰河，确实与前些日子不同。只不过，她来这寝殿多次，还真不知道他藏了一套清静峰校服。
　　她不知有多少年没见到洛冰河这样的装束了，今日一见，仿若那时的那个小师弟又重新回来了。
　　也许，昨日的时候就回来了吧！
　　她还记得昨日，洛冰河亲切的叫她师姐，唤柳溟烟师妹。
　　不似往昔的甜言，也不似往日的冰冷。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切的情感，仿佛那人不再那么冷血无情的魔尊。
　　洛冰河虽是拿着心魔剑，可却用白色的锦缎包绕着，也并没有察觉到如往日那若有若无的邪气。
　　洛冰河这是向另外一个自己学的。
　　这样，的确能使他静下心。很有用的一种方法，他…早该发现的。
　　“阿洛…你这是……”
　　宁嘤嘤话还未尽，洛冰河就突然打断了她。
　　“嘤嘤，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洛冰河开口说出的话，如冬夜的寒冰，一如往日的冷血无情，没有半分温度。
　　就连整日面无表情，使用着冰系魔法的漠北君都没有他来的冰冷。
　　洛冰河现在已没有耐心来装出那副整日甜言蜜语的假面具，更何况，面对的是宁嘤嘤，也更加不需要如此。
　　“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他是真的不喜欢。
　　每当宁嘤嘤唤他“阿洛”时，明矾总会羞辱他，沈清秋也只会冷眼旁观。
　　就算她去求了沈清秋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结果，令人失望。
　　他很感激宁嘤嘤在梦境中的陪伴，让他能有一丝安慰，却也无法忘记在清静峰上的种种。
　　只有这样，他才可以麻痹自己，让他暂时忘记这样的痛苦之事。
　　宁嘤嘤显然是愣住了。
　　她不太明白，明明昨日还是那样一副小师弟的模样。如今却……
　　心中难掩的失落，她却不能表现出来。淡然一笑，脸色惨白。
　　“是，君上。”没了方才欢悦的心情，愉悦的女声也变得暗哑。“嘤嘤明白……”
　　洛冰河听到了宁嘤嘤乖巧的回答，脸色才稍微好转，无声的点了点头。
　　“今晚就不用遣人伺候了，你也先自己回寝殿吧！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记得转告她们。”
　　洛冰河说完，不再开口，转身离开了偌大的寝殿。
　　宁嘤嘤知晓的，洛冰河从来不会对侍寝这样的事情有过多的关注，魔宫内的女子，也都安分。那日该谁，那就是谁。
　　但若是洛冰河自己开口了，那便是真的不需要。
　　“君上……”
　　“何事？”洛冰河停顿片刻，却也并未转身回看宁嘤嘤，“若是有事，带我回来后说便是。”
　　“无事。”
　　洛冰河：“那唤我作何？”
　　“君上可是去地牢看师…不，沈仙师的？”
　　宁嘤嘤有些不解，洛冰河从来都是怨恨沈清秋的。从洛冰河上位以来，就没见过他待沈清秋好过。今日为何却要以这样的装束去见他。
　　“这也不是该你问的，今晚我不回魔宫了。”
　　这下，是真的没有再回过头了。
　　即使洛冰河没有给与确切的答案，宁嘤嘤也知道，洛冰河那是去幻花宫了。
　　对于师尊这件事，她也是无能为力的。
　　幻花宫的水牢，顾名思义。即为水牢，四面环水，四周的河流，皆乃水银所汇成。若是要强行撤出，上方就会倾洒出腐蚀性极强的液体，也是水银所制成的。
　　不仅如此，此地还设有幻阵。幻花宫，以奇门遁术为本，位居人修宗门第四，其中的机关法阵甚是精巧。
　　即便是如今落寞，被洛冰河所掌控，所留下来的法阵也坚不可破。
　　所以，洛冰河并未转移沈清秋，而是一直都把他囚困于水牢之中。
　　那日，岳清源单刀赴会，若不是因着这精巧的奇门幻阵，怕也是奈何不了他的。
　　即使洛冰河有信心打的过岳清源，但他也不想亲自动手。杀死他的，乃是幻化花宫的弟子，万箭穿身。他只是给了那人一个痛快，一剑穿心，总好过慢慢死去煎熬。
　　他也只是想给他个教训而已，让他明白，沈清秋是个什么样的人罢了。哪知这人界的修士，竟也如此丑陋。
　　岳清源死了，玄肃断裂，人死剑毁。他把玄肃扔给了沈清秋。
　　那人明明是悲痛欲绝的，可还是嘴硬的突出恶毒的言辞。他在乎岳清源，不然也不会在看见玄肃断剑之时那般错愕。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沈清秋有别的表情。惶恐、悲痛、自责…还有埋怨和没能救下那人所带来的无力之感。
　　不过也只有仅仅的一瞬而已。
　　不过最后，岳清源的尸身却是到了沐清芳的手中。不然昨日也不会见到那人拖着沉重的棺木，缓缓前行在苍穹山上。
　　……
　　洛冰河轻车熟路的找到那间单独的水牢。
　　这水牢，乃是幻花宫中最大的一间，且条件也是最好的。相应的，防御这间水牢的幻阵也是最强的。
　　当初，关押沈清秋的时候，老宫主还颇为顾忌。在怎么说来，沈清秋他也是苍穹山派的一位峰主，即便是入狱，那也不可轻怠。
　　那么，这样一间水牢，就正合了心意。一来，不会有失身分；二来，也防止了越狱的可能。
　　地牢里，原本晦暗无光，空气潮湿，地面湿滑。不时还传出若有若无的腐烂之气，越接近那间水牢，味道越重。洛冰河一踏进那道门前，牢门自动打开，水牢的四周也自觉的亮起灯光，照耀着四周。
　　黑暗中，突然迎来白昼。让躺在中央的人无声的颤抖着，不过很快便像是认命一般不再多做挣扎。
　　强烈的光线照射，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很是不适应。
　　空气中的腐臭味冲入鼻中，洛冰河也只是微微的蹙眉，并没有过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是一张冰冷的面孔，不急不缓的前行。
　　打开水牢的开关，浅色透明的屏障慢慢退却，水中渐渐浮现出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坚实桥梁。那人的全貌渐渐浮现出来。
　　破旧的青色衣衫，还染上的不规则的血迹。那些斑驳的血迹，有新带上的，也有以前的，颜色深浅不一。若是平常的人，看着这些个触目惊心的血迹，也定是会吓得晕厥。
　　可对于他来说，却是惯常如此，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人断了手脚，黑色玄铁制成的墨色铁链牢牢地拴住那人。他，就像一头折翼的困兽，生不如死，苟且难眠。
　　可那人却趴在冰凉的地上，不肯挪动半分。那身下，是一柄断了的灵剑。
　　那是玄肃。
　　不管身处何地，如何脏乱，那人的脸永远都是干净无暇。原本就白净的脸，此时看去，越发苍白。那是种病态的狠戾。
　　没错，那是狠戾。
　　沈清秋即使跌下了神坛，也依旧是原本的模样，对他，从来都是不屑的。
　　他恨他，就是这样从来都看不起任何人的眼神。冰冷，绝情。
　　“师尊你不是一向孤高自傲的吗？不是谁都不在乎的吗？”洛冰河踏着沉重的步子移到那人的脸前，“怎么？人都死了，现在才知道后悔了？”
　　只听到那人沉重的嘶吼，“荷……嗬嗬……”。
　　沈清秋以没了舌，那是他从喉间竭力嘶吼出来的呻吟。让人觉得可怕，就像是魔族南疆的那些半兽兴奋时所叫出的声音。
　　可他知道，那是并不是他在兴奋。
　　地上的人，只能抬起那张脸，用混浊的眼死死的盯着洛冰河。
　　即使那人居高临下，在沈清秋眼中，也如同死物。那个眼神，就像是要狠狠的剜下眼前的人的肉，刮下他的骨……
　　洛冰河也见惯了这样的眼神，没了惧怕。拿出心魔剑，狠唳的刺向那人的肩胛骨。
　　鲜血淋漓，地面上原本先暗红色的血迹又染上了新的鲜红，犹如无间深渊中的烈火，燃烧着这具残破的身躯。
　　“师尊，这下您可高兴了？”
　　不管他如何做，沈清秋都只是漠然。
　　在抓到他的这一个月里，沈清秋除了开始的辱骂，见到玄肃后的惊讶和愤怒，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情绪了。
　　长久以来的疼痛和鲜血，早已麻木了他的五感，即使想今日这样毫无预兆的伤害，他的眼中，依旧是那种冷漠，那种嗜血的目光。
　　洛冰河无情的抽出地上的断剑残骸，微笑的望着那人的脸。
　　如今，他总算是能如王者一般，光明正大的俯视这个人人唾弃的道德败类，这个阶下囚。
　　地上的人只能用左肩往前挪动，企图还能留住把柄断剑。然而，心魔剑狠狠地插入地里，穿过他的肩甲，任他如何动作，也无济于事。
　　他现在，就真的像是蝼蚁，半点动弹不得。洛冰河笑得愈发猖狂了。
　　“师尊，今天你真是让我惊喜呢。”
　　他把断剑扔在一旁，蹲下来抬起那张他曾经羡慕尊敬过，也憎恶过的脸。
　　尽管心情复杂，却是再也没了往日那般折磨的新思了。
　　那人并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把柄断剑。就这么死死盯着那把剑。
　　洛冰河望见了那人眼中的一丝悔意。许是知晓自己命不久矣，连最后的伪装也难得的卸下。
　　他自顾自的说着话，并没有人回答他。像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了。
　　他每次来“看望”他的“好”师尊时，都是这般。他其实从来不是喜欢这样自说自话的人，只是遇见了这样的一个人，也就慢慢的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