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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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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这胎怀相不稳,大夫叮嘱要静心调养,她本是个极好强的性子,往日府中的内务都要自己亲自打理,从不让他人插手,无奈月份大了之后实在是虚弱得厉害,才不情不愿地把执掌府里中馈的权利给了府里的白姨娘,自己在院子里养胎。
只是那白姨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原是京城里安国公府老夫人认下的义女。本来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寄居在亲戚家里。
她父亲生前原开了一家医馆,自幼也习得一点儿医术,恰好救了上山拜佛却突然发病的安国公夫人,时来运转,结识了贵人,又搏得了老夫人欢心,收作了义女。
从前在安国公府,王氏不得安国公夫人的喜欢,白姨娘仗着安国公夫人,进府才一年就生下一个儿子,王氏没少吃她的亏,偏偏碍着老夫人,也不好拿她怎样。
直到赵明熹外放到锦州,白姨娘没了倚仗,这才渐渐收敛下来。
此番让白姨娘掌了权,还是赵明熹亲自开口的,王氏心里怄气得厉害,情绪不稳,胎相愈发得不好,不然也不会单单一个丫鬟爬床就让王氏动气早产。
现在出了月子,王氏一天也等不下去,誓要拿要出当家主母的威势,杀杀白姨娘的威风。
王氏坐在妆台前,气色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
头上戴着根华丽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插着宝蓝点翠珠钗,显得格外端丽华贵,又自妆奁里挑挑捡检,取了幅红翡翠滴珠耳环戴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外厅里府中的几个姨娘早就来请安了,王氏有意晾着她们,梳洗打扮又比平常慢了半个时辰,这才慢腾腾地移步到外厅。
外厅里除了张姨娘月子里落了病没来,剩下的几个姨娘已经等了许久。
朱姨娘和孙姨娘因是通房丫鬟出身,只不过分别有了大小姐和三小姐,才被抬作姨娘,在赵府里地位不高,并不敢多说什么。
倒是李姨娘,眉眼艳丽,因着商户出身,总爱打扮的珠光宝气,穿金戴银,满头珠翠,头上插着的金簪银钗简直能晃花人眼,十分的艳丽也变成了艳俗。
素来更是口无忌惮,见到王氏这会儿才过来,直接开口道:“夫人这里的丫鬟真是太不懂规矩了,我们进来这么久,竟然连口水都没有。”
看不得李姨娘那副富发户的样子,王氏心里厌烦,讽刺道:“比不得你整日穿金戴银,我这里寒酸,倒真没有什么好茶水招待你。”
李姨娘被噎了一下,悻悻然地没再开口。
白姨娘站在一边,和李姨娘的艳俗不同,她容貌清丽秀雅,一双眼睛更是如一泓湫水,水波潋滟,脉脉含情,一身桃花云雾烟罗衫,更是柔美动人,浑然不似已经生育了一双儿女。
王氏还没提府里中馈的事,白姨娘便笑着道:“既然夫人已经出了月子,那我回去便让人把府里的账册送过来,这几个月夫人不管事儿,我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呢。”
王氏最恨的便是白姨娘这副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暗地里手段不少,明面上偏偏又作个温柔小意,楚楚可怜的样子,总显得好似她气量狭小,盛气凌人一般。
心里恨的不得了,面上还是笑道:“倒是幸苦了,以后也不用劳烦你了。”
白姨娘仍是保持着亲切得体的微笑,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敌意不加掩饰,面上却是和和气气。
王氏不耐烦看到这群不省心的女人,又随意说了几句,便让众人散了。
众人走后,王氏便问身边的王嬷嬷道:“张姨娘今个怎么没来?”
“说是月子落了病,来不了呢。”王嬷嬷道。
王氏抿了口茶,语气似讽非讽,“想当初那么个绝色美人,偏偏破了相,现下又落了病根,还真是可怜啊,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吧,顺便把四公子抱过来给我瞧瞧。”
张姨娘当初得宠时,风头可是连正院都盖住了,赵明熹甚至为她花了重金修缮了华澜院,一时间在王氏心里头比白姨娘还要可恨。
有安国公夫人在,她动不了白氏,磋磨磋磨张氏还是可以的,谁怪她生得张妖精般的脸,又迷惑老爷,毁了也怪不得别人了。如今这般高高在上的施舍,更叫她心头畅意。
王嬷嬷恭维道:“夫人心善。”
北院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张氏卧在床上,脸色苍白憔悴,身子枯瘦,再看不出往日的绝色,她生产时本就亏了身子,又劳累过度,忧思成疾,月子里一场大病下去,直接去了半条命。
“昭离,昭离,怎就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张氏默念道,离字的寓义可不怎么好,可这是老爷亲自取得,张氏也只得认了。
张氏望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带着忧愁。小小的婴儿裹在襁褓里,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的,眉眼还未长开,却看得出像极了张氏。
张氏有些忧虑,现下自己病了,北院里就春桃一个丫鬟,连个奶娘都没有,她身子不好,奶水不不足,只得用些米汤将就着,所幸离哥平时安静乖巧,倒是不哭不闹。
被张氏抱在怀里的赵昭离正看着自已此世的母亲,苍白憔悴,但目光却透着温柔与慈爱。
前世昭离,不,应该是赵璃,虽然家境富
裕,但天生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并且手术的风险极大,医生断言她很难活过二十岁,说白了只能躺在医院里等死。无聊时她也追过穿越重生类的小说。但从来也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穿成了一个男婴,饶不她心理素强大,一时半会也很难适应。
前世赵家也算权贵之家,她虽然是长女,但却不是长子,又有着那样的身体,父母也从未对她寄托过期望,很快就有了弟弟妹妹。她常年住在医院,与家人的情分也渐渐淡了。后来赵父私生子一个接一个,父母天天闹着要离婚,更是被所有人忽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还是孤单地死在病床上。
此世的母亲的眼神这般柔和,大概是喜欢他这个儿子的吧,他想。最后实在是敌不过婴儿的本能,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昭离再次醒来,是在一个不怎么舒服的怀抱里。
王嬷嬷正抱着昭离,春桃正在一边,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王氏扫了眼王嬷嬷怀里的婴儿,看着他明显要比琉姐要健康的样子,脸色阴沉下来,长长的指甲快要戳到婴儿的脸,声音不冷不热地道:“这就是离哥,倒是和张姨娘长得像。”
昭离只看到涂了蒄丹的鲜红指甲和晃来晃去的精致步摇。
“张姨娘这几天病得厉害,下不了床,吩咐奴婢抱四公子来给夫人瞧瞧。”春桃小心翼翼地道。
内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王氏急着看女儿,便没空搭理他们,示意春桃接过昭离,赏了两个银锞子,便打发他们回去。
春桃明显松了口气,谢过赏赐,又接过王嬷嬷怀里的昭离,小心地抱着昭离,从繁华的正院回到偏远衰落的北院。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路上怀里的婴儿睁着眼睛,平静的打量四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