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14、离别 日

　　日子平淡如流水，赵昭灵落水一事，没有掀起任何波澜。赵全和赵昭离暗中达成的协议，自然也无人知晓。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宋府里，赵昭离和宋老正在对弈。师徒二人面前摆了一副棋盘，局势完全是一边倒。偏偏宋老还抚着胡须，笑眯眯地对着赵昭离道：“不错，最近棋艺大有长进了。”
　　赵昭离看着这一边倒的形势，完全没看出来自己哪里有长进了，反正每次都被完虐。
　　仿佛是看穿了赵昭离心里所想，宋老笑着安慰道：“你才不过刚刚入门，输给老夫再正常不过了。”
　　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宋老目光中有着隐隐的赞赏，小小年纪便不骄不躁，淡定从容，最难得的是能静的下心来。
　　想了想，便开口道：“你的水平也差不多了，今年可有下场的打算？”
　　赵昭离天资上佳，本身勤勉不怠，又拜了宋老这么个名师，自然要超过同龄人一大截。
　　在宋老看来，赵昭离的四书五经已经研习的差不多了，策论虽说阅历不足，还不够圆润，但却思维开阔，常常有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诗赋也颇有灵气。若是现在下场，虽不一定能拿到案首，但中个秀才却是没问题的。
　　赵昭离摇了摇头。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赵家已经有了个天资绝伦的赵昭玉，他又何必出那个风头。反正院试一年一次，他又不能考完之后立即去参加乡试，或早或晚有什么区别
　　呢，无非是名声而已。
　　见赵昭离不准备参加今年的院试，宋老笑道：“你若想再等几年，厚积薄发也好，风头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又想起什么，问道：“重旭今年可准备下场试试？”
　　想到方重旭那一大家子的情况，赵昭离拿一枚棋子，轻轻落下，道：“上次他说准备试试，估计会下场吧。“
　　宋老心里有些感慨，自已的徒弟自己知道，面上待人客气有礼，实际上性情清冷，不喜与人交际。就怕他这个性子，将来若入朝为官，难免孤立无援，落不了好，走上跟自己一样的老路。
　　所以对于和徒弟来往的方重旭，他才会真心教导，一是觉得那孩子确实不错，二是自己的徒弟难得有个朋友。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多虑，徒弟不过才十岁，日后的事情还难说呢。收敛了思绪，便道：“我看着重旭的火候也差不多了，你让他抽空到我这儿来，我再给他指点指点。”
　　赵昭离自是应承下来，他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方重旭这个老乡了。
　　宋老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恐怕我也教不了你们多久了，小宝他爹调任到京城，要接他们姐弟俩过去，我不放心他们两个，恐怕也要跟着去一趟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宋老是真心疼爱孙子孙女，儿子在外地做官时，已经又继娶了妻子，给宋珍姐弟添了一个弟弟两个妹妹。这么多年把姐弟俩养在身边亲自教导，也未必不是害怕继母对他们不好。
　　可现在儿子好不容易回京了，也不能不让他们父子团聚。但毕竟多年不见，感情也没有多深，又怕他们有了隔阂，担心孙子孙女受了委屈，想来想去，自己还是要一块跟去。
　　赵昭离听到老师说他们要离开，着实吃了一惊，除了妹妹，宋家人可谓是他最亲的人，现在听说他们要离开，说不失落难过是假的。
　　虽也不舍得这个徒弟，但宋老倒是看的开，道：“前些年储位未定，京里动荡的很，我才拦着峰儿不让他回京，免得受了迁连。现如今陛下立了太子，朝野暂时也平静了下来，我猜你父亲心里恐怕也有盘算，就我和珍儿他们走了，他日京城里也能相见。”
　　赵昭离心里如堵了块石头，勉强笑了笑，道：“真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
　　宋老看出来了赵昭离的失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心里也颇为不舍。
　　虽说一时接受不了宋家人的离开，但赵昭离还是说服自己日后总能相见的。又约了方重旭在一品居里见面。
　　赵昭离一身莲青色如意襟暗纹锦衫，乌发用玉冠高高束冠，倚在窗边，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过了一会儿，方重旭便进来了，他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双眼晴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穿着深蓝色棉布衣袍，瞧着却有些寒酸。
　　等见着赵昭离，方重旭看着好友精致如玉的容貌，哪怕见过很多次，还是被惊艳到了。
　　发出第一万次的感叹，为什么同穿不同命呢，人家穿成富贵公子，自己穿成乡下泥娃子，这也太倒霉了吧。
　　赵昭离早就习惯了方重旭的目光，淡定地品着茶。最开始发现这个世界还要跟自已一样穿越者时，他也很惊讶的。
　　说来也是巧合，方重旭穿过来便是个农家遗腹子，亲爹早死，留下母亲和两个姐姐。方家就是普通的农户，上有爷爷奶奶掌家，再加上几个叔叔伯伯姑姑婶婶，还有一堆堂兄堂弟堂姐堂妹，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
　　方重旭父亲是家里的老二，母亲方梁氏性情温顺，不怎么受婆婆喜欢。所幸方重旭是个男孩，又没了爹，爷爷奶奶还是比较怜惜他的。在方重旭的改良下，方家瓜果菜蔬生长优良，又养了许多鸡鸭，方重旭又出主意到城里酒楼去卖。
　　没成想恰巧进了一品居，一看，不对啊，怎么越看越眼熟。赵昭离和方重旭这对老乡才相认。
　　方重旭想着科举改变命运，软磨硬泡的也让爷爷奶奶同意了他上村里的私塾。遇上赵昭离之后，赵昭离也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又把他引荐给了宋老。
　　因此，方重旭才觉得自已火候差不多，可以下场了，毕竟方家已经为他读书花了不少钱了。
　　方重旭也端起桌上的一杯茶，直接牛饮，与一旁优雅地品着茶的赵昭离形成了鲜明对比。大大咧咧地道：“说吧，兄弟找我有啥事？”　他性格大方爽朗，很难让人讨厌，这也是赵昭离与他相交的理由。
　　放下茶杯，赵昭离开口道：“老师再过几日便要上京了。”
　　方重旭闻言眉毛一挑，惊道：“怎么这么突然？”他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在心里已经将宋老看作自己的老师了。
　　赵昭离解释了一遍，又道：“你今年不是要下场吗？老师说趁着他还没走，再指点指点你。”
　　心里对宋老的离开很不舍，方重旭面上也
　　带了几分落寞。听了赵昭离这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对今年的院试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毕竟他认识赵昭离之前，上的不过是乡下的村学，他又不是什么天才，想到要和那么多人竞争，压力还是挺大的。
　　又望着赵昭离道：“你不打算下场吗？”
　　赵昭离淡淡道：“我再等两年吧，不给你再添一个竞争对手了。”
　　他和方重旭不同，方家虽然一大堆人，平日里也有摩擦矛盾，但却都是盼着方重旭能考个功名的。方家日子过得贫寒，若不是方重旭早早表现了他在读书上的天分，方家也不会支持他念书。因此，方重旭迫切地需要一个功名来证明自己。
　　但赵家的情况要复杂的多，赵昭离只是赵家的庶子，这时代对宗族关糸无比看重，他根本不能脱离赵家独自生存。更别提还有赵昭灵的存在。所以他只能隐忍蛰伏，默默积蓄自己的力量，保全妹妹和自己。
　　方重旭想到赵昭离在赵家的处境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倒是颇能理解他为什么不那么早下场，太出风头也不好啊。又想想自已，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约定了下次去宋家拜访。方重旭顺便不客气地打包了一品居的一堆糕点，挥挥衣袖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