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凌小生

10、阳光灿烂的日子 也许自己还

　　云灵许久未做梦了。
　　以前觉得做梦很烦，好的梦也还好，若是噩梦，半夜惊吓出一身冷汗，就容易带着慌乱跳动着的小心脏一起瞪着外面的黑夜直到黎明破晓时分。
　　现在听到旁边的人大谈特谈昨天晚上做了个什么梦，只会觉得无比的羡慕。还会做梦的少年，那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

　　刘叔走后的那天晚上，她和抱着双臂窝在沙发上的温楠谈了一宿，把自己所知道的事都告诉了他。温楠的反应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本以为这孩子会一时接受不了，像罗叔他们起初听见那样，以为是愚人节玩笑，打个哈哈就过去。没成想他胆子还挺大，眼睛瞪得老圆，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说你怎么看着那么厉害，原来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温楠表示心里释然了，自己心理素质不是不行，就是比不上人家而已，“没事没事，哥哥陪你一起复活呗。”
　　云灵苦笑道：“我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什么时候听见过人死了只要拿点头发烧烧就能再活过来的？后面肯定会发生点什么事，就是我们都不知道。”
　　“也用不着现在就知道啊，”温楠说，“这就跟闯关游戏一样，你前面不停地捡道具做任务，到最后碰到个大boss，把boss解决掉了你才能通关。可你在游戏的一开始是没有力量打败那个boss的，所以你再纠结也没用。”
　　云灵摇摇头，温楠一直心大，她还真做不到如此豁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豁达楠劝道，“你现在那么急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乖乖做任务。”
　　云灵没好意思打击他那副天真的小模样。万一最后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甚至只是帮了别人做嫁衣，那么亏的事情她可不干。
　　活着的时候没感觉，整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想活着。
　　车翻下山去的时候全车人都在尖叫，当时她耳朵上还戴着个耳机，估计是所有人中最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
　　其实这事也怪她，大风大雨的天气，平常人家都在家里躲着，她倒好，怂恿全家人一起出去玩，包了辆大巴，连搭着二十几条人命。
　　是二十四条半的人命，自己半人半鬼的算个零点五。
　　她心里难过起来，车上还坐着她的姥爷，一大把年纪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本就是他最后一次登山了。
　　“我去网上搜过那个香炉。”云灵说，“没搜到，手机相机都拍不出来，跟个鬼魂一样。”
　　“只有我们两个能看见那个炉子？”温楠疑惑道。
　　“目前看来是，”云灵笑笑，“说不定呢，以后又出现一个。”
　　温楠心里不怎么希望别人看到。这个香炉就跟个秘密似的，只有他和云灵两个人守着，会多出一些旁人没有的亲密感。
　　“半人半鬼是种什么体验？”温楠从刚才起就挺好奇这个问题了。
　　“不能离香炉太远，会很难受。时间长了就有种要魂飞魄散的感觉。”云灵一条条说道，“离香炉太远了的话还容易看见鬼。虽然大部分的鬼都挺和蔼的，但看到以各种方式惨死的鬼样还是吃不消。不过戴上墨镜就看不到了特别神奇。”
　　“身体各项机能还是挺正常的，吃喝拉撒都行，就是头发不会变长。”
　　“体重一直都那样就没变过。我以前试过一个晚上吃三个全家桶，第二天起来还是那个体重。”
　　“不长痘，我连续吃了五天的麻辣香锅都没长过一颗，脸上一直就是那个样子。”
　　“哦对我突然就多了这种让头发长出来的能力，所以拿来帮人治秃头了。”
　　温楠：“你说要不我也去死一死看看？”
　　“……为什么？”
　　“感觉真爽啊……”温楠羡慕地说，“我要是你我都不想复活了。”
　　“要是四年后我还没凑齐一千个人的头发，”云灵忍住了踹对面那人一脚的冲动，“我就真死了。”
　　温楠想了想，说：“这笔生意也太好做了吧？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所以我说没那么简单。”云灵叹了口气，这人总算绕出来了，“你平时多注意点吧，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毕竟能看到香炉的你也是一人，这事估计和你也有点关系。”

　　温楠回屋后上网搜了搜当年的那起车祸。毕竟一下子死了二十多个人，怎么说也算是个大新闻了。
　　看到当时的新闻标题温楠想起来了，就是这件案子啊。
　　那时候网上挺多人为死者点蜡烛哀悼的，温楠随大流，也发了条微博，毕竟是本市人出的事情。
　　本来这事过个一两天也就渐渐没消息了，结果新闻里又爆出来后续，说是那二十多个人中有个唯一的幸存者。搜救人员在捡到那个幸存者时惊奇地发现这人全身没有一个伤口，只是暂时地昏迷过去，到医院里住了一个晚上就出院了。
　　那之后就没有相关后续了，也没有透露那个幸存者的个人信息，不过这人从此被网友称为“战胜了死神的欧皇”，逢年过节吸一吸欧气。
　　温楠看到还挺感慨的，当年的欧皇现在居然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究竟是命运的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刚面对面时没觉得，现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就感到背后有丝丝凉意。温楠从小坚定的唯物主义捍卫者，不语怪力乱神，相信一切都能用科学来完美解释，可云灵一席话把他说得整个脑子都倒三倒，曾经的信仰崩塌成废墟。
　　说不懵是假的，说不怕肯定不是真的，可要在云灵面前表现出自己哪怕有一丁点的畏怯，都会伤到这姑娘的小心心。
　　全家人都走掉只留她一个人在世上半人不鬼地活着，这种设定本身就很可怜了。
　　而且还是个才二十岁的女孩子，生前想来也是被宠着疼着当块宝的，死了以后万事都只能靠自己，说是一夜长大也不为过。
　　温楠摸摸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扑通扑通跳得有力，彰显着一个健康的生命。
　　他刚刚特别想问问云灵，你的心脏还会跳吗？

　　失去了做梦这个睡觉时的娱乐活动后云灵习惯了晚睡。
　　怕什么，自己就算每天凌晨三点睡第二天早上七点起，脸色照旧红润有光泽。
　　那些多出来睡前时光，她会长时间地发呆，回忆往昔峥嵘岁月。
　　初中的时候总是受欺负的后排小胖子啊，高中里面对自己颇有些好感的男神啊，婊里婊气勾心斗角的小学女孩子们……
　　现在想来自己不满二十年的人生还是挺丰富的。
　　不是没想过复活后会怎么样，可是比起未知的将来，她更喜欢想些以前的日子。
　　以前的日子多好啊，出门不用戴墨镜装社会，自由自在蹦啊跳的，嫌太阳光太晒就抹点防晒霜继续出去浪。和男神一起出去海边，欣赏各种风格的美女在沙滩上奔跑，然后默默吃个醋，因为男神明显和其中一个眉来眼去。
　　现在男神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不知道男神有没有早秃的基因，应该没有吧人家头发还是挺多的。
　　想起男神心情又不好了，云灵只能小小地安慰自己现在身旁还是有很多长得好看的男孩子的。
　　比如人家萧砾啊温楠啊，虽然脾气差点脑子傻点，脸拿出去顶个份子还是很凑数的。
　　想起萧砾她就想笑，这个人估计是把这辈子所有的好脾气都供给暖暖了。
　　还有罗叔，早年丧偶，一直未再婚，估计是从此心里有了牵挂，宁愿一个人孤独终老。
　　住到这里来也好，能认温楠当个干儿子。

　　也许自己还昏迷着没有醒过来。
　　云灵时常这么想。自己是那场车祸的幸存者，但是被撞到了脑袋，现在还处在昏迷状态。脑子里所有的这些印象都只是梦里的场景。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一种猜测，因为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不合逻辑。
　　有时候就想这么睡过去，睡醒了梦也就醒了，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
　　就像漂浮在海面上，往事浮浮沉沉，抓不住，可一直就在那里，丢不掉。
　　等一觉醒来，终于认清，这是现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