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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得手 刘氏身上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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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邑心里重重地一跳。
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的念头,连忙俯身道:“禀老太爷,他身上也没有证据,怀邑查到的名单,都是根据十一年前那场秋闱查出来的,如今郑翰君先于我一步将人全部拿了,恐怕怀邑没查出来的人如今也下了狱。”
“如你所说,便只有手头上刘家的口供了么?”
“是,当初怀邑的想法是以刘家口供为凭,用来撬开名单上那些人的嘴,只是未想郑翰君竟先人一步,借宋槿这个机会,将这些人都一网打尽了。”
“因势导利,借刀杀人……这小子,难怪先帝当年如此喜欢,可他偏偏却辜负了,当真贼子也。这回一次性这么多颗人头,恐动摇人心呐!”
郑怀邑默不作声。
“宋槿当年年轻的时候便一身杀孽,这才区区一个寒门士子坐到如今右副都御使的位置,如今都御史张万年年纪老迈,只怕这回宋槿回了中州,就要升任了。”私学堂的郑择焱颇知朝堂之事。
“他不会留在青州常驻巡抚么?”郑择圡问。
“……”众长老有些无语。
“得罪了这么一大票子人,要么是不怕死,否则这老头哭死哭活都要回中州的。我看皇帝是舍不得他死的,帝室扶持寒门,不就是为了要打击我们这些世家么?”
郑择鋆冷笑道。
说着,老爷子双眼一眯,有心要考教,便看着那乖顺至极的郑怀邑道:“怀邑,你觉得……该怎么做?”
郑怀邑深知自家爷爷的脾性,必须要先推拒一回,遂俯首道:“五老议事,怀邑作为禀告者,不敢妄言。”
郑择鋆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好孙儿,让你说,尽管说便是。几位爷爷在这里替你拿主意,有什么不放心的。”
郑怀邑认真思考了一时,点头道:“那……怀邑便说说自己的想法。”
“起来说话吧。”郑择鋆道。
郑怀邑缓缓起身,朝在场五位族老一一躬身行礼,朗声道:“各位族老,可否能接受伦文堂将来自立门户。”
“当然不成!”族长郑择鋆沉声道。伦文堂要是在他郑择鋆的手里自成一宗,那他死后怎么还有脸面入郑家的宗祠?
当年清河崔氏主家时运不济,致使分堂口博陵崔氏做大,最终独成门阀,门中出了十余位四品以上的大员,风头无两。
此事最终导致当时清河崔氏的族长亲自下令死后焚其尸身,不入宗祠,不立祖宗牌位,下场可谓惨极。
郑择鋆自然不愿步他的后尘。
更何况郑家如今与卢家走得甚近,两家在大德朝颇有话语权,怎么可能忍受自家突然分裂成两宗。
其余族老自然也是纷纷附和。
郑怀邑丝毫不觉意外,随即道:“那……可否接受伦文堂消失呢?”
什么????
在场几位族老哪个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般的人物,可谁从来也没想过会斩断自己的一条臂膀。
几个老头互相对视,谁也没敢说话。
瞅着郑择鋆的模样,居然也是在思考之中,而是没有立即否决。
几个老头心里想,不是吧。
郑择鋆双眼一眯,示意郑怀邑继续说,他想听听郑怀邑的理由。
得了族长的示意,郑怀邑透了口气,缓缓道:
“将郑翰君拘回后,革其伦文堂家主之职,此事必遭伦文堂反弹,对主家从此将有不臣之心。与其如此,怀邑却有两个想法。其一是请郑翰君主动卸任家主之职,如此可安抚伦文堂上下;其二,干脆将整个伦文堂从我荥阳郑氏族谱之中剥除,从此伦文堂郑氏不享有荥阳郑氏后裔之名,自然也无法开宗立脉,称炎帝祝融支的后裔子孙,而仅仅是普通世家。”
“一旦是普通世家,将来他们家犯了什么事,都与我荥阳郑氏没有丝毫干系。而且,怀邑还有一个法子。”
见五老都在听着没有什么反应,郑怀邑心里微微有些得意。
“可以给伦文堂子弟一个机会,如有愿意继续享有荥阳郑氏子孙身份者,可申请前往衮州行舟堂,成为行舟堂的旁支。如斯一来,伦文堂亦能不攻自破,气势大伤。”
五老心里暗暗抽了口冷气,这小子这般年轻已有些锋芒,竟是颇有上位者的气势和狠绝。
“不妥。”郑择鋆摇了摇头,“若是其中有人怀有二心,将来借尸还魂,你又要怎办?”
郑怀邑脸上笑容一收,又听药局长老郑择沐道:“到底都是一家人,还是不要做得太绝了。”
“一家人?要是一家人,他们做下这般悖逆纲常的事来,有没有想过我郑氏的千年荣光呢?祖宗荣耀,在他们眼里又算什么?”私学堂长老郑择焱毫不客气。
“不必留情,也不必斩尽杀绝。怀邑的法子不错,只是将人迁往行舟堂,就不必考虑了。既然已经决定壮士断腕,又何必画蛇添足……怀邑啊,人心不足,才易出事。”
“老太爷教训的是,怀邑知道了。”
“那么,其他人还有别的意见么?”
郑择鋆看着四位族老,四位族老心知族长心中已有计较,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失去一个分堂看上去会让整个郑氏伤些元气,但退一万步来说,将来不管伦文堂发生任何事情,都与整个郑氏再无半分关系了。
丢一个青州罢了,丢一个辅政大学士罢了。
郑氏得以存续千年,靠的就是果决大胆的决断。
“大家要是没什么意见,便请择礼拟定文书,让择圡带人去青州将他拘回来吧。”
“诺!”
郑择礼和郑择圡起身道。
接着除了族长郑择鋆,其余四老便告退了,这件事看来五老已经决定不告知主家的各位管事家主,而是打算将郑翰君拘回主家后,进行公审。
四老走后,郑择鋆眼神复杂地望着郑怀邑,道:“你还有什么事么?”
“怀邑想请父亲找吏部尚书李东阳或是五军都督府的断事崔玄都帮个忙。”
“留道?”
乍见老太爷这么一问,郑怀邑心里也有些堵,点了点头道:“是。”
老太爷眉头一皱,“什么事?”
郑怀邑便将白马城城卫军一事说了。
老太爷听罢,问道:“这件事,对我郑家有什么好处?”
郑怀邑就知道老太爷会这么问,笑道:“罗家答应我,必要时……可以借城卫军供我调派一回。”
老太爷沉吟了片刻,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你这是要……以防万一。”
“是,此事瞒不过爷爷。青州若是出了事,怀邑有了这支奇兵,将来立下功勋,就算天子再如何发怒,定然不会牵扯到我们荥阳府了。”
这孩子,要比怀德好得多了。怀德心思纯良,却未必能守得住这万世家业呀!
老太爷心中感慨,道:“此事倒也容易,让留道请李东阳吃个饭,将你在白马城了解到的事择机说将出来,那李东阳自会向天子反映。”
郑怀邑迟疑道:“想请爷爷赐教,为何不找那崔玄都?五军都督府管不到白马城的城卫军,能有机会找他们的麻烦,定是上心。”
“我孙需记住避嫌二字,否则在天子看来,此事便不是罗家和牟家在争权,而是五军都督府和白马城。”
成牧之对修玄素的事很是上心,连番几日都在城中来往奔波打听。
只不过为了避嫌,他没有出入镇抚司衙门,修玄素便约他在闻春醉的顶楼议事。
同样是夜间,却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瞧成牧之侃侃而谈的模样,修玄素恍惚之间,竟觉这位眉如远山的青年将军,与他也有几分相似。
成牧之带来的消息不是什么好消息。
其实在书生的心里,多少还有着几分念想……
他多希望自己是错的。
然而出事的几个县里,就有郑翰君曾经为任地方官或是后来郑翰君查到的几个县。
此次四名监察御史正好又有一名姓郑,这难道还不是在帮郑翰君擦屁股吗?
口口声声说要帮忙到底,却借着天赐良机将证据销毁。
三日后,叶轻目飞鸽传信回返,彻底将修玄素的最后一丝念想掐灭。
叶轻目忙于新县事务,但青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自然不能独善其身,尤其是宋槿还特意替天子接见了这位沂县新任的县令。
于是乎也大略了解了青州查出来的贪腐案。
其中最重要的,也是成牧之没有探听的,便是武城县的刘家如今已经分崩离析。
刘文璟下落未明,刘文璟的父亲刘知秀在家中畏罪自杀。
刘氏身上关于秋闱的秘密,就此断绝。
青州各府所查出来的贪腐案,牵连约有上百人之多,致使朝堂震惊。
天子震怒之下,却采取怀柔政策,除了二十余名主官全部处以极刑外,其余涉案人员均处流刑,且家属不受连带。
最令修玄素震惊和失望的是,中州以青州布政使鹿周流年纪老迈不再适合布政使一职为由调回了中州任为闲部官员,看样子是要其主动归老,按察使严麦冬则左迁雍州。
青州各府的主官全部罚俸一年。
而青州的新任布政使,则由济宁府知府郑翰君升任,按察使则由政事堂合拟,从刑部之中拨了一名司刑郎中接任。
雷声大却雨点小,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
修玄素看罢来信仰天大笑,其后,镇抚司衙门也偃旗息鼓,没了之前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