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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激怒 寒山翠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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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如何从刘文璟身上下手了吗?”
清晨二人在客栈的大堂用饭,两碗小米粥,一碟雪里红,一碟红豆腐,一碟酱油豆。
小菜都是郑怀邑没吃过的,郑怀邑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修玄素用筷子扒拉着碗沿慢慢地吃粥,闻言挑了一点红豆腐送进嘴里,道:“现在既然已经确定这刘文璟有问题,那便不必在他身上下功夫了,有问题的是他爹。”
郑怀邑心中一跳,修玄素果然神思敏捷。
“那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修玄素皱了皱眉,“退了婚我们便回青灵县衙,先从青灵县查起。刘家有问题,不怕他的问题凭空消失,反正我们如今也没有权限去管。”
郑怀邑嗯了一声,二人便不再说话,用完饭后,成衣铺的人已经将新衣裳制作完毕送了过来。
白衣公子嘴角含笑,立时将修玄素推进屋子,让他赶紧换上新衣再前往冯家。
打开门时,年轻的书生一袭箭袖青衫,束腰的系绳也同郑怀邑一样量身定制,腰中间的搭扣是一枚暖玉。
衫子绲边用上了银线,布料本身还带着暗纹,成衣铺打制的新衣从头到脚做了全套,发冠是青玉小莲冠,脚下是一双天青色鞋面的黑筒布靴。
修玄素双肩细窄,身量颇瘦,这身衣衫量身而制,穿上时整个人倒少了几分孱弱,浑身板荡挺拔如竹,腰身细可一握,霜白面容下一抹沙红,整个人别有风流。
“寒山翠竹,力挺万钧之势;苍海青龙,飞抟直入九天。”
郑怀邑竟看呆了。
青白二色入冯家时,若说青色身影尚有些收敛,那白色却是大有压人之势,仿佛从来也不知拘谨为何物。冯家数代积累的豪宅富丽堂皇,看在郑怀邑的眼中,不过只是一堆有颜色的瓦砾罢了。
这样的气度不是区区县丞可以养出来的,再听门子附耳低声禀告,“荥阳郑氏”四个字一落进冯征远的耳里,他便尝到了后悔的苦味。
郑怀邑气势虽凌但不欺主,落座后垂眸不语,只说自己是以修玄素好友的身份前来。
这个身份却更令冯征远头痛。
他看向宛然仙人的修玄素,从他带着凉意的眼神里看出几分决绝。
冯征远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做了大半辈子生意,恐怕在这一桩生意上亏到了无以复加。
他再也没有心情去想办法让修玄素忘了退婚一事,木已成舟,此时若再反悔得罪刘家,实在是得不偿失的事情,作为一个商场老手,他当下便有所决断。
“修贤侄,此事实在是冯家有亏你修家,我同意你的退婚请求,请贤侄下文书吧。”
修玄素没有想到此行能如此顺利,他看了郑怀邑一眼,想来多半又仰仗了他郑家的身份。
只是修玄素嘴角微弯,道:“冯伯父,原本玄素不想在此事上让贵我两家为难,但进城时,风闻武城县的学子们都知我修玄素的大名,才知那刘生将退婚一事闹得众人皆知,让玄素很是下不来台。今日,玄素还是来送休书的。”
说着,从怀里摸出那封硬皮文书,轻轻地放在了茶桌之上。
“什么?”冯征远双目一眦,忍不住拍桌而起:“修公子,此事我冯家退让至此,何必再咄咄相逼?刘文璟干的好事,我自会向他问罪,还请修公子莫使小女蒙羞!”
“刘文璟使我蒙羞,难道就没有辱你冯家么?”修玄素脸色一沉,“我修玄素固然可欺,但并非软弱之辈,请冯伯父自重。”
“你冯家的脸已然是丢了,是那刘文璟自己嘴巴不严,怪不到修兄的头上。”
郑怀邑掸了掸衣袍起身,淡淡地看着冯征远:“在下好心劝冯老板一句,做生意,是有风险的。”
冯征远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如纸,他垂首看着地面,右手颤抖着指向大门,低声道:“来人,送客。”
出了冯府,二人牵着马在高墙下的幽深小巷中慢行。他们之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尤其修玄素的脸色并不好看,似乎这种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报复之举并非出自他的真心。这件事情对修玄素而言不过只是一桩笑谈,最无辜的,还是那尚未出阁的少女冯莺莺。
二人都是年纪尚小的青年,事后想来都是深深的自责和无奈。
可人世无情,自己一时心软换来的会是什么呢?可能是冯家的得寸进尺吧。没有人是无辜的,年轻的少女被亲生父亲用来当做家族进步的筹码,本身就是一件九州之上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事情。
两位青年并不认同这样的做法,可在世俗面前,谁又会在乎这种反对的声音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斯,暂难断绝,甚至再过千年万年,亦难逃此孽也。
走出高墙压迫下的逼仄小巷,从阴暗步入光明,二人心神一振。郑怀邑当先说道:“修兄,你一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吧。”
修玄素嘴角牵动了一下,低声道:“我要激怒刘文璟,当一个人变得无比愤怒时,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你会这样么?”郑怀邑问他。
修玄素沉默了一时,道:“我会尽量克制,今天再留一日,不管刘文璟有没有动作,明日我们都要启程回返青灵县。”
果然不出修玄素所料,休妻一事冯家自噎苦果,但冯征远并非善类。他在武城县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是县里归老的老举人都要看他的面子,武城县县令也同冯家一向交好,故而冯征远直接将气撒到了刘文璟的头上。
刘文璟之父在东平府为官,其母亦随丈夫远居东平府城,武城县刘家主事的仅有一名他父亲的侧室,压根约束不了刘文璟的言行,故而在武城县刘家,基本算是刘文璟自己当家。
早在退婚之前,冯征远就与远在东平府城的刘知秀搭上了关系,冯家家财万贯,正是刘知秀嘱意的目标,遂修书一封让刘文璟接纳冯莺莺。
刘文璟此人学而无术,论水平至多也就是个普通生员,算是一个纨绔,自听说自己这个未来媳妇原本是当年有青州第一天才之称的修玄素的未婚妻,炫耀之心大起,弄得武城县学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修玄素少年成名,却如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未及闪耀九州便隐湮于尘,刘文璟自忖不论是家世还是运气,都要超过这修玄素一万倍。
一听修玄素亲自来到武城县竟是休妻,又被自己的未来岳丈好生训斥了一番,待冯征远走后,刘文璟气得哇哇大叫,当即点了一众家仆打听了修玄素落脚的客栈,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刘文璟这条地头蛇,还真不定惧你这荥阳郑氏的身份。”
修玄素望着楼下主街上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地往客栈赶来,眼里闪过一道异彩。
郑怀邑闻言笑道:“他只是不知道我在荥阳郑氏的地位罢了,不是我自夸,九州天下,便是圣明天子立在我的面前,我也不怕的。”
修玄素瞪了他一眼。
郑怀邑敛起笑容,正色道:“我失言了,修兄别气。”
修玄素垂眸不语,却见嘴边多了一块桂花糕,掀开眼皮便看到郑怀邑露着一张温和笑脸,捏着桂花糕递给他,“来,吃糕。”
修玄素拨开郑怀邑的手,就听见重重的踏着楼梯的声音由远及近,一群人像是夺食的野狗一般冲上了二楼,当先一位身着玉色儒衫的公子环眼一扫,狠狠刺向修玄素,大步奔了过来。
刘文璟皮囊不差,但生就一张刻薄的面孔,嘴唇薄如刀锋,双眉细斜,倒钩的鹰鼻上,深陷的眼窝里目露凶光,整个人没有半点儒生应有的雅气。
“你就是修玄素?”刘文璟指着修玄素道。
修玄素站起身子,执礼道:“正是在下。”
见修玄素如此恭敬,刘文璟反而愣了一时,紧接着大怒道:“好你个秀才,本举人的未婚妻都没过你的门,你用什么理由休她?”
“小点声。”修玄素淡淡应道。
刘文璟脸色一白,赶紧环视四周,同时吩咐下人道:“你们瞎了吗没看见本公子在谈事,无相干者都轰走!”
众家仆应声四散,郑怀邑在一旁看得想笑,忍不住道:“我也要赶走吗?”
刘文璟双眼一眯,竟是拨开修玄素的身子上前见礼:“敢问这位是郑家哪位公子?”
郑怀邑眸子一转,笑道:“只是主家无名之辈,不足挂齿。”
刘文璟眉头一挑,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是恭敬地道:“阁下过谦了,荥阳郑氏天下闻名,文璟能认识公子,是文璟之福。”
郑怀邑笑而不语。
刘文璟笑着回身,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死秀才!你跟我回冯家重写一封退婚文书,我便饶了你。”
修玄素道:“在下要是不同意,阁下又当如何?”
“嗨呀,你小子有胆,别以为就你有郑公子撑腰了,老子告诉你,这招对我没用!诶嘿嘿……”
刘文璟旋身一转,换上一张谄媚笑脸对着郑怀邑道:“郑公子,吾父在东平府为官,给当时的东平知府郑翰君郑大人当过差,算是故旧呢!”
“哦?”郑怀邑眼底里寒芒倏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