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司郎中》陈子鹤

110、谋局 修知县，小

　　“刘知秀的亲笔信？”

　　小皇帝不由生疑，“刘知秀的亲笔信，你从何得来？”

　　见小皇帝眼中满是怀疑，修玄素亦是苦笑。自他与郑怀邑互吐心意后，二杀计划便和盘托出，这封信，从青州到中州的路上都不在他修玄素的身上，直至昨日住入驿站，才有人送到他的手上。
　　修玄素看罢信中内容，便知这针对郑翰君的第二杀，开始了。

　　郑怀邑心思深远，在他的原本的计划之中，这封信是要等到刘文璟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之中时拿出来，此刻却因为修玄素的临时变计，提前用了出来。

　　这封信修玄素是知情的，自然知道如何解释。

　　“这封信，是武城县冯家交给臣的。”修玄素唏嘘不已：“青州贪腐案爆发后，刘知秀预感自己不得善终，为保儿子性命，先是令其提前潜逃，又写了这封信详述了自己如何讨好自己曾经的上官郑翰君，为刘文璟谋求举人身份，并在信中言明郑翰君时任东平知府时，刘知秀就在为郑翰君控制科举做事。”

　　“冯家在贪腐案中未受牵连，刘知秀这封信交给冯家保管，最是安全不过。冯家受刘知秀嘱托，未免惹祸上身一直没有启开信封，只是交代若某一天刘文璟被抓，便将此信送至帝京，呈交给都察院。不过，自武城县新任县令上任后，冯家的处境便不算太妙，冯家人无法得知刘文璟的下落，又不敢派人入京，直至臣走马青灵县，便通过他家设在青灵县的档口，辗转将信送到了臣的手里。臣原本没有私拆信封，但在途中遭遇刺杀，怕与此信有关，唯恐有失，便私自拆阅了。”

　　小皇帝疑色未褪：“冯家为何要将这么重要的信件送给你？”

　　修玄素道：“冯氏家主素知臣的为人，加之臣当年狠心休妻，确实有愧于冯氏明珠，于情于理，臣都会帮这个忙。”

　　“信呢？”小皇帝神色很是落寞。一旦接受了修玄素的解释，便意味着小皇帝差不多已经信了修玄素所说之语。

　　青州接二连三的出事，已经让澹台照心如死灰。在小皇帝的心里，青州不仅常出骏才，更是难得的没有什么天灾人祸的大州，是他最放心也是最喜欢的地方。

　　如今，得知青州竟是这样一个藏污纳垢之处，如何不让年轻气盛的小皇帝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恐惧。

　　偌大九州之地，究竟还有多少人阳奉阴违呢？

　　修玄素从贴身之处拿出信封交给皇帝，皇帝看了，手竟是在微微地颤抖。

　　大太监舒彬唤了一声“陛下”，小皇帝深吸了口气，道：“命礼部取出刘知秀的档案，核验笔迹。”

　　“诺！”

　　舒彬闻声退下，小皇帝便看着修玄素，认真地道：“这封信不能交给都察院，交到了都察院手里，六部将生事端。朕不知卿是否与朕想到了一处，总之卿将此事秘奏于朕，着实办对了。”

　　修玄素连忙谢恩。

　　小皇帝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更不敢将此事告知政事堂，瞅着修玄素看了半天，又问：

　　“卿觉得该如何处置此事？”

　　修玄素从来不会推却，直言道：“此案不能速办，当抽丝剥茧，慢慢暗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克尽全功！”

　　“这般大的案子，定有中枢牵涉其中，六部和诸司诸院都不能惊动，若遣锦衣卫，必大肆牵连，动摇国本。难，太难了！朕……竟动不得他了。”

　　小皇帝说出这样的话来，修玄素遽然一惊。

　　好在修玄素心思极快，立时便道：“陛下，只要抓到了刘文璟，便打开了缺口。”

　　小皇帝仍然犹豫：“卿不知各世家和朝廷的干系，动了他，莫说青州要大地动，便是中枢……朕御极以来，先帝留给朕的老臣少有查办者，为什么？因为朕不想让朝臣有兔死狗烹之感。一旦如此，必致人心动荡，朝纲废弛，朕自己的势力还未培养起来，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青州……已掉了不少脑袋了。”

　　如果舒彬站在这里，必然知道澹台照这般认真地解释，是真的极其看重了修玄素，可修玄素一见皇帝大怒后竟有些退缩，一时无法接受，忍不住道：

　　“陛下！当断不断，必受其害啊！”

　　澹台照第一次见有人敢用这般态度与他说话，愣怔了一下。

　　他这也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小皇帝心里想。

　　于是澹台照叹了口气，宽慰道：“卿放心，朕会用最快的速度将他调回中州，给他一个闲职。”
　　修玄素却不领情，愤而道：“陛下，您是担心对郑翰君动手，会引起七宗五姓的误会，觉得是陛下要向高门世家下手吗？”

　　帝室想向七宗五姓动手的传言从建业朝便开始流转，至今仍是悬在七宗五姓头上的一把尖刀。

　　小皇帝勃然大怒：“放肆！这种话是谁教你说的？伦文堂郑氏早便被荥阳除……”

　　话说到一半，小皇帝豁然醒悟，郑翰君如今早就不是七宗五姓的人了，他为何要担心修玄素所问之事呢？

　　眼下若要反口便证明自己心虚，但小皇帝突来的怒火却又去出疾风，很快消退：“伦文堂郑氏被荥阳郑氏去宗出谱，已不算什么七宗五姓了。这种无稽之谈，卿切记不可乱说了。不过……卿之所言不无道理，容朕再考虑考虑。卿先退下吧，太后那里也不必去了，朕已替卿回绝了。”

　　“陛下……”修玄素执着的性子又上来了。

　　小皇帝眉头一皱，沉声道：“退下！”

　　“臣告退。”

　　修玄素无奈，要退下时却又被澹台照唤住：“等等！卿先在帝京住下，不必再回青州了。那刺客猖狂至极，朕不想卿也被割了脑袋。”

　　书生心中一暖，躬身道：“谢陛下关心，臣万死不辞。”

　　出了宫门，修玄素忍不住回身看去，禁军戍守下的皇城如日如渊，重重宫门似海，令人不禁浑身发寒。

　　书生甩了甩袖子，匆匆加快了脚步赶往驿站。

　　有人暗中跟了他一时，同时又发现不止他一人跟踪，很快便消失不见。

　　待修玄素赶回驿站，他便知会其中两名衙役赶回青灵县交代事情，很可能要在京中常驻。

　　青灵县的衙役虽受修玄素指派，但不是修玄素的家奴，外出公干都有时限，一次出差人数太多却久久不回，衙门里便补不上缺口。

　　两名衙役听令便即刻出发，剩下两名则与修玄素长留京中。修玄素考虑到帝京城十分安全，便打发了这两名衙役出去放松片刻，两个衙役听了大喜，欢天喜地的出了驿站自寻京城的乐子去了。

　　走了没多久，很快修玄素的房间便迎来了第一个陌生人。

　　“公子，小人奉家主人之命前来。”

　　能这般称呼他的，必定是郑怀邑的人。修玄素早就想知如今怀邑的动向，连忙问道：“怀邑他人呢？”

　　“家主人早在年前入了帝京，原本是打算在此等候公子，只是家里有急事，召他回豫州了。”

　　修玄素眼中闪过失落的神色，强笑道：“他要你留在京中做什么？”

　　“要小人给公子带话：此番回家，恐久不得出，望兄在京，万分小心。”

　　“没了？”

　　那人神色微异，摇头道：“没了，家主人在京城没有自己的势力，主家的资源，家主人不敢动用。”

　　“我倒不是问这个！”修玄素有些急躁，“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手下人的脸色变得极为尴尬，修玄素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道：“你下去吧，莫要出事。”

　　“诺。”

　　那人走后，修玄素的手还在一直发抖。他在进京路上想出的计策，不仅是因为风险极大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他此番作为伤到了郑怀邑的心里。

　　郑怀邑喜欢谋长局，但求布子落棋从无意外，但修玄素却从衮州开始就一直在下险棋，更远一点甚至从临沂开始，走得就不是一条稳重的道路。

　　修玄素自己后知后觉，郑怀邑却是看在眼里，对他的一意孤行一定伤心到了极处。

　　仿佛是对他郑怀邑的珍惜不重视一般。

　　到了下午，果然又有人前来，虽是个下人，却是驿丞亲自引见。

　　“修知县，小人是善亲王的伴当韩秀，特请修知县参加今晚咱们王爷的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