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六年之痒（十） 他杀死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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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drake在昏沉间感觉自己被扔在了地上。
他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但直觉不对——他应该立刻警醒戒备，但不知为何，身体完全不接受大脑的指令。事实上他连大脑都是一片混沌的，只觉自己像在飘浮般空落落的没有着落，半梦半醒间他听到朦胧的声音，像是有谁在敲门。
“笃笃笃。”
幸子听到敲门声，松开手，走到门前从猫眼里向外望了一眼。
14岁的少年站在门口，清瘦的身形笔直挺拨，三个月的训练让他拨节不少。
少女给他开了门，就径自往回走。她的右臂抬着，上面缠着未绑好的绷带，松下来的一端正被她叼在嘴里。
“我来吧。”
Mandrake追上前，手法娴熟地把伤口包扎好。
急救与医疗是必修课，所以在最初的教学后，所有伤都需要自己处理，无论是作为首领的佑子，还是按批次训练的孩子们。
此时他已知道少女就是紫杉的首领Aconite，而自己是第二批被招募进来的孩子。这已经是他进入紫杉的第四个月，第三批孩子已经开始招募完毕，而Betelnut，名义上首领的副手，却仍牢牢把控着紫杉的大权，不仅架空小姐，还将她继续丢在无休无止的训练折磨中，并要她继续担任新一批孩子“监狱”的教官。
他还记得他们那批的训练。“打败她”的标准不算严格，只要让她5秒内无法反击就可以。在死亡的威胁下，每个孩子都使出了十二万分的狠劲。纵是她再技巧高超，在连番的车轮战中也难免左支右绌。她的身上满是鲜血，有她的，也有上场的孩子的。可她神情漠然，机械地防御、攻击，动作流畅精准，充满了暴力的美感，可他看着，却是心惊。
这是一场双方的折磨，无论是对将死的孩子，还是不停杀死孩子的少女。
伤口包扎好，还不待他说些什么，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幸子冲他使个眼色，Mandrake立刻熟练地钻进衣柜。
幸子起身去开门，Betelnut拎着饭盒走进来，“你的晚饭。”
正常他们都是在食堂吃饭的，偶尔在Betelnut的授意下，也会有人给她送些外面的菜色。这次倒是难得亲自来，幸子没道谢，她对Betelnut真的亲近不起来，也懒得虚情假意。
伸手去接，Betelnut空出的一手却闪电般袭来！
幸子一惊，下意识格挡，另手扣住男人拿着盒饭的手腕狠狠一拧，Betelnut吃痛，盒饭登时下坠。幸子正要去接，男人迅疾一踢，正中腕部，将刚刚到手的饭盒震得高高飞了出去。两人又交手数招，盒饭飞过最高点，开始极速下坠，幸子一时难免分心，被Betelnut抓住破绽，一脚踹住腹部，登时倒飞出去，撞到椅子，连人带椅一起翻倒在地，带出一串响动。盒饭摔在她身前，饭菜洒了一地。
她痛得一时动弹不得，胳膊的伤口复又裂开，血迹慢慢在绷带上蔓延。
“意识不错，可惜反应太慢，定力也不足。”一番打斗下来，Betelnut竟是气也不喘，一贯的不急不徐。
幸子静静看着他的眼睛，令人捉摸不透的灰，里面盛着累累尸骸。
点评完，他又道，“快点吃，半小时后继续训练。”
然后也不等幸子回答，径自出去了。
幸子慢慢爬起来，踉跄着将门关好。身后，Mandrake满脸阴云地从衣柜里出来。
“他、他……”少年的拳头攥得死紧，力道大得整条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到底还是个孩子，学不到Betelnut那样的涵养，戾气暴涨，愤怒到话都说不出。
幸子静默几秒，然后抬起头。秀丽的脸蛋上面无表情，像南极洲一望无际冰封万里的荒原，风暴翻卷不息，却更衬得这陆地萧索空寂。
然后她转过身来，唇角慢慢挑起，随着这弧度渐盛，风雪止息，冰原解冻，她的面容重新生动起来，只有沉淀入眼中的万千寒凉，雪暴漫天。
她又变回了那个无法撼动的空知佑子。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慢悠悠道：“嘘——”
Mandrake一下了僵住了。
抱怨、咒骂、咆哮，一直是一无是处软弱可笑的东西。不要说，只要做。
这是幸子言传身教让他明白的。
他深深呼吸，竭力挤出如幸子般云淡风轻的微笑，看着她俯下身拖着伤臂笨拙地把饭拨回饭盒，上前一步道：“我来吧，小姐。”
“嗯。”幸子对他笑笑，没有拒绝。
他在那一瞬间突然升出一股盲目的崇拜。他想，这样的人，如果她想做点什么，怎么可能不成功呢。
“笃笃笃。”
敲门的声音又响起了，他不耐地皱皱眉。
有涟漪自少女的笑容上漾开，漫延至视野的边际，让这弥足珍贵的一刻更显脆弱。
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泼了水的墨宝，氤氲着淡化了色泽。
他仍在虚无中飘浮，有人抬起了他的胳膊，可他没有丝毫力气，无法睁眼也无法挣扎，接着便是一阵细微的针扎的疼痛。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他刚刚好像也被注射过一次，可他分不清那是多久以前了，他的时间概念已经混淆了。渐渐地，他感觉不到自己了，他眼前的宿舍与少女，都化作泡沫在他眼前纷扬，最后全部破裂了。
他失去了全部的知觉。
黑羽快斗被收到新邮件的提示音吵醒了。
痛苦地拿起枕边的手机，发件人栏是空知佑子四个大字，屏保上的时间是一排闪烁着冷硬质感的0.
00：00
他敢肯定空知佑子就是掐着点发的。
忙了这么多天，这是他第一次前半夜上床睡觉啊！直接就让这个女人给毁了。
恼火的同时，又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无奈。
他认命地打开邮件。是驻日美军的名单。
本着独醒着不如众醒着的原则，快斗把附件转发给了服部。没一会，工作群开始有人往外蹦消息了，整个专案组都让服部搅和醒了。
嗯，微秒的爽感。
上午九点，所有人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在办公室的会议桌前团团坐下，面前的圆桌上摊着装订整齐的文件。
“这是筛选出的符合心理画像的人员资料，一共三人，接下来给你们分配任务，对这三人进行详细调查。”
警员们一边传阅着手中的资料，一边听老大分派工作。小七接过左手边同事递来的纸张，看到上边的照片时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服部立刻止住话头，“怎么了？”
小七迟疑道，“老大，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就是监控里那个。”
服部目光一拧。
小七对人脸一直很敏感，这也是安排他排查监控的原因。他去电脑前调出一段监控，是25日22时45分地铁站口里的图像，可以看到中岛芙下车后，一个遮住了面容的男人也下了车。连换几个监控记录，都可以看到男人与她线路一致不紧不慢地走着，但因为距离适中，不会让人有尾随的感觉。最后中岛进了东南出站口，男人则转身进了西南口。
小七将视频往回调，在一个时刻暂停、放大，是转角处一个下意识地侧头，鸭舌帽压得低低的，衣领竖起，只有一双烟灰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前方。
——他注视着中岛芙。
这个可疑的人小七很早就发现了，也报给了服部。可是他藏得太严了，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想不到今天在这里撞见了。
摊开的资料里，照片上的青年有着混血特有的俊美，含笑的眼透着淡淡的灰，不像士兵，倒像是哪所学校的教授。旁边罗列着他的基本信息，名字一栏静静一排小字。
“扬·埃文斯。”
男，1984年生，美国肯塔基州人。6岁父母离异。2002年入伍美国海军陆战队，2003年随军驻扎冲绳，2008年因猥亵妇女被开除军籍。父戴维·埃文斯，美国籍，律师，健在；母山口丽子，日裔美国人，雇佣兵，2011年死亡。
“仔细查这个人。”服部下令道。
没过一会，有警员疑惑道，“老大，这个人六年前起就没有社会记录了。”
没有社会记录，意味着他这几年，没有去过正规医院就诊、没有银行开户、没有缴纳过任何保险……
就像社会的隐形人一样。
这绝对不正常。
“六年前呢？”
警员又查了一会，“退伍之后……”他顿了顿，快速分析眼前的信息，“资金流有点不正常。”
服部与快斗对视一眼，两人上前，将警员查到的资料又过了一遍。
一些与其他人的转账记录。经过这么多年的调查与追捕，快斗能确认这些帐户有些来自平民社，有的人甚至已经被逮捕了，另一些帐户户主，还需要调查才能知晓身份。
看来这位还涉黑，而他们特调二组居然一直没发现这号人……快斗反省了一下，继续浏览。
涉黑，就可以解释他这几年透明人般的生活了——他有要躲避的人，可能是仇家，并且这个人十分精通电脑技术，所以他才不能留下丝毫痕迹。
他让那个人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快斗的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最后一条记录上，突然觉得这日期有点熟悉。
历山火拼！
尽管这联想有点牵强，快斗还是忍不住地假设了下去……
六年前四大势力历山火拼之后，扬·埃文斯就消失了。
他认识平民社的人。
平民社参加了这次火拼。
紫杉在这之后失去了历山。
空知佑子是黑客。
……
快斗突然心头一跳，一种没由来的预感让他对身边的警员道，“给我调前天历山区的监控。”
警员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照做了。
能调到的只有街道监控，各商家的监控需要现场调取，并且都是只扫自家门内雪，门前都不管——导致历山小广场居然成了一片监控死角，既拍不到狗日的抛尸凶手，也拍不到前晚他和佑子在别人的脑袋上撒野（虽然那只是个雕像）。
不过快斗的目标也不是小广场，他回忆了一下那晚他们察觉被盯梢的时间，调出了几个方向的视频。这些监控虽然只能照见广场的边角，但也聊胜于无。连着看了几个视频，终于看到一个遮挡到可疑的人。
仔细辨认了会，快斗确定这是扬·埃文斯无疑。他正漫步走着，突然脚步顿住，头扭向一边，像在定定看着什么。
快斗脑中空间几何飞快构建，瞬间勾勒出当时各大标志性建筑物的相对位置。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但快斗就是坚信，他当时看的是他和佑子。
——他认识空知佑子。
但埃文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拢了拢衣服，若无其事地向那个方向走去了。
他的步子是前来寻欢的人惯有的步调，兴奋，但并不过分急躁，没有惹起任何怀疑。快斗根据回忆，推测现在应该是他们两个佯装争吵往酒吧去的时候，当时他们两个一个躲一个追，步伐都很快，因此如果为了防止跟丢，跟踪的人必须也是快步的，很容易就从稍慢的人群中暴露而出。现在看来，埃文斯十分清楚这种小伎俩，完全没有上当。
之前三个受害人，皆为女性，年龄25-30岁之间，身高160-165cm，体重50-60kg，长发，拥有一定的格斗技能。
空知佑子，26岁，162cm，体重目测51kg，长发，身手应该很不错。
……全中。
他甚至还见过一次她穿白衬衫和牛仔裤。
快斗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门开合的声音，有警员两人一组的出外勤了。受害人身上的新衣，品牌早已调查出来了，如今首要嫌疑人已知，需要去确认他是否在案发前购买过衣服。这工作量不小，毕竟全东京那么多门店，现在大家查访的查访，调监控的调监控，查网络购买记录的查网络购买记录，都忙碌起来了。
这时坐在旁边的服部突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来看另一台电脑，目光有些怪异，“你看他母亲。”
快斗探头过去一扫，目光突然凝住了。
证件照中的女人20多岁，目光如刀，带着雇佣兵特有的狠戾，唇紧抿着，绷出一个向下的弧度，但这并不妨碍他一搭眼的时候，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恍惚。
她的脸，与青子有六七分相像。
快斗的心不跳了，只是不停地往下沉，让他罕见地手脚冰冷起来。
最坏的结果应验。扬·埃文斯的目标一直是空知佑子。
他杀死了三个空知佑子，并且现在，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六年之痒（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