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前任（初恋）》赤猿

18、番外·伦敦行2 “还在

　　“还在生气吗，弥生？”

　　赤司看着抱膝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少女，一身白色的海马毛针织衫和毛绒的短靴让她看上去如同一团缩在窝里的小兔子，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从坐进车内到现在已经十几分钟了，她一直维持着这个孩子气的赌气姿势。

　　真是的，一点也没变。

　　“晚上想吃什么？”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我随你敲诈好不好？伦敦有很多高级的餐厅。”

　　什么“敲诈”啊！明明错的人是他哎！

　　如月弥生忍不住抬头用发红的粉眸瞪了他一眼，然而，对上他那双流动着宠溺光泽的眼睛后，妥协地嘟了下嘴。“我……我不要吃英国菜。”

　　“嗯。”赤司笑了笑，让她调整好坐姿，倾身给她系上安全带，“那就吃你最喜欢的日料吧。”

　　“这里的日料真的好吃吗……你可别随便打发我。”如月半信半疑地嘀咕着。

　　这确实是个问题，伦敦正宗的日料店没几家，而且都是要提前几天预约才有位置……赤司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沉吟了片刻后，勾起了嘴角，“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吃如何？”

　　“哎？”如月呆呆地眨了下眼睛，然后不顾安全带的束缚挣扎着去够赤司的身体，“真的吗？真的真的吗？真的真的真的吗？”像是买零食抽到奖品的孩子，她雀跃地摇着赤司的手臂，反复进行幼稚的确认。

　　后者被她晃得没法启动汽车，“真的，好了别闹了。”无奈地回应着，语气却没有丝毫不耐。

　　如月乖巧地收手坐正，双腿不自觉地轻摆着，愉悦的明媚笑容像是有着特殊的魔力，将车内狭小空间的每一个空气分子都染上了轻盈甜蜜的味道。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超市咯？”她兴奋地看着汽车发动后，前方变化的景色。

　　真是夸张的反应，简直像是第一次坐缆车的小孩子。

　　赤司忍俊不禁，将车平稳地开出了学校，“是啊，不过稍微有点远，我包里有本小说，你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如月回头看了一眼她入座后就被放到后座上的斜背书包，其实很想告诉他，坐在他身边一点也不会无聊。

　　啊，不过难得有机会翻看他的包，多少也是有些好奇的。

　　这么想着，如月还是伸长手将分量不轻的包拿了过来，摩拳擦掌之后，将包里的东西悉数倒在了自己的腿上。

　　“说起来，你是一个人来伦敦的吗？”

　　“不是哦，跟我哥一起。”企业管理……这是学长的课本啊？看起来就很无聊的样子。

　　“那你哥哥呢？”

　　“不知道……”Gone with the wind……《飘》吗，以前上国语课的时候听老师推荐过，不过她不是能静下心读书的人，自然也就没有拜读过这本赫赫有名的美国名著……“我一到酒店就偷跑出来找学长了……”

　　真意外啊，这本好像是爱情小说吧？学长居然会……

　　啊，糟了。

　　当身体因为急刹车而被安全带勒出一阵钝痛的时候，如月弥生恍然惊觉自己无意中居然说出了本该撒谎蒙混过去的事情。

　　“你是说，你没跟你哥哥报备过就擅自来找我了？”

　　如月心虚地将脸埋进书页里，不敢去看赤司的表情。

　　“反正都是在伦敦……有什么关系……”她用蚊声般大小的音量没底气地嘀咕着，“快开车啦……停在路边多不好。”

　　“弥生。”压低声音严肃地唤了她一声，赤司索性关掉了汽车的引擎。“马上联系你哥哥，跟他说一声。”

　　真是太任性了，这里可是伦敦！

　　“唔……”如月坚定地摇了摇头，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背在身上的乳白色小挎包，“这种事情没必要告诉他吧……”

　　赤司眯了眯眼睛，将手摊开到她的眼前，“把手机给我。”

　　“不给……呀！”知道口头说教已是徒劳，赤司干脆抓住她碍事的两只手腕压在一边，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易地就拿到了她的手机。

　　居然关机了……她是故意想让自己哥哥操心吗？

　　赤司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如月马上发出惨叫：“不可以！不可以开机……！”

　　在她如中邪一般凄厉夸张的叫喊声中，刚转成桌面背景的手机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赤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称呼，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键，随即将手机贴到如月的耳边。

　　坏蛋……！

　　瞪大的粉眸用眼神控诉着他的“暴行”，但紧接着，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就让她龇牙咧嘴地紧闭双眼。

　　好凶！！

　　耳朵都要聋掉了！！

　　“别不说话，好好跟你哥哥解释清楚。”

　　一边是暴躁的训斥，一边是严厉的命令。

　　备受夹击的如月哭丧着小脸，只得硬着头皮、小声嗫嚅着告诉哥哥，她去见了一个在伦敦留学的前辈，并且要与他共进晚餐。

　　挂掉电话之前，她还在赤司的眼神逼迫下，不太情愿地对着电话那头反复认错道歉了好几遍。

　　最后道别的时候，电话那头的语气因为意外她罕见的“懂事”而缓和了不少。

　　“下次再这样不知分寸，就没那么简单放过你了。”赤司屈指惩戒性质地弹了一下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然后将手机轻扔回她怀里，重新开车上路。

　　如月吃痛地捂着自己的额头，不服气地偷偷对他做了个鬼脸。

　　老哥本来就很难缠了，碰上学长简直是雪上加霜……这两个人绝对不能见面！不然她以后哪里还有好日子可以过？

　　赤司的住处位于伦敦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公寓楼内，最高楼层的某一间，结构简洁的两室一厅，附带一个宽敞的天台。

　　“打扰啦~”

　　如月一边解着靴子上精致繁复的金属扣，一边迫不及待地朝里张望着。等鞋子松得能脱离脚掌后，她就有些粗暴地将它们甩在玄关，迈着兴奋的小碎步消失在客厅的入口。

　　赤司只得将刚从鞋柜里拿出的招待客人用的拖鞋搁置在门口的地板上，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跟了上去。“弥生，小心点。”

　　虽然地板用的是不易滑倒的复合木板，但家具大多有棱有角，这丫头太过得意忘形的话很可能会乐极生悲。

　　他走进客厅，只见白色的女士挎包被随意地扔在亚麻灰色的布艺沙发上，而主人已经不见踪迹了。

　　她是进废墟探险的小学生吗？

　　赤司感慨着，走进冷色调的开放式厨房将购物袋放下。其实，一顿晚饭的食材并没有很多。但逛超市的时候，她却仿佛打算长住一般，不停地往购物车里放一些自己爱吃的零食。

　　果然是“敲诈”呀。

　　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在她走后会占地方却没有阻止她的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哇~学长的床好大——我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卧室的方向传来夸张的赞叹声，以及分不清玩笑与否的大胆询问，赤司折起衣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地回应道：“不是只跟你哥哥说过在我这边吃晚饭吗？想过夜的话就再打个电话过去。”

　　“才不要呢……”一颗雪白的小脑袋从卧室里探出，飞快地做了个鬼脸后，又窜进了对门的书房内，“吃完饭都好晚了，学长真的放心让我一个人回去吗？”刻意上扬的尾音透着一股顽童般的有恃无恐。

　　“我当然会送你。”

　　听到他不假思索的应答，正孩子气地转着电脑椅的如月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学长真不会看空气……哪有这样对待久别重逢的恋人的！难怪找不到新欢！

　　兴致一下子被打压下去，如月腹诽的思路都变得混乱了。

　　啊啊……她在想些什么啊。

　　察觉到自己奇怪的念头后，她低叹着，将手肘撑在书桌上托着自己的下巴，眨动着的粉眸映出书房内符合印象中赤司风格的摆设，简洁而恰到好处的典雅，明明是第一次来，却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一年算得上很久了吧，他却好像完全没变。要是痛快地答应她的要求，才奇怪呢。

　　如月的脑袋从手掌滑落，她顺势趴在了书桌上，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怎么说呢……仔细想想还莫名觉得有点幸福。

　　两个人都没变。

　　“外面还有天台，不出来看看吗？”

　　“……好！”

　　“真好。”

　　闭眼仰躺在铺着羊毛垫的藤椅上，少女喃喃低语道。

　　自言自语般的音量，似乎并不是说给赤司听的。

　　但后者恰巧给她端来解渴的果汁，也就恰巧听到了这句话。与之前那种欢脱张扬的赞叹不同，转了性子似的口吻让他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什么？”

　　对于虽然出身名门却不贪图享受、向来自律克己的赤司来说，会将天台改造成惬意休闲的玻璃房实属难得。

　　此时正值夕阳烧得最旺的时候，美不胜收的橙红色光晕没有一丝阻碍地铺满了天台的每个角落。沐浴其中的白发少女缓缓睁开眼睛，水晶般的眼眸泛着醉人的温暖光泽——

　　“比起在京都的酒店，更有家的感觉。”

　　她发自内心的浅浅的笑容，纯粹美好得能够穿过所有内心的防线，直击人心最深处的那一块柔软之地。

　　眼神，透彻而单纯。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赤司被她的目光引诱着，握住躺椅的扶手缓缓俯下身来，先是指尖触到了柔软的刘海，然后整个手掌贴覆住她花瓣般柔嫩的脸颊，凝视着她的红眸溢满了柔情。

　　素来好动的少女此刻很安静，她抬手轻轻盖住赤司的手背，静静地和他对视一会儿后，扭动着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藤椅虽然是单人的，但侧着躺下的话勉强可以容纳两个人。

　　“不会觉得挤吗？”赤司温柔地询问的同时在她的身边躺下，狭窄的空间让两个人的鼻尖都快顶在一起了。

　　如月顺势将脑袋偏离一个微小的角度，嘴唇轻轻地印在赤司的薄唇上，“这样学长就逃不掉了呀。”

　　充满灵气的眼眸在放大的视野中闪烁着熠熠光辉，这光辉亮过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也亮过空中刚升起的月亮。

　　赤司的眼前一阵晕眩，闭上眼睛后，微笑着在唇瓣间施予柔软的压迫感。

　　——“逃不掉的人，是你才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