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前任（初恋）》赤猿

17、番外·伦敦行1 在伦敦待了

　　在伦敦待了一年，赤司的留学生活非常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晨跑。

　　七点，吃早餐，去学校。如果上午没课，他就带上一两本书去街角的那家咖啡馆坐坐。

　　午餐，在帝国理工大学的食堂解决。

　　下午，每周有三次，他要用电脑远程连线财团的董事会，旁观学习。

　　晚上，用餐过后休息片刻，在市中心的健身房锻炼两个小时后，回到住处。

　　哦，对了，还有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刷新推特的动态。

　　开通了推特之后，他跟不少曾经的同学和队友互相关注了。有很多发生在彼此身边的日常小事没有重要到需要发邮件告知，发成动态让关注自己的人看到，不至于在见不到面的时间里彻底断了联系，变成对对方一无所知的陌生人。

　　当然，其中也包括那个人。

　　【但是我可以把所有的社交账号都给学长！这样你就能随时掌握我的动态，如果我哪天不理你了你可以马上跑过来抓我训我！】

　　她在自己出国前曾经紧握着他的手这么说道。

　　于是，不知道是她本就热衷于在网上分享自己日常生活的点滴，还是为了兑现承诺，每天赤司至少能看到十条来自于她的更新消息。

　　例如早上吃了什么早饭、学校里又开了什么花、新学年篮球部招的新人……等等。

　　这些堪称鸡毛蒜皮的小事，既微不足道，又与现在的赤司无关。

　　但匪夷所思的是，知晓了她一天过得如何后，赤司关灯入眠时的心情会轻松许多。

　　说是痴情，其实并非那么夸张。他的留学生活没有空闲到可以每日怀念一段已经结束的恋情，商学院的精英课程和为毕业后接手分公司的准备工作都给他增添了不少压力。而看她的推特，不过是纾解压力的方法之一而已。

　　这一切都是如此普通而日常，直到今年秋季的一个夜晚，一条动态打破了他内心的平静。

　　那是一张对戒的照片。

　　款式别致，看得出设计者花了不少心思在上面。

　　照片的像素清晰到能看清首饰盒内的绒布纹路，但赤司的视野却在刷出图片的刹那，摇晃模糊了起来。

　　——是今天太累了吧。

　　他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抵着额头无意义地摩挲着。

　　片刻后，他将手机的电源关闭，置于床头柜上后，拧灭了床头的灯，躺下睡觉——比平时早了十七分钟。

　　昨天明明早睡了，赤司的身体却出现了睡眠不足的症状。

　　老师宣布下课的时候，周围一片合上书本、整理讲义的声音，赤司抬手揉了揉鼻梁上的穴位，等半个教室的学生都离开后，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Hey,Seijuro~”

　　一方阴影遮蔽在他的头顶，金色的卷曲发梢垂到了课桌的桌面上。

　　并非完全陌生的女声嗓音，亲昵的称呼在尾音处优雅的卷绕，让赤司失神了一瞬。

　　“沃森，请问有什么事吗？”他抬头礼节性地对来者微笑了一下，同时将自己的物品收入皮革的斜背包中。

　　“明天学校放假，我能约你去看场电影吗？”

　　金发女孩索菲·沃森有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丽脸庞，同样是西方血统，英国女孩与美国女孩的热情奔放相比显得更加礼貌大方。

　　“很荣幸被你邀请，”赤司将斜背包背上，淡笑着摇摇头，“不过我已经有计划了，真遗憾。”

　　嘴上这么说，他脸上却看不出所谓遗憾的迹象，反倒是有些心不在焉。

　　索菲祖母绿色的眼睛盯着那张如玉石般白皙的俊秀脸庞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轻叹道：“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被你拒绝了吧……”

　　这位传闻家世显赫的东方留学生的一举一动都恪守礼节、甚至比大部分同班的英国男生还要绅士优雅，但只有这方面特别固执而毫不留情呢。

　　明明学校里也有其他来自东方国家的留学生，课余生活的奔放程度不亚于本地学生，为何他却对异性的邀约显得如此排斥呢？

　　难道说……“Seijuro在家乡是不是已经有恋人了？”索菲忍不住好奇地试探道。

　　“……算是吧。”

　　赤司淡淡地回答道，然后站起身朝教室门口走去。

　　意味不明的模糊答案将索菲陷入更大的困惑中。

　　东方人说话的方式好难理解……算是？那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双脚却钉在原地无法追上去继续询问。

　　因为赤司的背影看上去给人一种“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的疏离感。

　　【……算是吧。】

　　不应该给出如此暧昧的答案——赤司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然而，在听到“恋人”一词时，眼前不自觉地闪过的那张明媚而孩子气的笑脸却让他说不出那句简短的“没有”。

　　相处了两年，分别了一年，即使如今和那个人的联系只是建立在社交网站上，如同藕丝般细疏脆弱，他的感情也不是一句“没有”就可以概括的。

　　不然的话，昨晚也不至于睡不安稳了。

　　她分手后那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不定是把双刃剑呢。

　　赤司又想起照片中那对光泽刺目的戒指，苦笑着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朝不远处闪烁了两下车灯的白色轿车走去。

　　刚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手机便响了起来。他将背包扔到副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寻常而陌生的号码，又是推销的吗？

　　尽管如此推测，但谨慎的赤司从不拒绝任何陌生来电。

　　“Hello？”

　　“征十郎——学长！”

　　电话那头，俏皮软糯地拉长名字的尾音，让赤司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沉默了两秒，然后关上车门背靠着车身，缓缓开口：“好久不见，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

　　留学至今的一年之中，他们最过密切的交流也只是在推特上的私信罢了，而且次数屈指可数。双方似乎达成了彼此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的共识，都不愿过多地打扰对方的生活。

　　“什么好久不见……只是个电话而已，又没真的见到。”那边不满地纠正他的客套话，却忽略了他的问题。

　　“呵……”赤司低笑一声，心情有些复杂地垂眸，没什么实质目的地看着自己的皮鞋鞋尖。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在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上不必要地较真。

　　“……呐，学长。”微微走神的赤司听到电话那头一声短暂沉吟后的低唤，喉咙有些发紧，“嗯？”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不对，应该说是有问题要问你。”

　　不知是性格有所成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语气渐渐收敛成令人捉摸不透的平和认真。

　　赤司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里隐隐有种“终于要来了吗”的感觉——有什么习惯成自然的东西要被打破的预感。

　　“什么？”虽然还不清楚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但赤司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对对戒的模样，胸口的跳动也变得急促而沉重起来。

　　“学长现在有新的女朋友吗？”

　　提问的语气相当自然，自然到听起来有几分轻描淡写的随意感，仿佛它只是一个用来引出话题的铺垫，无关紧要。

　　没有。

　　或者……有。

　　他给出回答后，接下来又会迎接到怎样的消息呢。既然是特地打电话过来，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那一秒钟，赤司的大脑犹如最先进的计算机一样，猜测出了无数个此问背后的含义和动机。

　　但这些只是无意义的思考罢了。

　　唯一且绝对的答案，早就有了。他没有理由骗她。

　　“没有。”赤司任由感情主宰自己的语言系统，轻缓而坚定地回复道。

　　赤司暗自吐了口气，静静地等待她揭示这次通话的真正目的。

　　然而，几乎是失礼地，那头冷不丁就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声音——嘟、嘟、嘟……

　　赤司愣愣地维持着将手机放在耳边的姿势，这是什么意思？他可以理解为一种拒绝……或者回避吗？

　　细碎的低落情绪在他红色的眼眸中徐徐晕开，嘴角轻轻抿起。像是对那无意义的电子音有所留恋，他握着手机的手依依不舍地慢慢放下——

　　“征十郎学长！”

　　蓦地，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有些不切实的距离感让他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待机画面。

　　英气的眉头因困惑而皱起之际，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从余光里飞扑了过来！

　　巨大的冲击撞得赤司的背脊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车身上，手中的手机也“啪”地落到了地上。

　　他满脸错愕地低头看着那颗白色的脑袋，一片空白的大脑连反应疼痛的余裕都没有。

　　“突袭者”像是打算钻进他身体里似得，在他胸口亲昵地磨蹭着，抱着赤司的腰的纤细手臂不断收紧、收紧……试图挤走两个人之间不存在的多余空气。

　　“早知道你没有新欢我就不特意在树后面打电话了……”和电话里那种让人捉摸不透想法的平静相比，她此刻的语气像是劫后余生——心悸，紧接着是抑制不住狂喜和兴奋。“一年不见学长看起来更帅了！”

　　说着，她扬起满面笑容的小脸，准备从近距离再好好看看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却发现赤司如宝石般的眼眸正微微睁大，如同见到外星人似地盯着自己。

　　如月弥生疑惑地眨了两下眼睛，随即笑出声来，“这种时候才应该说‘好久不见’吧？”俏皮地调侃着，她悄无声息地踮起脚，嘿嘿，趁学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修长的手指抵在她差点就要得逞的柔嫩唇瓣上，“我虽然现在没有新的女朋友，但是不代表没有喜欢的人吧。”

　　哎……？

　　如月弥生的身体一震，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结了似得发冷，相比之下赤司的手指突然变得滚烫……她立刻松开抱着赤司的手，退了一步后抬手捂住嘴巴，仿佛真的被烫伤了一样。

　　瞪大的粉眸映出他并无责备之意的温柔表情，纤长的睫毛因为慌乱而快速扇动着，“抱、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到！”

　　【如果我这么说呢。】——赤司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这跟她的突然袭击比起来简直大巫见小巫。

　　但见到如月弥生恨不得从地球上消失的悔恨羞愧表情后，胸口的刺痛顿时让他失去了将玩笑话圆满的余裕。

　　他赶在眼眶发红的白发女孩真的从面前逃开之前将她再度拥入怀中，“该说抱歉的是我，不应该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话。”感受着她身上久违的熟悉的微甜气息，赤司闭上眼睛，愧疚而真诚地道歉道。

　　“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