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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羽翼 · 貳拾壹 不是所有的 ...
那是一幅长长画卷被人铺陈在眼前。
常瑶姿态淡然仿佛不过一次相熟好友的闲谈。
她抬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目光落在坟冢上,娓娓道来。
“小女孩的后母不是很喜欢她,父亲又是一贯的不会表达亲近,那位被带过来的妹妹对自己也是毫不掩饰的敌意,相比较家里,她自然更喜欢往山里跑。”
“有一年的冬至,后母给包了饺子,明明桌上有两个馅儿的饺子,她却被塞了一个昨日里剩下的烧饼。父亲刚要开口,就被后母重重落在桌上的一巴掌把话都咽了回去。她垂着头啃了饼子,没有表露一丝不满,饭后刷碗,因为实在忍不住偷偷吃了一个饺子,还被妹妹喊嚷着叫来了后母,挨了一顿打。”
“她的委屈在父亲躲闪的目光下变成了绝望,哭着跑进了山,也是那天,在山里看到倒在落叶上的一只大黑鸟。”
常瑶微微扬起了唇,“她那时不知道那鸟竟是修炼成精的妖物,用树枝戳了两下,见那鸟还有反应,只当它是冻的,便脱下小褂子盖到它身上,也是巧,那只大鸟只是晕过去,被她又是棍子戳弄,又是盖衣服的,竟然醒了过来。看一眼就知道情况如何,那大鸟也没发难,只是突然就开口说话了,声音还特别的好听,说,别碰我。”
常瑶眸光柔和,笑了笑又道,“小女娃哪里见识过这等怪事,当下愣住,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就朝着山下跑去,面目可憎的后母比起鸟儿口吐人言可是好接受不少。”
“可到了第二日,怕是那鸩鸟也没想到那小女娃竟然又跑来,声声喊着执着的在林子里兜着圈子,最后也不知是因为她心诚还是因为聒噪,鸩鸟的确出来见她了,鸟喙叼着她的小褂子,立在不远处的枝干上,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不打算还她衣物了。”
“小女娃也不着急,只道,小褂送你,你日后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陆丰早也听出,她说的大概就是自己的故事。也不催促,只是看着她静待下文。
“鸩鸟应该也是挺错愕,反应慢了半拍,就被另一方自顾自落了定。再往后那女娃果然日日去寻他说话,也许真是因为那件褂子的恩情,鸩鸟次次都出来见她。有一年春末夏至,女娃跑到林子里,手里握了两只竹哨,欣喜的递给它一个,道,阳哥给我做的,我给你一个,往后不管你找我还是我找你,吹响竹哨另一人就会知道。”
陆丰微微睁大了眼,想起了鸩妖自杨氏身上取回的竹哨。
“小女娃难得有朋友,也不吝啬分享,尝尝带去些俗世的东西,一日带了些酥饼,正要朝山上爬,结果雨天路滑脚下湿软,整个人朝着陡坡一侧就偏了下去,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人就被气流托起,稳稳落在一侧,一个黑衣少年就那么出现在眼前。女娃愣了愣,突口而出喊了句,大黑?是你来救我吗?”
“少年脸颊微微涨红,把她救上来就是一通训斥,骂她笨拙,骂她呆头,骂她取的名字都难听。女娃也起了脾气,把包着酥饼的油纸包砸到他怀里,掉头就往山下跑。”
常瑶垂下了眼,手指轻轻拨弄着衣袖,“结果却不想染了风寒,卧床在家好几日都没能上山,本来的那一点愤懑也被担忧覆盖,总怕,若是他会错意以为自己生气绝交什么的怎么办。”
陆丰想起陈大叔说过的事,于是接口道,“可它来了,对吗?”
常瑶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他下了山,落在女娃家院外的大树上,村子里人指指点点,女娃也被惊动,探头出去的一刻突然想起什么的有缩了回去。她跑回父亲的书案,抓起笔落下两个字,刚要跑就被父亲逮住,鬼哭狼嚎着哀求父亲放人,可也被裹得只露个眼睛,她被父亲抱着也不敢造次,只是用低低的声音念叨着,“玄英。我给你取的名字叫玄英。””
常瑶看向陆丰,“玄英这两字,即是说黑的纯粹,又是代指冬天,也迎合了它的毛色,也对上了她们相遇的冬至,她在家几日,翻了好多书才找到的名字,也终于没有在被嫌弃。后来她每每喊着,玄英也总是头也不抬的轻声嗯着。”
“然后吵吵闹闹好不容易到了及笄,女娃也长成了大姑娘,却在偶然一次去十方赶集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常瑶低垂下头,表情都黯然了几分,“一个男人,一个高门大户里走出来的公子,一个她往日里偷偷翻阅的话本里才有的翩翩少年郎。三个月后,姑娘就兴高采烈的嫁入了那个高高的院墙里。在然后她生了一儿一女,在然后她的儿子在某一天离奇死亡。”
陆丰听着她对这段过往几乎一笔带过,也清楚的确是哀莫大于心死。
常瑶继续道,“上面的人们彼此相护,她仰仗的夫君也不过是一句你连看个孩子都看不好。”常瑶眼眶也微微泛了红,“死心不过就是几天的光景,她恨得肝肠寸断,却还是被隔绝在外无可奈何,走投无路之下她想起了许久未曾见面的玄英。”
常瑶转头看着陆丰,“道长你可知道,真的有人,什么都不问,就答应帮你杀人。她知道那位凶手要灭口,所以故意放出消息黑市有鸩羽出售,玄英也在她们回去的时候因着那羽鸩翎寻上了那位真凶。”
陆丰不解道,“对方如何就会信?”
“玄英告诉对方,那是他的本命翎羽,那是传承一般重要的东西,所以那蠢货在之后的日子时时贴身保管,想要控制玄英,却不想这也成了她日后被定罪的证据。”
“但是包括这姑娘也没有想到,玄英最后用自己的命给这个故事画了结局,临死都把那些罪人拖着一起离开,他的出现,他的死成了定罪的铁证。”常瑶弓身跪着,手扣进了土里,“可他…他……他……”
陆丰想到那鸩妖最后自爆,凶手之一的孙云苓也被波及,想来,从一开始鸩妖就没打算放过相关的人。
他叹了口气,“一应相关都被毁掉,他的死便是最后的拍案定罪,之后在无翻案可能。”
常瑶微怔,就听陆丰又道,“即便如我一般胡思乱想之人,也只能是有机会听这么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
常瑶眼里溢出眼泪,有些怔愣的看着陆丰,“你是说……”
“多谢您讲与我听,往后日子还望珍重。”陆丰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大概玄英也是这般想的。”
他回身一刻又看了眼常瑶,“他至死不悔,也算死得其所。毕竟在他心中,姑娘的安慰喜乐才是最重要之事。他也的确护住了她周全,不是吗?”
他说完,迈步离开,穆何和阿修还在马车边等着,见到他问了句,“如何。”
“不出所料。”
穆何朝着常瑶那处看了眼,“那鸩妖临死前也在说不悔,只可惜……”
阿修不解的接道,“可惜什么?”
“只可惜,活下的人大概要抱着愧疚和懊悔了此残生了……”
阿修蓦地冷了目光,“那有什么可惜的,只要能活着,怎样都好。也只有你们这些没面临过死的才会觉得那些虚无的东西沉重,要我看,所有的事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要能活着……”他飞快的瞥了一眼陆丰,眸子里盛满了厚重情绪,“总会有转机的。”
穆何撩起眼皮,目光扫过他脖颈处那两处花朵一样的疤痕处,目光微动,但还是认真道,“受教了。”
阿修不以为然的轻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陆丰,“不追究了吗?”
“无凭无据,所有皆是我的推测,如何追究。”
“嘁。”阿修把手背在脑后,“是你不想追究了吧。”
被拆穿也不恼,陆丰认同的点了点头,“事情至此,已经够了。”
鸩妖自爆,杨氏和孙云苓也丢了命,下毒的翎雀想来也不会被饶恕,常瑶有引导之嫌,也尝了好友离世,女儿中毒的下场。
想起孙云婷孙云灵这些小辈,陆丰叹了口气,这些孩子被卷入父辈恩怨,抽身不得,很大可能此生都不会有子嗣了。
几人回到马车上,慢悠悠回到十方,刚一入门就听院里吵吵嚷嚷,三人对视默契的朝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来人却是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一位。
十方城封家现任家主,封褚。
他们三人走近时,封褚正堵着孙连裳激动的叨叨着。
“我原以为你是瞧不上我,或者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却从没想过是这原因。”封褚激动的撑着桌子,把孙连裳封在两臂之间,“不就是子嗣吗!这等事根本无关紧要!”
孙连裳闻言也是火冒三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怎么就无关紧要了!!”
“不是还有封栩吗?!那臭小子都生了两个儿子了!怎么就无后了!”
“那是封栩的孩子!!你有吗?!”
封褚越发激动了,“封家有后就行了!我有你就够了!”
孙连裳本来准备的反驳被这句话生生堵了回去,她知道,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封家大爷说的这句话丝毫没有水分。
封褚自被孙家退婚,到如今三年时间,没接受过任何指婚,没理会过任何的青睐,同胞弟弟都已经两个孩子了,他视如己出喜欢的不得了,却从没想过要结婚自己生一个。
曾有次醉酒,被人问过,为何迟迟不结婚,封褚呵呵笑着,手胡乱的指向一处,“不还有人也没结吗……”
说罢就昏醉过去,众人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却是孙家所在的方位。也只能唏嘘,又一个痴情郎。
“你若真的喜欢孩子,让封栩把老大过继给我们,两岁正是好玩的年纪。”封褚凑近她脸颊,仔细的盯着她眼睛,“一个不够就两个都要过来,反正封栩生意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让他好好传宗接代。 ”
隔了两个街区的封家商铺,正把算盘拨拉的啪啦做响的封栩突然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念叨着,“总有蠢货背后骂我……”
蠢货本尊却是目光专注的守着眼前人,“裳儿~”
孙连裳推了他胸口一把,头疼的扶着额,“你退开一些,我考虑考虑。”
封褚无奈听话照做,还是忍不住絮叨着,“那你快些,这天可能要变,聘礼还在院子里停着。”
孙连裳:“……”
众人:“……”
论行动派的追妻日常(●—●)
封褚:裳儿~
封褚:聘礼我已经备好,就停在院子里,就等你点头了。
封褚:裳儿~
封褚:我已经找人看了日子,两天后就是嫁娶黄道吉日。
封褚:裳儿~
封褚:裳儿~
孙连裳:闭嘴!吵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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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羽翼 · 貳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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