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希望》一只大透明

2、初见

　　荧惑推开了那扇新世界的大门，脑袋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因为不安还是因为太紧张。他询问前台小妹到哪去进行面试，小妹看他有点不舒服，先告诉了他面试的地点，又给他说了面试地点那层的洗手间的具体位置，让他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荧惑道了谢并祝善良的前台小妹今天过得开心。揉揉太阳穴就往楼梯走去。小妹奇奇怪怪地看着他，但以为他是想靠走楼梯活动一下身体就没说话。
　　他到了面试地点，看到有许多年轻人拿着手机在背一些应答，他不由得更紧张了，他觉得自己陈年老病又要犯了，内心一阵阵像波浪击打在海滩上一样的不适感，他赶忙去寻找洗手间打算洗个脸。
　　面试还差十几分钟就开始了，他边看藏进袖子里买牙膏送的儿童表，边急忙往洗手间的方位跑，路上他看到一个气场很强大的人，应该也是面试的，穿着笔挺的西装，跟他一路走进了洗手间。
　　看他面相不凡，有点凶凶的，荧惑的肾上腺素都吓得分泌了，跟他隔了一个洗手池耸耸地只敢洗手不敢往脸上泼水。
　　“你也是来面试的？”那个凶男人开了口，声音跟想象里一样低沉有魄力。
　　“…是的。”荧惑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变得像管子一样硬直了，蹦出来两个字也是硬硬的。
　　男人看他这副紧张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紧接着说：“这么紧张，你最好放松一下。第一次？”
　　“啊昂。”荧惑感觉这个男人应该是个好人，可是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松下来的人啊，不然他还需要来洗手间吗。
　　“你的领结打得不错，是你家长打得？”男人用不经意的口吻说。
　　荧惑看看镜子里那条安安静静躺在自己胸前的领带，想起昨天他起夜看见老院长忙完工作一个人开了一盏小灯打领结的模样。
　　老院长在他之前实习惨遭失败的时候告诉他，他已经给孩子们打过几百次领结了，并不是因为能长到成年的孩子多，是因为孩子们失败的次数多。所以院长安慰荧惑说无论你失败多少次，他也会像以前一样，像给那些垂头丧气的孩子们打领结一样给他打，就算打多少次他也不会怪罪荧惑的。
　　荧惑愣怔的时间太久，让男人有些疑惑，好在荧惑终于回忆完了，缓缓开口，用一种冬日里喝完一碗暖汤一般温暖的声音说：“是…照顾我的老先生给我打的…”
　　男人想也许是他的老师吧，也没有细想，闷闷回了声嗯。看来他的问题好像无意中触动了这个人的心。
　　荧惑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瞅了一眼，看到男人脸上没有表情，觉得自己大概也许表现得有些不太正常，让男人感觉到了不自在。
　　“那个，谢谢你，你让我感觉好受多了。”荧惑眼睛不知道往哪放才好，双手撑着洗手台，“你让我感觉…比洗脸好多了。”说完知道自己不太会夸人，耳朵泛红。
　　“哦。”男人第一次听到说自己比洗脸好多了，想笑但职业病又笑不出来，这会轮到他硬生生。
　　“还差几分钟就开始面试了，赶紧回去！”说完荧惑跑得像个撒欢的野兔，跑出了洗手间。
　　男人也闲庭散步般走了出去。
　　在陌生男人的帮助下，荧惑终于不那么紧张了，他感觉心里残存的紧张反而能转化为动力，他努力回想起在公交车上编织的那件语言毛衣，感觉自己的自信又回来了。
　　已经有好些个年轻人进去之后满脸低沉地走出来，只有少数几个脸上绽放出了明媚的笑容，看来面试的结果已经显而可见了。
　　下一位就轮到荧惑了，他放空了脑袋，心里那个小人也呆呆坐在地上，凝视着远方。
　　“下一个！”中年男子的叫喊声从房间里传出，刚才还给自己加油打气的那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仿佛喝了酒醒来的第二天早上一样脸上写满了我很累。
　　荧惑咽了口唾沫，踏着正儿八经的步伐走了进去。带上门，眼睛不敢瞎瞟地直视前方，看到地上掉落的可能是前面人身上的笔习惯性蹲下去捡起来放在距离很近的面试官的桌上，然后才坐上了有点高的椅子。
　　原本不想抬起头但是知道不抬头就是不尊重面试官的荧惑很自然地抬起头眨巴眨巴眼。正中间坐着刚才洗手间偶遇的男人。
　　“你好。”男人带着虚假的职业笑容跟他打招呼。
　　“呃你好。”荧惑恭恭敬敬地点点头，意思是幸会幸会。
　　旁边的中年男子不满都快溢出眼睛了，坐在右边的女性甚至没有抬起眼来看他，只顾写着字。
　　真的很可怕，荧惑内心的小人眼角挂着泪水，让他想起之前没钱交学费时，老院长带他去向校方求情时候的场景。
　　“你叫什么？今年几岁？”职场女性傲慢的声音传来。
　　“我叫荧惑，这个名字就是火星在中国古代的称呼，今年22岁。”说完荧惑又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这个动作被男人捕捉到了，他为了缓解这个孩子的压力说：“真巧，我的名字叫严赤乌，赤乌勉强算是太阳的古称。”旁边的中年男人拍马屁似得跟着起哄：“我听说赤乌是古代打赢胜仗之前出现的瑞鸟，说不得严总这么成功呢。”搞得大家沉默了一秒。
　　“我也听说火星代表着死亡和战争。”职场女性刻薄地再次登场。
　　“也许是的…可是火星只是因为颜色才被误当作代表死亡和战争的星球，它其实是太阳系中除地球外最有可能存在生命体的星球。”荧惑回忆起院长在他小时候跟他说的一切关于他名字的来由，不由得微笑起来，讲得绘声绘色。
　　职场女性轻轻点头，像是在肯定荧惑的临场应变能力。
　　“看你是x大学毕业的，那所大学还挺远的，为什么又回来工作了？”中年男子终于正经地问了一回问题。
　　荧惑想了想要不要说出事实，但后来还是润色了一下：“因为我需要回到家乡来，这里有我的弟弟妹妹，还有照顾我的老先生，我放心不下他们，老先生也已经老了，不像以前一个人可以撑起一个家庭。”他虽然没明确表明要回到孤儿院照顾孩子们的意思，但面试官们明显觉得不对了。
　　严赤乌原以为这个老先生只是荧惑在大学里面有恩情的老教师，但听下来觉得并不只是这么简单的关系。而且根据取名的默契程度，这个老先生很有可能是他父母结识的朋友其中之一。因为他曾听父母提起一个很有声誉的老先生，就是他给严赤乌取了这个名字，代表了太阳。
　　“你为什么说是老先生，你没有父母需要照顾吗？”职场女性抓关键点抓得很稳。
　　荧惑果然紧张地捏紧了拳头，有点犹豫地说：“这个…我不太好说。”
　　停顿几秒后又开了口：“我没有别的孩子那么幸运，我…我…没有父母…咳咳。”
　　场面尴尬了好久，严赤乌问：“你觉得你一个人来工作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这个没有！我已经习惯了章鱼的生活，大概。”荧惑说罢觉得面试官可能听不太懂，补充了一句，“就是一个人当四个人用，两只手当八只爪子用。”还挥了挥爪子。
　　“那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严赤乌追问。
　　“我能吃苦耐劳…虽然在这个企业吃苦耐劳也许不是最重要的。我很自信自己的学习能力！…虽然我接受能力可能要等个一天，不过我吸收很好！”荧惑在这种不确切的时刻总会眨巴眨巴眼睛，所以他眨巴了下眼睛，很真诚。
　　“给你一个新知识，你会怎么学？”严赤乌继续继续追问。
　　“别人学一小时会了，我可能要两小时，但别人如果忘了，我还是会记得，我可以给你们背初中或者高中的诗词，如果你们愿意听。”
　　“背吧。”严赤乌又想笑，但他依旧没笑出来，“背个难的，比如《岳阳楼记》那段写景的。”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荧惑认真地像个小学生。
　　“好了好了停。”中年男子打住了荧惑的背诵，荧惑立马停住了，用一双湿润黑亮的眸子看他。
　　“我想问你的缺点是什么，会不会给我司带来什么损失，如果聘了你。”中年男子口水飙。
　　荧惑努力地思考：“我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太会讨人喜欢吧…”
　　“我倒是觉得你挺可爱的。”刻薄的职场女性终于露出了罕见的笑容，“我记得以前也来过跟你一样的新人，在面试时就是一副好学的模样，后来正式开始工作的时候，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背得不错。”严赤乌拍了拍手。
　　“谢谢！”荧惑激动得红了眼圈。
　　中年男子看严赤乌已经打算结束这场面试，大声喊道：“下一个！”
　　“谢谢你们！谢谢老师们！”荧惑雀跃地走了出去，外面的人见状都是又羡慕又紧张。
　　“里面怎么样？”有些比较外向喜欢交流的人问荧惑。
　　荧惑想了一下，确定地说：“里面的三位老师都是很好的人，特别是严总，在我紧张的时候会调节我的情绪。”
　　后来那些人进去，都想说“我怕是信了你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