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90、第 90 章 这是魔鬼打

　　晚上，唐雪珠的房子里只亮着一盏灯，远远望过去黑漆漆一片。周围全是高楼，可是这片城中村里甚至还能听到初夏的蛙鸣。

　　这种地方如今也成了稀缺资源，老院改造一番，加点木结构，搞点花草，房间空旷一些，就变成了小众艺术家的工作室。说是归隐，却总是人来人往，开门迎客。访幽的人也不较真，图的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境。

　　终归还是生意。

　　敲开唐雪珠的门以后，三个人鱼贯而入。看到最后进入的谢柔嘉，唐雪珠多看了好几眼。

　　“你们还有什么事？”唐雪珠问他们。

　　杨畅自己角落找了个凳子坐下来，韩江站着，比唐雪珠高了不少，谢柔嘉站在旁边。

　　“我还有问题要问你。”韩江不容置疑的说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韩江把邹学勤的笔记本扔到桌上，唐雪珠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这是邹学勤的东西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唐雪珠始终只有这句。

　　“你当然什么都知道。”

　　唐雪珠不发一言。旁边的杨畅看到韩江如此咄咄逼人，心揪得有点紧，怕一个不小心唐雪珠就崩溃了。可是他又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打断韩江，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用意。每次韩江在进行推理的时候，身上都散发着一种炫目的光彩，甚至是在他改换造型以前，他都觉得那个姿态非常帅气。

　　“因为你不想让人知道邹学勤才是女尸案的真凶。”韩江注意观察着唐雪珠的反应，“你更不想让人知道的是，邹学勤还活着。”

　　虽然早已知道韩江到推测，但此时听到这个变态的名字，杨畅还是下意识的把身子坐直，四下张望了一番，房间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不知道邹学勤正在黑暗中狞笑着望着他们，杨畅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唐雪珠终于激动起来。

　　“你知道你的破绽在哪里吗？我第一次见你，告诉你预制板里发现尸体，你却回答我说，女尸是赖新友搞的鬼。你怎么知道是女尸？我当时以为，你只是知道些什么。邹学勤假死，他暗地里逼你，或者你心甘情愿帮他隐瞒。”

　　“直到杨畅发现你还没有来得及藏好的己烯雌酚注射液，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韩江在说到杨畅的时候向杨畅一瞥，杨畅有一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好像自己立了一功的感觉。

　　“之前你告诉我们，水泥预制板厂关门以后邹学勤就带着你搬到了这里，半年之后他就病死了。可我调查以后发现，厂子解散时只有邹学勤，买这个宅子的时候也只有邹学勤。也就是说，从水泥预制板厂关门，到邹学勤所谓病故这半年的时间内，根本没有任何人见过唐雪珠。直到邹学勤死后，唐雪珠才出现。”

　　杨畅听得稀里糊涂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时间没有明白韩江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唐雪珠，你就是邹学勤本人。”

　　杨畅听了这个话以后，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唐雪珠。

　　“而水泥板里的女尸，也根本不是别人，而是唐雪珠。”韩江说道，“七年前，你，邹学勤，发现唐雪珠和赖新友的奸情。结果赖新友跑了，以你的扭曲变态，你只会把更加疯狂的怒火洒在唐雪珠身上。你杀了唐雪珠，将她的尸体放在预制板里，然后浇筑上水泥，这批预制板卖掉之后，你关闭了工厂。唐雪珠是你从乡下买来的孤女，自然没人关心她的下落。”

　　“可是你很害怕，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关键是死者跟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尸体被发现，很容易就顺藤摸瓜查到你身上来。你害怕有一天事情曝光，反正也不能人道，干脆变性，以唐雪珠的身份继续生活，以此掩人耳目。你注射的雌激素，并不是了美容，而是手术过后必须进行的保持工作。而且，你也整过容了吧，到现在依然无法做出正常的表情。”

　　杨畅回想起刚见到“唐雪珠”时的违和感，她明明不到三十岁，却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

　　韩江继续推理道：“虽然你变了性，扮成唐雪珠，掩盖自己的犯罪证据。但你改变不了自己是个变态的本质，你也抹不去心中那个嗜血的魔鬼，所以你继续杀人。”

　　韩江指着笔记本，“你的喜好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和你最初受到的刺激有关，那就是身上的那条红裙。你觉得，你不认识她们，跟她们没有交集，这种无差别杀人案根本查不到你头上。所以你有恃无恐，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人。”

　　唐雪珠，不，邹学勤冷笑起来，非常阴森：“这些都是你的推测，你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你做没做过变性手术，警察一查就知道。那时候，你无论如何也无法隐藏自己的身份。”

　　邹学勤被韩江震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黑暗中，猛兽虎视眈眈，此时的韩江，散发着百兽之王的气息，任谁也不敢忤逆他。邹学勤的身份已经被证实了，接下来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我想问你，你的‘美人堆’建好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邹学勤大笑起来，“你说呢？”

　　蓦然，韩江冲到门口，克制不住的呕吐起来，像是要把淤积了七年的阴郁与苦闷全数吐尽，要把心中的恐惧与妄想吐个水落石出。

　　终于，韩江连黄胆都吐干净，再也呕不出任何东西了。卷缩成一团的胃，缓缓纾解开来，他靠在旁边，慢慢的站直身子。

　　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赖新友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听了多少。他脸上带着难以察觉的苦涩，在看到韩江的时候，眼珠子动了一下，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这些年，赖新友一直生活在悔恨之中，妄图弥补一些什么。这些年，赖新友一直念念不忘，畅想着有朝一日能带着她脱离苦海。赖新友没有放弃过的追寻和守望，却在这时才知道，当初弃她而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万劫不复。

　　唐雪珠死了，早已化作累累白骨。

　　邹学勤也看到了赖新友，他笑得更狂了，嘲讽也好，恨也罢，他在宣告他的胜利。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邹学勤的狞笑。谢柔嘉甩了邹学勤一个结结实实地大耳光，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BURBERRY的手绢，把手擦干净以后直接将手绢扔到了地上，看都没有再看那张手绢一眼。

　　最初的鄙夷和不屑，再次浮现在邹学勤的心中。

　　邹学勤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发起狠来冲向谢柔嘉。杨畅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把谢柔嘉拉到身后，自己却被邹学勤掐住了脖子。

　　“杨畅！”韩江怒呵一声，单手掰住邹学勤的一只手，用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的力道扯开了邹学勤，随后大力一甩，邹学勤惨叫一声被韩江扔到了门外的院子里。

　　无数的灯光聚集到邹学勤的身上，数量警车停在门外。

　　邹学勤跌坐在院子中间，用手捂着眼睛，抵御着警车强光的刺激。车上，几个警察下车向他们走来，最前面的正是李凌云。

　　韩江望着李凌云，李凌云拍了拍韩江的肩膀。

　　今夜无风，月亮却圆得诡异，挂在夜幕中散发着惨淡的白光。

　　面对从天而降的警察，邹学勤承认，他在杀害唐雪珠，变性伪装之后并没有停手。这七年间，他不断袭击单身外出的年轻女性，尤其是穿着红色衣服或者红色裙子的女孩儿，并在实施残忍虐待之后将她们杀害，埋在院中。

　　最新的这起高三毕业生失踪案，失踪者朱梦也是在回家路上，遭遇了邹学勤的毒手。这个杀人狂魔，甚至还若无其事，假扮热心市民，给警察提供线索。

　　就像韩江之前分析的那样，“凶手会有这样一种奇妙又矛盾的心态。他既害怕事情曝光，不断以回避的姿态撇清自己；又会控制不住地想去确认事情有没有被人发现，如果没有，便可以嘲弄世人的无知，获得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凶手的这种心态，是以前韩江从李凌云那里学来的。只不过，韩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以为凶手是赖新友。没想到，真正的凶手是邹学勤。

　　邹学勤被警方带走了，剩下的警察拉了一条警戒线，开始在院子里掘地三尺，一寸寸翻找。

　　韩江走出警戒线，靠着院外的土墙站立着。谢柔嘉掏出一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起来。杨畅知道此时最好的安慰是保持沉默，便难得安静地守在他俩身旁。

　　“给我一根。”许久之后，韩江终于开口。

　　谢柔嘉掏出一根烟，亲自点燃之后，放在韩江嘴边。韩江接过来，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光明明暗暗，苦涩又火辣的气体顿时从喉管灌到肺中。

　　“咳咳咳咳……”韩江长长的手指夹着烟，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咳出两行清泪。

　　看着韩江的窘态，谢柔嘉笑了，笑着笑着，也笑得满脸是泪。

　　当晚，警方从邹学勤家的院子里挖出九具女尸，九具白骨。

　　这是一个残缺男人的癫狂妄想。

　　这是魔鬼打造的，美人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