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84、20 反正最后惺

　　回家路上，杨畅忍不住跟韩江讨论刚刚听来的故事，惊世骇俗可能谈不上，离奇狗血则绰绰有余，杨畅都有点消化不良。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赖新友和唐雪珠合力把邹学勤杀了扔进水泥板？”杨畅问道。

　　“第一，那是一具女尸。”韩江说着打了个寒颤，“第二，工厂关闭，遣散员工，都是邹学勤完成的。第三，如果赖新友干了这种事，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他和唐雪珠的事？”

　　杨畅想反驳，但找不到话来说。

　　赖新友讲的故事活脱脱是一出水泥厂乡土剧。

　　故事里，邹学勤又老又丑，没人愿意嫁给他。哪怕办厂赚到钱以后，相亲也没成功过。后来他从山里买了个漂亮的姑娘，也就是他们之前听说过的老板娘唐雪珠。

　　唐雪珠那时候还不到20岁，邹学勤已过了40。赖新友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根本没有领证，说是夫妻，其实只是同居，两个人一起生活了两三年。

　　邹学勤性格强势，刚愎自用，对员工尖酸刻薄，每个人都讨厌他。但赖新友忍气吞声，想靠着邹学勤多认识点人，学习经商之道，对邹学勤唯命是从，深得邹学勤信任。

　　之后，赖新友顺理成章地经常出入邹学勤家。再之后，他发现了邹学勤虐待唐雪珠。

　　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和柔弱受虐的小姑娘，同情也好，同仇敌忾也罢，反正最后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没多久，邹学勤发现了他们两人私通的事，拿着砍刀追了赖新友一路，赖新友再也没敢回去。过了几年，赖新友胆子大了一点，回水泥厂想找唐雪珠的时候，工厂已经人去楼空了。

　　赖新友说到他被迫离职时，情绪激动地表示自己当年太懦弱了，把唐雪珠一个人留在邹学勤这个恶魔身边，他一直想找到她。

　　“邹学勤已经死了。”韩江不带感情地说道，并仔细捕捉赖新友的神态。CBD的咖啡馆，人声嘈杂，每个人都在关注着自己的事，没有谁注意到他们在聊什么。

　　赖新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死了？什么时候。”

　　“工厂关门以后。”

　　赖新友张大嘴巴，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露出痛苦的神情自言自语道：“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韩江没有接话。杨畅接了。

　　“我要是唐雪珠我也不来找你啊。当初把她一个人留在火坑里，等她自己把男人熬死了再来找你，你想得倒美。”

　　韩江看到他的身体抖了一下。赖新友抬起头，对着杨畅问道：“既然邹学勤死了，你们收购土地找谁？雪珠和他没有法律关系，没有权限处理。”

　　杨畅接不下去，韩江立刻回复道：“七年了，情况和你当初离开的时候已经不同了。”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把唐雪珠的地址给我。”赖新友粗暴地打断韩江，“当年我没出息，不能把她从邹学勤那里救出来。可这七年我没恋爱没结婚，她不能不见我。”

　　“除非得到她本人的允许，我们不能给你地址。”韩江警惕地说道。

　　“你们……”赖新友眼里有怒火。

　　“我们现在还处于前期的背景调查过程中，唐女士那边是别的同事在接触。我们可以把你的情况转告给她，如果她同意，我们一定会联系您。”杨畅唱了个白脸。

　　“请你们务必转告雪珠，我还在等她。”听到杨畅的话，赖新友态度缓和了不少。

　　“可以。”韩江回答道。

　　说完，怕再引起赖新友的怀疑，韩江佯装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带着杨畅先告辞了。

　　离开了赖新友，杨畅话如潮水将韩江包围。合谋杀害邹学勤的猜测被韩江否决以后，杨畅开始聊别的。

　　“我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事。”杨畅说道。

　　“什么？”

　　“安禄山和杨贵妃。”

　　“杨贵妃是安禄山的干妈。”

　　“我知道，所以才说糟糕。”

　　韩江被杨畅的节奏带得面红耳赤，马上转移话题说道，“按照赖新友的说法，他应该是既不知道工厂关门的原因，也不知道水泥板里的尸体。”

　　“他的话里有多少真的？”杨畅问道。

　　“摸不准。”韩江回味着和赖新友谈话的细节。

　　“如果是在演戏，那他的演技太好了。”杨畅感慨道。

　　“你先联系谢柔嘉，问问唐雪珠的地址。现在只有唐雪珠能证实赖新友的话。”

　　韩江说着踩了一脚油门，杨畅在给谢柔嘉发消息。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正远远跟在他们车后。

　　韩江的车速很快，一个十字路口右转之后就不见了。黑色轿车的司机跟丢了目标，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反光镜照出司机阴郁的脸，不是别人，正是赖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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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进回到警局，准备跟李凌云汇报了盯梢赖新友的发现。自从他和石辰组队盯过张承以后，就视石辰为偶像。他本来以为这次又可以和石辰搭档，结果李凌云只要求盯白天，就只派出了他一个人。

　　他在盯梢途中见到了韩江和杨畅在咖啡厅和赖新友见面。韩江找上赖新友的速度不比警局慢多少。陈进隐隐觉得，李凌云如此纵容韩江查案，恐怕还有栽培他的意思。

　　可是，一个不是警察的普通人，李凌云有什么必要栽培他呢？这个疑问在他的脑子里闪现了一下，很快就被抛之脑后了。

　　陈进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李凌云。

　　“头呢？”陈进抓住一个人问。

　　“隔壁大办公室做笔录呢。”

　　笔录？李队亲自做笔录？陈进挠了挠头，往外走去。

　　大办公室里有个玻璃隔间的问询室。通常情况下，和报案人、目击证人谈话都在这里进行。如果是问讯嫌疑人的话，则在里面更具压迫感的小房间里。

　　李凌云坐在里面，对面是一个街头男孩打扮的酷酷的男孩子，看脸很年轻，顶多十七八。

　　石辰在外面等着，旁边还有一个面色极差的中年女人。陈进走过来，拍着石辰的肩膀，探头探脑地想往里面偷窥。

　　李凌云看到有人影在外面晃，一个带杀的眼神甩出来，陈进当场石化，一动不敢动。

　　处理完陈进，李凌云继续问道：“当晚你们在城东的悦城KTV唱歌？”

　　男孩的头垂得很低，话音里带着哭腔：“高考完了，我们一帮同学就是想放松一下，没想到，没想到……”

　　“你不要埋着头说话。”李凌云黑着脸说，“当晚是什么情况？朱梦是什么时候离开KTV的？”

　　男孩稍微抬了下头，看到李凌云的脸，马上又低了下去。

　　“我们准备玩通宵，因为KTV凌晨一点之后就免费了，不唱白不唱。结果刚过十二点，朱梦就说她要走。我们本来不让她走的，大家都跟父母报备过了。可朱梦说，她害怕父母担心，死活要回去。我们觉得父母都是幌子，她考完之后就很丧。”

　　“丧？”李凌云觉得自己老了。

　　“哦，就是心情不好，低落得很。她一直说自己没考好，那晚唱歌也是，一直绷着脸。唉，学霸考得再差，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男孩大概成绩不太好，理解不了前几名秋毫必争的玻璃心。

　　“你觉得她会不会因为没考好所以……”李凌云点到为止。

　　男孩想了想：“难说，她一贯把考试看得比命还重，学霸的世界我也不懂。本来不想叫上她的，还不是因为我们班班长。哦，就刚刚你问过的那个男生，他喜欢她……”

　　男孩絮絮叨叨，找不到重点，说着说着又扯远了。

　　“然后呢？朱梦是怎么走的？你们班长送她的？”李凌云意识到这孩子是个话唠，跟杨畅倒有点像。

　　男孩再次摇摇头：“朱梦又不喜欢他，再加上很丧，不让他送，自己打车走了。”

　　朱梦打车离开KTV，在回家的路上，失踪了。

　　该记录的记录完，李凌云亲自送男孩出来。男孩子坐着还不觉得高，站起来以后没比李凌云矮多少，只是比起李凌云，单薄得多。

　　石辰旁边的女人一看到李凌云出来，就冲了过去，抓住李凌云的胳膊，什么话没有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什么情况？”陈进靠在石辰耳朵边上小声问，生怕被李凌云听见。

　　“高中生，失踪了。那是女孩子的妈妈。”石辰回答道。

　　“你们不是在查女尸案吗，头儿怎么亲自管起失踪了。”陈进闻到石辰身上有股奶香味。

　　“七年前开始，每年都有女孩子失踪，特征都和水泥板里的女尸差不多，我们怀疑有连环杀人案。”石辰解释了情况。

　　他是在调查失踪案的时候发现的问题。奇怪的是，失踪案到前年底停止了，原本他推测凶手是不是已经收手了，结果现在又发生了这么一出。

　　“找过车了么？”陈进按照通常的思路去考虑。

　　“联系过几家网约车平台了，都没有查到她的手机号。可能是直接叫的出租车，师父已经安排了人去查天网了。”石辰回答。

　　那边，李凌云终于安抚住了朱梦的妈妈，她不哭了，呆呆地跟着刚才跟李凌云说明情况的男孩子走了。

　　陈进注视着朱梦妈妈瘦弱的背影，觉得特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