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45、03 一看就是不

　　杨畅一听这做作的声音，就起了满身鸡皮疙瘩。谁啊这是？好好的游戏发布会，搞得开武林大会一样，什么奇葩都有。

　　他歪着头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底是从谁嘴里发出来的。

　　来者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高一矮。高个子全身名牌，姿态轻浮，手上光芒闪过，杨畅一眼看出来，是朗格1815系列。这块表价值两百万左右，贵还在其次，关键是找不到地方买。此人应该就是张承了，真不愧有个能挣几十亿的爸爸。

　　杨畅不由从上到下多看了他两眼。张承身材修长，皮肤苍白，桃花眼，颜值不错。一身杰尼亚的羊毛西装，颜色上蓝下灰，一看就是不甘寂寞、骚气外露的主。张承旁边的矮个子男人面容清秀，与人对视时眼神稍有点闪烁。

　　崔尹河似乎不愿与他们多交流，连招呼都没打，就很不客气地转头就走了。

　　“一品红”程绯也不觉得抱歉，手插在口袋里，吹了个泡泡，“啪嗒”一声爆了，然而对着张承说道：“张老板，那我就先走了，祝游戏大卖。”说完以后也不管对方答复，朝谢柔嘉笑了一下，追着崔尹河的背影而去。

　　张老板也不介意，马上跟谢柔嘉聊了起来。看到谢柔嘉身边的韩江和杨畅，居然毫不顾忌，吊儿郎当地说道：“一直以为谢大美女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两个帅哥啊。”

　　这话说得下流，韩江嫌恶地看这个张老板一眼，没有接话。他认出了对方，对方却没认出自己。杨畅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一脸兴奋地等着谢柔嘉接招。

　　谢柔嘉轻轻抿起涂得鲜红的嘴唇，嘴角抬起一抹浅笑，对杨畅介绍：“这是张承。”然后目光落在矮个子男人身上，“那是王晓天。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

　　谢柔嘉说完之后，从手提包里摸出烟盒，想到商场里不能抽烟，又把烟盒放了回去，悠悠问道：“张承，你仔细看清楚，这是谁？”

　　说罢，示意了一下身边的韩江。

　　张承和王晓天的视线都集中在韩江身上，韩江被看得不自在，但也没多说啥。杨畅笑眯眯地捧起脸，静待事情发展。

　　张承依然一脸困惑，毫无头绪。王晓天对韩江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惊恐地对张承说道：“老大，这个好像是，韩江？”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学生时代，韩江不过是个只会读书的普通高中男生。高考完了以后，他被自己刑警大队长的父亲安排去警察学校集训了几个月，开始修炼体能。虽然最近几年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去，但是他一直没有疏于锻炼，身材倒是越来越好。

　　剪了头发，刮了胡子，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搭配倒三角的身材和挺拔的身姿，完全是一个大帅哥了。再加上每天被杨畅教育，穿着打扮都有硬性要求，散发出来的气质更是今非昔比。尤其韩江今天的一身行头，是杨畅亲自搭配的，效果非同凡响。

　　韩江本人根本没有接王晓天的话，礼节性地点点头，算是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比起对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实在是过于冷淡。看得出来，韩江虽然跟张承、王晓天也是同学，但并没有多少交情。

　　“张总，你知道我是出版社的吧？ ”谢柔嘉见韩江也没有叙旧的意思，于是主动开口。

　　“谢总说笑了，谢社长有什么吩咐直接开口。”

　　“你知道我是出版社的社长，你请了一个不是我手下的作家来代言，还让我来看发布会，这是在示威呢？”谢柔嘉一字一句说道。

　　不友好的气息从谢柔嘉身上散发出来。

　　论财力，张承家族远在出版社之上。但是论影响力，谢柔嘉是全国最大出版社的社长，在文艺界乃至娱乐圈，都有相当的能量，绝对不容小觑。

　　但这都是其次。重点是谢柔嘉这个人。张承跟谢柔嘉认识多年，知道谢柔嘉的厉害，轻易不敢得罪她。

　　“谢总冤枉。我找您老人家买过几次‘三更雨’的版权，您不卖给我啊！”张承立刻回答道。

　　“对的，我都记得这事。”王晓天在旁边帮腔道，十足的小跟班。

　　对个屁啊，杨畅心想。真的“三更雨”和替身“三更雨”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还想买“三更雨”的小说版权。

　　“别老盯着‘三更雨’这种头部作者嘛，其他优秀作品多得很。”话是这么说，谢柔嘉也明白商业规则，张承又不缺钱，要买肯定买最热门的。

　　说到底，还是韩江不肯卖。就出版社社长的角度，她完全可以通过签约条款逼迫韩江。但作为韩江的朋友，她不可能这么做。

　　因为她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韩江不肯卖版权的理由。

　　对韩江而言，他不卖版权，就是怕作品落在乱七八糟的人手里，最后被改得面目全非。比如张承这样的投资者。

　　“对了。”为向谢柔嘉示好，张承主动解释道，“这次请那个‘一品红’代言，不是我的意思。我爸一个朋友找到他，要求我爸帮这个忙，我也没办法。你认识我这么久了，该知道我不喜欢‘一品红’那种，我喜欢纤细型的。”

　　爸爸朋友，主动找上门要代言，又是“催命婆婆”。

　　张承说完，目光落在杨畅身上。杨畅巧笑倩兮，顾盼生辉，一副翩翩美公子的架势。张承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这是哪个明星吧，早知道我们找你代言了。”王晓天反应机敏，马上给张承搭梯子。

　　张承盯着杨畅，未置可否。

　　杨畅看清形势以后，乖巧地跟两位“哥哥”问了好，然后恶作剧地举了举手：“说明一下，我是谢柔嘉的弟弟，所以我不是她的男朋友，之一。”

　　他故意把“之一”两个字放在最后，有意让张承难堪。说完笑嘻嘻地看着张承和王晓天，并往韩江身上靠了靠：“严格说，我其实是在和韩江同居。”

　　韩江惊得差点把肺咳出来。

　　对面两人也是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们虽然是老江湖，但没有想过高中时的学霸，也活得如此不平凡。

　　“江兄，可以啊。我读书的时候就觉得你不简单，没有想到这么不简单。”王晓天看了眼韩江，又看了眼杨畅。

　　谢柔嘉咳了一声，打断了王晓天：“我也没想到，当年你俩就像连体婴一样焦不离孟。毕业这么久了，你们还是这么形影不离。”

　　王晓天一脸谄媚：“什么连体婴啊，我哪儿配啊，嘉姐别开玩笑了。得亏张哥不嫌弃，一直罩着我。我现在就在张哥的公司上班，全靠哥提携。”

　　王晓天的马屁，张承面色无异照单全收，他还自然而然地拍了拍王晓天的肩膀：“老同学嘛，是该关照。”

　　韩江看不惯两人主子奴才的模样，坚决不开口搭话。谢柔嘉顺势又问了一下“一品红“的代言情况，直到有会场工作人员来找张承和王晓天，两个人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张承的目光一直粘在杨畅身上。王晓天会意，立马掏了三张邀请函。王晓天说，他被升任手游公司的运营总监，邀请谢柔嘉三人参加今晚的庆祝派对。

　　“不去。“韩江当场拒绝。

　　谢柔嘉一把接过请柬，低声对韩江说道：“难得变了个人，该见的人都见见。不要又变成以前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鬼样子。”

　　老同学的聚会吗？韩江心里一梗，捏着邀请函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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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城的夜生活全国知名。麻辣烫、冷淡杯，都只在夜色朦胧时才粉末登场。世人称之为：鬼饮食。

　　除此而外，芙蓉河畔，九孔桥下，一条街道灯火通明，宛如不夜之城。这里是C城著名的酒馆区，不仅满是都市不归人，还盛产全国顶尖的摇滚乐队和民谣歌手。

　　王晓天的升职庆祝会，包场了这一区域某家五星酒店的顶楼，360度全景玻璃，其中一侧还带一个露台。平日这里的最低消费至少人均数千元，包场价格难以估计。

　　从酒店顶楼俯瞰C城，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尤其是主干道上的车流，光影摇曳如梦似幻。高楼下方是忙忙碌碌、来来往往的人群，高楼之上是流光溢彩、精致奢靡的派对。仿若两个世界。

　　酒会里人已经不少。来客分成两类，长得有钱的和长得好看的。说是王晓天的庆祝会，来的其实都是张承的客人。对于有目的的人来讲，这种聚会也是意义重大的社交场。通过它，可以认识更多位于“上端“的人，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韩江、杨畅以及谢柔嘉到的时候，王晓天正在做接待，真正的“东家”张承还没有来。

　　谢柔嘉先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韩江兴趣缺缺，从室内走到露台上，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找了个角落缩着。露台其实是一座空中花园。园林师特意将花园隔成了若干个，相对独立的私密区域，用应季花卉做了点缀。夜里看不清繁花真容，但能闻到奇异花香，韩江终于放松了一些。

　　有些花，只在夜晚开放。

　　杨畅留在会场，环顾四周，跃跃欲试。这种场合本来就不需要彼此认识，萍水相逢，图个宾主尽欢罢了，关键是可以蹭酒。

　　王晓天站在会场门口靠边的位置，敲了敲杯子，轻薄杯壁立刻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住众人的注意后，他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宣布道，今夜不醉不归。

　　吧台里站着两名穿着燕尾服的调酒师，为客人无限量的供应鸡尾酒。旁边还有一个红酒塔，云雾湾的干红，牡蛎湾的干白，都是新西兰的葡萄酒。

　　谢柔嘉走到吧台边，要了一杯“教父“。一名调酒师用量酒杯按比例取用了威士忌和杏仁酒，然后放进锡制调酒杯中加入冰块，用调酒匙进行调和。

　　鸡尾酒的手法有两种，调和与摇和，“教父“属于前者。吧台的两名调酒师分工明确，看来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端酒回座位的时候，谢柔嘉看到王晓天还站在门口等张承。她知道王晓天的底细，忍不住问了一句：“王晓天，今天这些，都是你自己付啊？”

　　王晓天被谢柔嘉呛了一句也不生气，赔笑回道：“嘉姐说笑，我哪儿有这个钱，都算在公司的接待费里。所以嘉姐千万别客气。”

　　言谈间还有一丝自豪。

　　杨畅要了杯“新加坡司令“，不过他对鸡尾酒不算太熟悉，也看不出调酒师摇雪克壶的手法好坏。等待的过程中，看了一下摆在一旁的葡萄酒。

　　选酒的人品味不错。法国、意大利的红酒太过复杂，产区、酒庄、年份、葡萄品种，连喝酒的杯子都要挑三拣四。新世界的红酒要单纯得多，最适合人多的场子。

　　新西兰不以红酒著名，几个酒庄产量不高，但胜在质量稳定。虽不算特别珍贵，然而在几个新世界红酒国家中，也是以价格不亲切闻名。

　　摆在那里一大堆，要花不少钱。

　　杨畅有点看不明白，张承和王晓天到底是什么关系，张承肯帮他摆这么大的谱。

　　他帮韩江要了一杯相对清爽的琴费士以后，让服务生把两杯酒端着，自己再抱了两瓶红酒，蹦蹦跳跳在露台上找到韩江，坐到他身边，把关于张承和王晓天的问题提了出来。

　　韩江也不是特别清楚张承家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他家里原来就有家族企业，有相当的资产。后来也是才从谢柔嘉那里听说，张氏这几年投资的成功。

　　盆满钵满，趾高气昂。

　　王晓天从学生时代起就是张承的跟班，毕业后就直接进了张承家的企业工作。江湖传言，张承花花公子，男女通吃，不知真假。

　　杨畅登时了然，“纨绔公子”和“他的仆人”。

　　“张承呢，怎么还没来？”杨畅东张西望。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承带着一个女伴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