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32、12 杀人的密室

　　“激将法没用。”韩江啃了一口肉卷，内心已经有点动摇了。

　　几天前，杨畅就已经发现了楼上不对劲，他坚持不信邪。如果早一点亲自去曹向东家看看，也许就不会出命案。

　　当然，这只是事后诸葛般的懊悔，韩江也知道，以之前出现的那些“情况”，并不足以得出曹向东会死的结论。

　　但人难免心存侥幸，总觉得会有“如果”。

　　“啊？”杨畅没反应过来，“什么激将法？”

　　他无辜地看着韩江，一脸跟不上韩江节奏的样子。他这个反应深深地刺激了韩江，原来杨畅发自肺腑觉得自己破不了案。就算韩江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也难免有一丝失望。

　　杨畅把韩江一闪而过的失落收在眼里，自己这招才是真正的激将法，心中无声地宣布道。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天真无邪。

　　谢柔嘉吃着鸡肉卷默默看戏。她认识杨畅的时间长，深知杨畅做戏的本事。韩江明察秋毫，逻辑严密，却不见得对付得了开启表演模式的杨畅。

　　“没什么，破不了就不破。”韩江又缩回去了。

　　“那你承认是鬼干的？”杨畅可不客气。韩江退，他就进。

　　“怎么可能。”

　　“你要觉得是人干的，就该亲自证明这点。你明明有这个才能，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对破解谜团充满欲望，为什么就不能诚实面对自己，那熊熊燃烧探寻真相的欲望？”

　　“哪儿那么容易。”韩江嘴上这么说，心中已起了波澜。

　　“太容易就用不着你破案了，我自己都上了。”杨畅说道，“你之前对这种事很害怕，但是在韦一怡的那个案子中明明就已经克服了，为什么又要回到原点呢？如果你觉得以前那个宅在家里，不闻不问的生活才是你想要的，那当我没说。你赶紧把你的胡子头发留起来，下次有举报恐/怖/分子的时候，留给我举报。”

　　杨畅气势汹汹地吐出大段，连谢柔嘉都大为惊讶。杨畅对韩江的了解，恐怕比他们认为的还要多。

　　韩江听了，良久没有反驳。谢柔嘉吃完鸡肉卷，掏出口红补了个妆，搞定以后点了一根饭后烟。缭绕的烟雾中，韩江表情有了变化。

　　杨畅表达观点的时候完全不顾旁人的感受，往往更能直指人心，让人无可回避。

　　见到韩江依然没反应，杨畅急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啊，韩、田、一同学。”

　　韩江还是没作回应，直到收了盘子以后才开口：“走吧，去天台看看。”

　　“上天台干嘛？我又没炒股。”杨畅昨天折腾了一晚上没睡，他是打算补个觉，反正下午才有课。

　　“查案。”韩江终究还是被说服了。

　　杨畅一听，立马高高兴兴拉着谢柔嘉跟了过去。

　　三十楼曹向东的家门上已经贴上了封条，被韩江踢坏了大门也重新锁上了。

　　韩江看过曹向东家门口的监控视频，他死前是没有人进出他家的。关于他的死，线索很多，疑点也很多。

　　很多原本无关轻重的事情，也因为他的死而变得重要起来。

　　他为什么要在家门口装监控呢？是预感到危险吗？如果有危险的话，为什么不报警呢？

　　还有之前家里传出来的声响，是家里有其他人吗？有几个人？“这些人”和曹向东的死有关吗？

　　最重要的是，凶手去哪儿了。曹向东的视频里，在他遇害的时间段内，没人进来过，也没人出去过。

　　一个非常典型的密室杀人案，破案的关键就是打破密室。

　　只要能找到出入密室的方法，那么至少作案的手法就有解释了。

　　“破解密室的办法就是凶手是用飞的。”杨畅坚决不放弃自己的核心观点，“曹向东自己招的鬼，还是个女鬼。”

　　他指的是天花板上的高跟鞋脚步声，以及半夜的女人歌声。一个没有脸的长发女鬼。

　　“他这一套房子是在顶层公寓，想要避开大门，还是有办法的，从天台上翻进他家窗户也不是不可能。”韩江解释了要他们上天台的原因。

　　三人来到天台时，天台上已经拉起了一圈警戒线，勘察现场的警察早已结束工作离开了。

　　韩江跨过警戒线，往曹向东家对应的楼顶走去。一路走，一路低头仔细看。等他慢慢走到天台边缘，曹家客厅窗户的上方时，一枚带血的脚印赫然出现在眼前。

　　带血的足印，目测接近三十厘米，这样的大小，不太可能是女人的。

　　如果血足印的主人是凶手，他从天台进出曹向东家，那么他一定需要从楼梯或者电梯来到天台，再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小区。只要再找到同时间的小区监控，凶手就找到了。

　　“这也太容易了。”杨畅感觉到自己的女鬼理论快要被戳破，有点泄气，同时佩服韩江能立刻把握问题的关键。

　　他之前也想过破案，却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三个人一起去找了小区物管的保卫部。物管的领导已经知道了命案的事，下了命令，除了警方以外不对任何人谈这件事，对小区的其他业主也要保密。

　　“我们住楼下诶，你不让我们看看怎么回事，我怎么能安心住得下去？要不从明天开始，我就把被子枕头搬过来，在你这儿睡。你这儿有地方洗澡的吧？”杨畅开始耍赖。

　　保卫部的小青年全部看着杨畅，杨畅拨了拨头发，对着他们甩了个单眼wink。脸皮薄的已经开始脸红了。

　　妖精，韩江心里评价道。想拿罩子把杨畅罩起来。

　　可保卫部的经理是个退伍青年，三十出头。当兵的时候受过训练，没有轻易被杨畅唬住。

　　“哪儿这么麻烦！”杨畅怒了，“我们三个不偷不抢的，又不把你视频拷走，眼睛又不会录像，看下而已，至不至于？”

　　“头，让他们看吧。”有人帮腔。

　　经理熬不住，讲清楚了不能用手机拍摄以后，按他们的要求调了监控。

　　小区的几个监控摄像头，无论是他们那栋单元门门口、两部电梯，还是消防通道，以及小区内部，案发前后那段都没有人走过。

　　“会不会是凶手躲在楼顶或是其他地方，等到第二天才离开的？”谢柔嘉提出了一个假设。

　　“那不是要把这么长时间的监控都看完？”杨畅觉得工作量有点大。

　　“不会，从我们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再到曹向东家前后不到半个小时。曹向东的尸体被搞成那个样子，一定是凶手本人干的，不会是其他机关。我们报警以后，警方五分钟左右就到了现场。他们排查过周边的情况，凶手绝不可能躲在天台而不被李凌云发现。”

　　线索又断了。

　　密室，还是密室。

　　只不过，密室不是案发现场曹向东的家，而是整个单元楼，一个更大的密室。

　　谢柔嘉是个大忙人，她在监控室逗留了一会儿，发现暂时得不出什么结果，就先告辞了。值班人员跟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也跑到一边去和同事抽烟聊天了。监控室里就剩下韩江和杨畅两个人。

　　“实在不行就算了。”杨畅叹了一口气。

　　“等等。”也不知道韩江是不是被这句“算了”刺激到了，他凝神想了一会儿，手指飞快地在监控室电脑上敲动起来。直接调出了几天前，曹向东新搬来时的监控。

　　从曹向东搬来当天起，到这几天他出入小区大门。他每天都是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回家，没有什么异常。

　　但韩江注意到两个细节。

　　曹向东搬来的第一天，搬家公司搬动的最大的物件，就是一个大纸箱。虽然纸箱印着冰箱的字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搬家公司两个人抬着都很吃力，边抬边东倒西歪。

　　“我记得你说你碰到他们搬家了，这是什么？”韩江指着监控屏幕问杨畅。

　　“冰箱啊，还没有拆封的。得是三门或者四门的吧，有这么大。”杨畅比划了一下。

　　“不可能。冰箱虽然重，但不可能让职业搬家队搬成这样。你看这些人抬的姿势，明显重心不稳，感觉里面装的东西在晃动，所以他们搬得跌跌撞撞。” 韩江沉思了一会儿，“还有，我在曹向东家里没有见到冰箱。”

　　杨畅有些惊讶：“那这里面装的什么？”

　　“不知道。”韩江的视线落在这个冰箱纸箱上，他联想到地铁骚扰事件中，网友人肉的内容。

　　曹向东前不久从博物馆辞职了，紧接着他就搬到这个小区。搬家的时候带着一个诡异的大箱子，还在家门口按了一个监控摄像头。他想监控什么？或是在怕什么？

　　“曹向东有什么秘密，或者是藏了什么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这个秘密就装在箱子里。”韩江说着，把小区大门口的监控进度条往后拉了拉。

　　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监控里拍到了和曹向东有交集的另外一个人。

　　龙纹身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