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冉冉》和舒

9、大战，临别时刻 我睁开双眼

　　我睁开双眼，毋仙和莫二人皆是愤怒的眼神。莫上前捏起我的下颚，带着阴狠而不可置信的眼神：“原来‘飞灵’在你身上？”
　　“那可是曾经与‘飞灵’共生的人类，你觉得‘飞灵’会在谁身上？”不知何时，灵已只身闯入偏孤殿。余光里的她展开骨扇将毋仙放倒之后，直逼莫而来，“杀之便是毁了飞灵，所以永远也别想伤之。”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终于知道，为何这些年来人界两派遍寻飞灵不得，为何我这从灵到仙的晋升之路如此顺利，为何在被咒语折磨之时能保住性命，以及那时候灵的失神，为何在用唤灵术的时候能够将故去已久的哥哥的魂灵调出，为何哥哥说只有飞灵是他的骄傲……原来飞灵生命就是我的生命？
　　莫显然对于这个消息猝不及防，不经意中毫无防备的被骨扇的力量猛然一击便弹开在一旁。
　　“灵……”莫颤巍巍的从破碎的墙角站起身，眼中似有刀光，“既然如此，我便要和你比一比，到底歆宇和革雪哪一个可以有资格成为天下之主！”
　　“革雪与歆宇，永远没有资格相争！”灵凛然面对他的眼，拉起我的手便飞身离开天界。
　　途中我看着她嘴角渗出的血液，与莫相碰，又是这样的结果。
　　一口气回到了革雪派之后，灵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嘴中吐出鲜红的血液。
　　我扶住她坐好，便开始用真气打在她的身上疗伤。我虽然不知道飞灵的作用究竟有多大，但借力疗伤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真气飞旋中，我见灵的面容渐渐恢复了血色。飞灵果然十分有用。
　　谁知灵拿开了我的手，止住了真气道：“不要再浪费你的修为了，修为不易，不要随便就这样用。”
　　我满不在乎的笑道：“这不是飞灵的法力么？我既然和飞灵共生，又怕什么修为耗尽。”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叹道：“你是你，飞灵是飞灵。飞灵虽说与你共生，但你不是飞灵，”她眼眸低垂，似有失落之意，“只因情急，羽到最后都不说的事，被我给道出了。不知他会不会责怪我。”
　　诶？她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我这个弱仙是自己变强了么？
　　“既然飞灵和我的法力没有联系，那我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哥哥肯定不会怪你。”
　　她嘴角微翘，眸中颇有欣慰之意：“你真的这么想？那便很好。”
　　看着这个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竟是这般如久经沧桑的老人一样的神情。我不由发笑。其实灵本就是一位少女，天真而纯挚，最不沾染世俗。可惜这样的大业早早的压在她的身上，心智想不老都难。
　　回想我那时，哪里有这样的成熟，也没有这些思虑。
　　“你笑什么？”灵必然是觉得我忽然而来的笑意有些莫名。
　　“就许你心中有思虑万千，就不许我有我的小九九么？就许你瞒我这么久关于‘飞灵’的事，我就不能不告诉你？”我偏要和她赌赌气。
　　谁知灵满不在乎道：“不说也行，反正论读心术我认第二，便没人敢认第一。”
　　我忘了她还有这昏招！
　　我作势要上去劈她一掌，岂料灵笑着躲开。
　　自我看见她以来，还从未见到这样的笑颜。那真的如纪年册中所载，如林中灵鹿，夜空星辰。
　　我们相谈甚欢，此时皓月当空，灵推开厚重的窗，让微风吹进房内，霎时一室清新。
　　“我很想知道，你的脾气怎么这样古怪。我从前见你时你都是冷眼相待，虽然有浮石作用，但你确实不是那般好相处的人。”我懒洋洋的倚在榻上，随手拿起果盘里的葡萄随意的丢进嘴里。
　　灵则是规规矩矩的端坐在窗下木椅上，品了一口酒酿：“职责未尽，我又岂敢随意调笑。或许是因为太在意得失了，便不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
　　“职责未尽？”我津津有味的嚼着葡萄，话语有些含糊“我觉得这里打理的挺好的。你别自责那场战争，那是莫故意挑事来的。”
　　灵的愁绪又被挑起，望着酒杯中摇晃的液体，其中的一轮明月的光芒正淡淡的印在她的脸上，越发凸显愁容。
　　“怎么了？”我看她的模样，不由坐起身。
　　“你觉得我是一位好长老么？”
　　“兼怀天下，治域有方，挺好的。”我点点头，又急忙补充，“比莫强多了。”
　　“可是，”灵往唇边又递上一口酒，“他再不济，也不是罪魁祸首。”
　　此话听得我一惊，好奇之心骤起，问道：“难道还有别人吗？是上一任歆宇派长老吧？这衰败必早就从前几代开始埋下了，古今都是这样。”
　　“不，我说的这个人和歆宇派没关系。这个人是我。”她内疚的揉搓着衣袖，神色空洞的望着前方。
　　此时的我正往嘴里塞着樱桃，谁知她一说这话，吓得我樱桃都掉了。
　　“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昔日革歆派的分裂的缘故，两派征战骤起，以至于今日如此局面。而这一切正是源于我的失误，丢失了飞灵。”
　　我“哦”了一声，明白了她从前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思。
　　“我想飞灵既然选择回到你的身上，必然是不忍看见人界混乱，所以才这么些年迟迟不肯出现。因为它一出现，不论在哪一方，都是无妄之灾。”灵仰头喝下杯中残酒，将酒杯扣在桌上。
　　我看着她的模样，笑着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我还以为你是多通透的人，没想到这点都想不明白。”
　　“嗯？”她挑眉转而看向我，“你有何解？”
　　我跳下床榻，走到她面前倒了一杯红茶，一仰脖子便喝尽，拿袖子擦擦嘴道：“你还真的以为飞灵不失，人界不乱？说白了都是些野心家的借口而已。只要有利益，不论飞灵在不在革歆派，该分便还是要分，你呀，这么多年的自责，早被别人利用为了借口了。”
　　她眼中似有什么东西松懈下来，神色释然：“是啊，是这个道理，我懂了。”
　　“这个道理是我去找怜水石的时候水神告诉我的，你和她这么熟，她必然也开解过你。只是你执迷其中，觉悟的迟了些。这么说吧，你从前做的一切，你觉得是在赎罪，可在我看来，你只是在尽责而已。”
　　如果我知道我不经意的这番话会对于灵产生莫大的影响，我必然会选择不说。但正如她所言，天道有常，我相信，即使我不说什么，她的决心恐怕早已定了。
　　我无力改变这一切，正如现在，炎阳当空，一觉起来的我刚发觉我被封锁在了方寸之内。
　　手边是灵亲笔手书：两个时辰之后，结界自解。
　　我知道，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即使是顾盼左右也只能等待，时间如坚硬的沙粒一般在空气中磨过，日已偏西，结界上的封印越来越薄。我拼劲全身力气，将法力汇聚指尖，向着封印打过去。此时结界薄弱，封印更是不堪一击。
　　我飞在天空中俯视着人界，这副凌乱不堪的模样只教我心中不忍，此时本应一片祥和，却因战乱成了这般哀鸿遍野。
　　灵究竟会在哪里？我仔细的回忆每一个细节。对了，她会去从前选择终结一切的地方——尽城。
　　我飞速落在尽城入口之处，此时城里已是黄沙漫漫，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想要进入之时，却被一股力量弹倒在地。
　　又是结界！
　　我站起身，方要再试第二次，却再次被击中，弹开的更远。
　　这次不是结界的力量，而是……
　　“毋仙！你出来！”我对着空茫的漫天黄沙大喊。
　　却听闻身后一声冷笑：“老朽可真是小瞧你了，想不到你虽不堪一击，对我还真有大用。”
　　“是啊，您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计划终究是要实现了。不知主人可一统三界了没有？”我攥紧了拳头，等待时机随时向她挥去，这一拳可等候多时了。
　　“三界不过老朽掌中物而已，何算难事？”
　　“可惜，让您失望了！”毋仙的身后，小圆从尘埃中渐渐走出，“神主天帝已经开始着手解决这件事了。想不到您还会天真的认为，这次浩劫会和上次一般，让天界措不及防。”
　　小圆转而对我道：“小飞，速去破界！我么，要和这位自不量力的毋仙比试一番，看看这些天在天界，我的法力可长进了不曾。”她从腰间拿出法器，只听得一声破碎之声，结界便自动解开了。
　　我将这里交给小圆，随即转身进入尽城之内。此时城中黄沙肆虐，荒无人烟，百里之内都没有人的气息，四处弥漫着血腥味。我心下痛惜，又是一场血战。
　　四处遍寻不得，辗转来到了山崖之尖，这里是俯瞰人界的至高点。而就在这里，我看见了相隔甚远却两败俱伤的身影。
　　携着黄沙，我御着一阵狂风落在灵的身旁。此时她精血耗尽，通身没有丝毫的血色，就如同我与她初见时一模一样。
　　我伸出手想触碰灵，我想把她抱离这里。可是她这幅脆弱的模样，又让我无处下手，生怕一个重力，便会令其致命。因而踌躇不得上前，但又焦虑万分。
　　灵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拼劲全力一般微睁着眼望着我，可是她的神色却从来没有变过，一样是淡雅而从容不迫，就算是到了生命尽头，也依旧是这般面容，就像是皑皑雪山之上的白雪，见阳不化，经流不散。
　　就算赴汤蹈火，也要达成心愿。
　　“小飞，”我听见声声气若游丝的声音浮在空气中，“不论是怜水石还是浮石或是其他，一切有序，就算其中有什么被刻意打乱，也终究会回到本来的模样，这就是宿命，三界之内，无人能够逃离。”
　　宿命吗？我从不曾想这个问题。自我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想让她好好活着，不论用什么样的方式。不谙世事也好，鬼迷心窍也罢，在那瞬间的一见如故，便令我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我只是害怕，就算我花费这么多精力，灵终究不能够继续存活在这个世上。
　　为什么我会如此执着，为什么我要如此执着。分明结局就和从前没有两样！
　　我望着她，她也望着我，直到她的身体渐渐的随着黄土消逝，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外壳。
　　“你有没有尝过这种滋味？”
　　是夜皓月当空，灵执着酒杯随手递过来，我犹豫了一会儿，接过一饮而尽。
　　酸涩而辛辣，在我的嘴中蔓延。不论我喝多少茶，也无法洗涤这种味道。吐出来也无法，不吐也不是，就只能任由这种滋味充斥满腹。
　　我跪着上前，抚上她常穿着的那件深紫色的披风，黄沙让它染上了一层灰，风卷的皱巴巴的，披风上没有了昔日的体温。
　　我曾以为，到了这一天，我会歇斯底里，会洒泪一场，会想到与灵一起的所有点滴。可是我没有，我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眼眶干涩的很，关于灵的一切甚至感到有些陌生，我何时见过这样一个人类，我何地见过这样的女孩？
　　此时，天空之中阵阵巨响，一道道雷光劈向人界。好像有什么要毁灭，又有什么要新生。一颗朔阳盖蔽了整个天空，倏然带着滚烫的光飞落到人界。霎时天地之间一片火海，瞬间的昼亮让眼前漆黑一片，喧闹爆裂声不绝于耳。
　　直到一箭火光穿过了我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