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聂丰

3、第三章

　　面馆生意火爆，不仅是味道正宗，价格合理。还得益于周围的几处写字楼和街口对面的一家三甲医院。
　　医院的肿瘤科和心脑血管科在全国闻名。所以从各地来就诊的病人也很多。
　　罗三妹说，一般叫外卖的都是住院部的病人家属或者是忙不过来吃饭的医护人员。
　　顾思郁第一次出来，只有跟着罗三妹一起对着单子上的地址挨个地将外卖送过去。
　　住院部，送完最后一份外卖，罗三妹去上厕所。
　　顾思郁在走廊等她。
　　抬头，面前正是医护人员简介。闲着无聊，顾思郁随意地看起来。
　　忽然间，一张遗忘很久的面孔出现在照片里。
　　还有旁边的简介：凌修远，肿瘤外科主治医生_毕业于北京XX医学院，博士。曾在美国加州医学院学习深造，对肿瘤的微创治疗和化疗方面有很深的见地和造诣……
　　后面还有很多字顾思郁看不清楚了。
　　轰然作响的脑袋里，片刻间没了思维。
　　天地似在摇晃，她快站立不稳。手撑着墙壁慢慢地坐在长凳上。
　　原来这一周他离她如此的近。近到直线距离没有五百米，然而他们却一次都没有见到过。
　　怎么会见到？顾思郁嘲笑自己。
　　再次抬头望向那张照片，却是更加的模糊。眼睛感觉是从未有过的生疼。
　　终于知道为什么看不清了？那是距离太远了吧！一个远到需要仰望也无法企及的地方。
　　他今天在上班吗？那么他离她这样近！近到一抬头或许他就在她的面前。
　　不！不！！她不需要再看到他！
　　顾思郁忙地起身，她要离开这里。恍惚间心不期然地划过一丝惶恐。
　　她在紧张！她在害怕！紧张害怕什么呢？又不是她对不起他！可是她说不清楚原由又好似很明白。
　　突然身旁的电梯“叮”的一声开了，出来两位穿白大褂的医生。顾思郁快速地退到身后的绿植旁。
　　两名医生径直走到护士站“今天下午有没有凌医生的手术？”
　　“不清楚，你们去医生办问问吧？”
　　“医生办没有人。”
　　“凌医生被门诊的医生请下去看一位病患了，可能也该上来了。你们稍等一下吧。”一位推着平车的护士走过来说。
　　“躲这里干嘛？”
　　顾思郁差点叫出声来。回头见是罗三妹，很快镇定下来。“好了吗？走吧，回去。”
　　“走吧”。罗三妹去按电梯。
　　“三妹，我们走步梯下去吧！”护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顷刻顾思郁拉住罗三妹的手。
　　“干嘛？你还嫌我们每天走的路不够多吗？”罗三妹反拉住顾思郁的胳膊，坚定地按下了电梯键。
　　看着电梯指示灯1F，2F…
　　心也随着不断上升的电梯楼层而狂跳不止。顾思郁挣脱罗三妹的手向步梯奔去。
　　看着关上的楼梯门，罗三妹不解地摇摇头。
　　回头，电梯开启。手拿病历本的凌修远出来。
　　罗三妹向他打招呼“凌医生好”。
　　“你好”。凌修远点头微笑。
　　步梯口，罗三妹斜依在门旁，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甲。
　　听到步伐声，她抬起头。“顾思郁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你那美丽的大眼睛出卖了你。”罗三妹一手拎着外卖蓝一手挽起顾思郁的手臂，紧盯着她的双眼。“你眼神飘忽，躲闪！一定是有问题。说，是不是看到你的初恋情人了？”
　　她有那么明显的失态吗？
　　顾思郁轻吐口气“你一天韩剧看多了吧！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是云南人，这里是北京，开玩笑也得靠谱点吧！”
　　“嗨！云南人就不可能吗？刚刚我在电梯里还碰到一位我们云南老乡呢！”罗三妹自顾地说着“你要不是心血来潮地走步梯，我会把这位老乡介绍你认识的。”
　　顾思郁“……”
　　“他是这里的医生。博士毕业还留过学，医术可高了。好多慕名来的患者都找他做手术呢！”罗三妹一脸花痴样“而且最最主要的是凌医生长的可帅了。啧、啧、啧太遗憾了，顾思郁你没看到。凌医生是我见到过最帅的医生了。那些韩剧里的医生都比不上他。”
　　顾思郁一脸不以为然。
　　“你不信啦？那我带你回去看真人……”说着罗三妹就拉起顾思郁的手往回走。
　　“有什么好看的。韩剧里的医生都娘的很……”
　　“哎_哎_我不是说韩剧里的医生比不上他吗！凌医生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说话谦和……”
　　罗三妹都快把一生所学成语都扒拉出来了。
　　“顾思郁你别走那么快呀！”罗三妹快步追上她“唉，看到了吗？那辆银色的车子就是凌医生的座驾。”
　　顾思郁循声望去。那边是停车场，银色车有好几辆。
　　“看见了吗？那辆越野车，雷克萨斯。”罗三妹手指过去。“魏叔说，这车得要一百多万呢！凌医生真厉害！听说他丈母娘还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呢！而且他老婆也是，又漂亮学问又高……”
　　“呵，关于这位凌医生，你知道的可真多。”顾思郁打断罗三妹的絮叨，她不想再听有关凌修远的任何事情。
　　“嗨，他不是我们老乡嘛。偶尔他会到我们面馆来吃米线的。他说是来尝尝家乡的味道。而且他来店里都说家乡话呢！感觉倍亲切。”
　　“他常来店里吗？”顾思郁忍不住问。万一他今天要是过去？
　　“也不，基本上一月或两月来一次，更多的时候是他打电话让我们送到医院来。他很忙的，听说他还被请到其他医院去，还要去什么研究所。”
　　“看来，他很健谈嘛！”
　　“健谈？”罗三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不是，不是，凌医生可低调了，他说话做事从不拿架子的。也不谈他家里的人和事的。关于他的那些消息都是我送餐时听护士们偶尔私下聊的……”
　　“我去超市给小树买点东西，你先回面馆吧。”顾思郁打断滔滔不绝的罗三妹，头也不回地往医院门口的小超市走去。
　　顾思郁在超市挑了一些水果和牛奶还有小蛋糕之类的零食。
　　为了孩子的身体健康她从不让小树吃那些膨化食品。
　　她认真地看了生产日期后，才去收银台结账。
　　拎着食品袋，准备推门的刹那，她又看到了凌修远。
　　应该说是真实的凌修远。
　　他驾着之前罗三妹说的那辆车，车速很慢。于是她看到他很焦虑的样子。
　　顾思郁退到超市里。透过货架的缝隙，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四年多不见。
　　岁月在他脸上增添了风采，光阴在他身上渡磨了辉煌。
　　眼睛又开始生疼起来。他那么慌张的去干什么呢？
　　他结婚了，那他应该是出门接他的妻子吗？是那个他妈妈口中的教授女儿吗？那个可以和他举案齐眉的女博士吗？
　　四年了，他们应该已经有了孩子了吧？他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的。
　　那么他们的孩子该是他怎样的心头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