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双星》渊桐

27、红鲤绝音 第六章 天台上的对

　　华灯初上，小剧场里的人也都饥肠辘辘。看见大家没有继续排练下去的欲望，叶然也知道不能强人所难，毕竟他们抽到的题目还算轻松，排练太辛苦了说不过去。况且，他们排练的内容，估计跟真正上台还是有差别的，关键还是要看临场发挥。因此，他让大家回去将台词记熟，就把大家解散了。
　　叶然走到安晗面前，在对方抬头看他之前，他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露出稍稍有些慌张的神色。他说：“安晗，我的手机可能落在剑术训练场里了，我回去拿一趟。”
　　“嗯，好，我等你。”
　　“那你先去校门口，我一会儿赶上。”
　　安晗是个慢性子，等到他收完东西时，小剧场里的人已经走光了。他熄了灯，看着整个小剧场猛地没入了尚未浓郁的黑暗，这才背起包，转身关门。一踏出小剧场，他就打了个哆嗦——位于北方的皓雀区，确实比逆鳞区要冷得快。
　　为了避免自己的斥力场引起他人不适，他微微缩着肩，从剧院后面幽深的小径走到校园后面的映雪湖边。若是晴朗的午后，可以在湖中看到深碧的天空和挥舞着萋萋秋色的芦苇。但此刻天色已晚，一池如墨汁般的水中有粼粼的银光，仿佛安晗那双幽黑的眸子。
　　他没有低头，只是安静地沿着湖走，终于走到了宽阔的校道，两排笔直的树扑簌簌地相互摩擦，似在取暖。这一带一如既往地安静，校道左边是通往菜圃的小径，右边是一幢幢的楼，下课以后灯就全熄了，黑黢黢的，曌都能力者学院的诸多校园怪谈皆出于此。
　　曌都能力者学院自杀者激增手法一致疑似“维特效应”。
　　安晗想起了这段文字，这倒不是怪谈，而是拆炸弹前安晗在叶然的手机上匆匆浏览到的新闻。在曌都能力者学院，有同学突然死去并不奇怪，但是，如果这些从全国选拔出来的精英能力者都以同一种手法在同一个地方自杀，那这就不是“维特效应”能解释得了的了。
　　“放开我——”
　　什么？说来就来？！
　　那声凄厉的尖叫在空旷无人的教学区突然响起，显得十分诡异。
　　听声音，呼救者是一名女生。安晗循着声源抬起头，发现声音是从楼顶上传来的。做出判断后，安晗立刻拔腿向大楼跑去。
　　过去，每当逆鳞那些黑暗的巷子里有可怕的事情发生时，安晗总会忍不住去帮助那些被欺凌的人，为此，他被打伤过腿，甚至险些丢了性命。但是，或许是有人暗中相助，他竟然总能死里逃生，在逆鳞还算平安地长大。甚至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到那个人了，清醒过来时却模糊了印象，一切只像是一场梦。
　　可是，记忆模糊？这对于拥有超忆症的安晗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记起三年的这一天晚上他喝的花生奶的生产日期，但他却差点将这个人忘却了，这根本说不通。他只记得其中一次……那一次……他明明已经快知道那人是谁了……
　　喂，你叫什么……
　　奔跑中的安晗恍惚间仿佛已经听见，那声从记忆深处穿越过来的呼喊，被逆风呼呼地吹到了他的耳边，他加快了脚步。
　　他穿过草坪，钻入黑暗的楼里。电梯已经停了，他只好借着绿幽幽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的光，找到楼梯，向上跑去。这栋楼一共有15楼，要是一个普通的人保持速度跑上去估计只剩力气喘气了。还好安晗这段时间的体能训练没有白费，跑这么几层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终于踏上了天台，湿冷的夜风从天台上那些不知用途的管道间飞快地穿过，舔舐着他那双被草地中的雨水打湿的鞋子，他打了个哆嗦。
　　背对着安晗的那个女孩身材匀称好看，头上扣着风衣的大兜帽，看不见头发和脸，但是那声音安晗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鲤音的声音。
　　此刻，她正捏着一张画纸，用怜悯的语气对另一个女生说道：“你为什么要躲呢？我又能对你怎么样？”
　　“离我远点！你这个无耻的杀手！”
　　面向安晗的这个女生，是那种丢在人群中完全认不出来的类型，个子矮小，鼻子上有雀斑，还戴着挡住了大半张脸的圆框眼睛。无论是泛着油光的齐刘海、有点自然卷的凌乱短发，还是镜片后面无神的眼睛，都毫无吸引力。
　　“无耻的杀手？”鲤音轻声笑了笑，安晗猜测她脸上的肌肉可能根本没怎么动，“你怎么会这么想？”
　　“快把我的画还给我！”那女孩冲她吼道。
　　“你的画？”鲤音故作惊讶：“噢，你说这张破东西吗？”她侧过头看向那张漂亮的画作，突然咧嘴一笑，猩红的嘴角勾出了罪恶的弧度。她挑衅般地扭头看着那个女生，缓缓伸出白嫩如葱根的手指，哧溜一声，将手中的画撕成了两半。
　　戴眼镜的女生倒吸了一口冷气。
　　哧溜又是一声，那张漂亮的画被撕成了四小张废纸。
　　“鲤音！”安晗叫道，他向她们走过去。但是他及时想起了自己的斥力场，又匆匆刹住脚步。
　　鲤音没理会他，她冲那可怜的画手摇晃着手中的碎纸片笑道：“生气了？生气了就再来抢啊！”
　　那个女生眼中露出了如同凶猛的小动物般警觉的神情，胸口随着她激动的情绪而剧烈地起伏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以通过直接接触我的皮肤的方法催眠我，然后夺走我的技能方块，再把我杀掉。你就是那个制造所谓的‘连环自杀案’的人。我告诉你，你休想得逞！”说完，她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厉害，你的技能是读心术？还是能力探测？”
　　“不，我通过梦境来洞悉人的潜意识，梦境中所映射的任何秘密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因此，你做的所有令人不齿的事情我都知道。”
　　“真是有趣极了。”鲤音扔掉手中的纸，毫无诚意地拍拍手笑道，引得那女孩冲她厌恶地皱了一下眉。
　　“不过……”鲤音话锋一转，语气中露出了杀意：“既然你所拥有的技能毫无攻击性，杀你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吧？”她突然回过头来问在场的另外一个人，“你觉得呢？安晗？”
　　“鲤音，放了她。”安晗盯着她，默默握紧了拳头。
　　“看来你对我杀人的事并不感到意外呢。也对，为了把我干掉，你肯定把我查了个底朝天吧？我是千人能力团的成员，在你们眼中，我们不就是由“魔鬼团长”所统领的一群嗜血怪物吗？可是你呢？你不也是一样，为了自己的目的，杀起人来一样不会心慈手软，将来说不定还会心血来潮把整个沙普血洗一遍。而我，只不过是你前进道路的一个小小的牺牲品而已，不是吗，煞曜？”
　　那个短发的女孩本来正悄悄往安晗身边走，听到最后两个字，她吓得腿一软，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抬起头来时，她厚镜片后面的那对眼睛惊恐地盯着安晗。
　　安晗没功夫安慰她，他依旧盯着鲤音：“我不会杀你。”
　　“是吗？可就算你不愿意自己动手，你身边的人有的是方法让你成为最后夺走我性命的人。”
　　“或许是这样……但这和她无关，鲤音，放她走吧……”安晗说完，给那个无辜的女生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快跑。
　　短发女生迅速会意，拔腿就向楼梯口跑去。然而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鲤音一把拽住了衬衫后领，直接拖入了臂弯。她尖叫的声音被鲤音一句冰冷的“闭嘴”给硬生生地切断了，在夜风中飘落成了一个畸形的、夭折的音节。
　　她吓得只顾着发抖了，一双眼睛在向安晗求助。
　　鲤音似笑非笑地看着安晗，手臂环过那女孩的脖子，抚上了她的脸：“如果我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