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双星》渊桐

24、红鲤绝音 第三章 破壳日，前

　　砰——
　　那天下午，安晗在大得可怕的训练场里面一枪一枪虐着靶子。大团大团的乌云铺在天空快速移动，又潮又冷的风时大时小。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像潮水一般宁静舒心，子弹呼啸而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场显得分外空灵。
　　安晗抬起头看着移动靶子，微微偏离红心的弹孔让他的眉毛稍稍皱了起来。
　　砰——又是一声枪响，一个新的弹孔落在了安晗打的那个旁边，正好落在红心上。
　　安晗转头，看见叶然缓缓放下手枪，冲自己微微笑了下。
　　“我还需要练习。”安晗垂眼看着手上的枪。
　　叶然走过来，一边整理身上的米色毛衣一边说：“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天赋，我不知道要省多少年功夫。而且，你训练很刻苦，赶上我也只是迟早的事。不着急，慢慢来。”
　　“嗯。”
　　安晗点点头，仰头向天边看去，在云层中忽隐忽现的太阳像裹在磨砂玻璃纸中似的发着模糊的光。空气中的湿气在鼻尖调皮地跃动着，仿佛马上要滴落下来。
　　安晗以前从不喜欢多说话，他知道说了也不会有人听，与其被人忽视、嘲笑，还不如乖乖闭上自己的嘴。但是，在跟叶然结识之后，他似乎染上了爱说话的坏习惯。
　　“叶然，你之前知道那个炸弹是假的吗？”收好枪后，他又忍不住找叶然说话。
　　“不知道，”叶然摇头，“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会阻止天野之弥实施这个愚蠢的计划。”
　　安晗挑了挑眉：“你也觉得愚蠢？我还担心我表现得有些不领情呢……”
　　“没有，”叶然笑笑，“你做得很好，不过……”
　　“不过什么？”
　　“你偷偷办的银行卡……？”
　　“哎！？那是……”
　　“保险柜里的金条……？”
　　“没有的事！不是……”
　　“袜子里的钱……？”
　　“我不小心放进去的……”
　　“伪造情书……？”
　　“那是真的情书！真的！”
　　“哈哈哈……”叶然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你不懂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
　　“没关系的，安晗，你爱藏哪儿就藏哪儿，那是你的自由。”叶然收住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安晗刚想回答，忽然就听见一道甜美而明媚的声音从训练场的另一边传来：“安晗！叶然！”。
　　他转过头，就看见怜优正向他走来，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闪着微光飘扬。他问：“什么事？”
　　怜优笑着把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说：“天野之弥叫你去抽月考题。”
　　“让叶然去吧，我抽的题一个比一个难。”安晗果断地拒绝了。
　　怜优抿了抿嘴唇笑着：“你们是最后一个班了，走个形式。”说罢，她摊开了手，手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纸条。
　　安晗拿过纸条，拆开一看，不由得勾了勾嘴角：“童话故事戏剧表演？”
　　怜优笑了，她好心地提醒道：“看起来是很简单，但是你可要认真对待，每次月考的成绩都跟你们获取资源的权限直接挂钩。天野之弥已经将你的权限升到C级了，可别掉回去了哦。”
　　“我知道，放心吧。啊，还有……替我谢谢天野之弥。”
　　“没问题。”
　　叶然走过来，接过安晗手里的纸条看：“这个题目我从来没有抽到过……”
　　“不是吧？”安晗挑眉。
　　“是的。”
　　安晗望着纸条上的字：“那你觉得，我们……就两个人，还都是男的，可以演些什么童话？”
　　“什么童话都可以啊……”怜优胸有成竹，“叶然穿上裙子化了妆绝对是最美的公主。安晗的气质虽然一点也不像王子，但是只要在我手下调教个几天，肯定没问题的！我还可以给你们友情客串各种反派哦！”
　　怜优正自顾自地说着，一抬头，正好撞上安晗和叶然一齐投射过来的恐怖眼神。她只好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了过来人的样子：“你们也可以跟别的班的孩子一起组队啊，我听说控制系1班有一个宿舍的小姑娘也抽到了这个题目。而且，更重要的是……”怜优凑近了他们，垂下眼低声说：“下一个收集任务，正式开始了。”说后半句时，她的长睫毛向上一抬，湛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淡淡的杀意。
　　安晗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脊背仿佛被一股寒气侵袭过来。他终于明白，刚刚的纸条，并不是真的“抽”出来的，题目只是幌子，任务才是重点。
　　又有一个人，要死在他手里了。
　　这个人，会是谁呢？
　　“今天练到这里就可以了，先回去吧，一会儿我会发邮件给你们，里面有任务对象的基本资料。记得看哦。”说完，怜优回身，长长的金发在风中流动出温柔的姿态，作为她背景的那片天空，那些碧瓦飞甍以及人造水晶幕墙被稀薄的夕阳镀上了一层诡异的粉紫色。

　　安晗伏在案上预习着《技能学概论》的知识点，身后的窗户半开着，小小的灰尘在夕阳的金色余晖中肆意舞动。
　　“看得这么认真？”叶然递上了一根自己做的冰棍，坐到他对面，打开了那台笔记本，“绝大部分能力者学院的学生在期末前都没有翻过这本教材。”
　　“为什么？明明很有趣。”安晗说着咬了口冰棍，那恰到好处的甜味令他很满足。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本书写得太理论了，在实战中，没有人会管你记得多少理论知识，策略和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也许确实是这样吧……”安晗低头看着那本教材的封面，“可我跟他们不同，过去我想都不敢想自己能够在沙普最著名的学院读书，我必须好好抓住这个学习的机会。人所拥有的一切物质的东西，永远都不会真正属于自己，只有脑袋里面装的东西才是自己的。而学习就是唯一一个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的正当途径。等我脑袋里有了东西，我才能够有话语权，才能拥有改变世界的资本。”
　　电脑的开机登录页面已经加载出来了，可叶然却迟迟没有输入密码。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人，他没想到，安晗竟然有这样的觉悟。
　　“统治者这个世界的人，是一群伟大的‘学习者’，当他们在大脑中装入足够的知识，并且懂得运用时，无论是钱、爱人、或是权力，这些东西自然都会有。”
　　“可你……是一名超忆症患者。”叶然看着他，笑容意味深长。
　　“是啊，”安晗的笑多了几分邪魅的气息，“所以，这已经是我在图书馆借的第四十六本教材了。”
　　“好，什么时候把图书馆读完了，我给你做顿沙普国宴。”
　　“那还早呢，你先把正事办了吧。”安晗调皮地扫了一眼叶然的电脑。
　　叶然这才敲击键盘，输入了密码。
　　“怎么样，邮件收到了吗？”安晗问道。
　　“等等……”叶然点了几下鼠标，打开一个页面后，他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收到了。”
　　“真的？”安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扑过去看。叶然猛地合上了电脑，微抬起头盯着安晗的眼睛：“这个人，你认识。”
　　安晗睁大了眼睛：“什么？”
　　叶然低头看向合起来的电脑，说：“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完成这一次的任务，因为以你的性格，杀个陌生人都费劲。更别提是认识的人了。”
　　安晗没好气地哦了一声，“……所以你不打算让我知道任务对象是谁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
　　安晗双手撑住桌子沿，俯下身子：“叶然，我有权力知道他是谁，相信我，我已经做好了面对他的心理准备。”
　　叶然微笑着向门那一侧偏了偏头：“所以我打算让你直接见见真人。”
　　话音刚落，门铃叮咚一下响了。
　　这就来了？！
　　安晗惊愕地看向大门。叶然看着安晗，气定神闲地笑了，耸了耸肩说：“我去开门。”他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安晗也跟在他身后。他打开了门。
　　门一开，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您好！礼盒速递，请问您是安晗先生吗？”门外的快递小哥穿着橘色的工作服。说完话，他抬头一看，被两个人古怪的表情吓到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畏畏缩缩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额，我是。”安晗疑惑地瞄了一眼叶然。
　　“生日快乐，安晗。”叶然倚着门说，脸上浮起了一个微笑。
　　果然是他送的……
　　“你还给我买了礼物啊。”安晗笑着在小哥的单子上签了字，将笔递给小哥，接过了精致漂亮的小盒子。小哥转身离去，安晗关上了门，小声问道：“怜优说的任务对象不是他吧？”
　　“他？”叶然笑了笑，“放心，不是他。”
　　“这里面是什么？”安晗好奇地看着这个只有巴掌大的盒子。
　　“拆开看看。”
　　“嗯。”安晗伸手轻轻扯开了深蓝色的蝴蝶结，轻轻将礼盒打开。
　　“这是……！”看清盒里是什么后，安晗屏住了呼吸。
　　在黑色天鹅绒的底衬上，放着一串车钥匙。
　　安晗小心地将那串钥匙取出来，抬头冲叶然笑道：“你不会只给我买了串钥匙来糊弄我吧？”他摩挲着钥匙，兴奋使得他眼中的星光变得更加璀璨，看得出来，这个礼物让他很惊喜。
　　“不是，是你在网站上看中的那款SUV。有空我陪你去提车。”
　　“你怎么知道我想买是那款SUV？”安晗问完之后就假装低头摆弄那串钥匙了，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对方可是叶然，关于自己的事情，他有什么不知道的？
　　“现在我知道了，”叶然笑笑，“看来我猜得没错，你确实喜欢这款。”
　　才不信是你是猜的。
　　安晗挑了挑眉，用手指碰了碰钥匙圈上挂着的银色小牌牌，那牌子上雕刻着精致的蝴蝶徽章，中间镶嵌着红宝石作为点缀。
　　“这个钥匙扣挺特别，不像是随钥匙附送的。”
　　“嗯，那是我家族的族徽。我们家族的成员如果欣赏一个人，愿意与之交心，就应当赠送一枚家族的族徽给那个人，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
　　“你的家族？你是……”
　　门铃在此刻不适时宜地响了。
　　就像听到了某种指令一样，他们瞬间转向门口，脸上挂上了不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严肃认真。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