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没有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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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乃回国后的第三天是星期天。她像出国前的每个周末一样，在上午九点钟准时出现在了仙台冰场。周末的冰面大多是被小学生们占据的，孩子们被父母送到这里的原因大致分为两种，第一为强身健体、培养运动爱好，第二则是抱着培养运动员的念头而来。
结弦属于前者，绫乃却是后者。
在更衣室换训练服和冰鞋时，绫乃意外地被一群小丫头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不乏胆子大一些的，抱住她的手臂摇晃不停。在仙台冰场待了十余年、从未接收到过这等“热情”待遇的长谷川前选手不免愣了愣，在冰场以冷面著称的她，一向是小孩子们退而远之的重点对象，反而每天和她一起训练的羽生结弦却格外受孩子们欢迎，尤其是女孩子。
他笑起来比较好看？而且对他们比较温柔？绫乃在多次假设验证之后得出了如上结论。
“姐姐这次回来，还会不会走了？”
“羽生哥哥好久没开心地笑过了，每天练习都很孤单的样子。”
“长谷川姐姐……”
绫乃被女孩们银铃般的嗓音吵得头都大了，耳边幻听似的嗡嗡作响，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并没有妨碍羽生结弦的名字落入她的耳朵。刚才不专注中夹杂着耐烦的神色瞬间烟消云散，她抓住说“羽生哥哥不开心”的女孩纤瘦的手腕，目光灼灼地对上小女孩惊恐的眼神，“结弦心情不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种问题对时间概念不清的小学生实在是非人的挑战，女孩苦思冥想了许久才干巴巴地蹦出几个字，“从……从他没在冰场看到姐姐的那天开始。”
“那天我记得！”又一个小女孩尖声尖气地叫道，古灵精怪的模样绫乃有几分眼熟，“羽生哥哥那天看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小姑娘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向绫乃描述在这六个月里“羽生哥哥是怎样表达自己的坏心情的”。
“姐姐，你和羽生哥哥是最好的朋友，你一定会让他高兴起来的对不对？”女孩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眼神直直地投向绫乃，她几乎脱口而出“是我惹羽生结弦生气了”。然而，她冷静片刻后还是接下了这个看似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绫乃慈爱地摸了摸领头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想起了今天来冰场的另一个目的，“佐藤这段时间来冰场的次数多吗？”
女孩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重重地一点头，脆生生地回答，“每天都来！而且经常去找羽生哥哥……”
“每次都被他躲开了是吧？”绫乃很顺畅地接话，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讽刺。
“姐姐猜对了，有一次我还看到羽生哥哥骂她了。”
绫乃闻言眯起眼睛，心下了然。
打发走了聒噪又精力旺盛的女孩们，绫乃精神不济地走进训练场，一眼就定位了穿着黑色训练服的羽生结弦，和站在冰场边缘、神情严肃地观看他练习4T的奈奈美教练。
“教练。”奈奈美听到这道熟悉的声线，转过头去看到声音的主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结弦点冰起跳，落冰的一瞬间没有控制住平衡，又一次摔倒。
第三十九次四周跳摔倒，结弦就着摔倒时的姿势，额头抵在冰面上，握成拳头的手重重地捶在冰上，懊恼又气愤。
“为什么，总是做不好呢……”
他苦恼的哀嚎顺着空气传到绫乃面前，十六岁的少女此刻拧紧了眉心，右手支在下颔，眸子里满是思索。她轻启薄唇，话是对着奈奈美说的，视线却没从结弦的身上偏移半分，“教练，结弦是不是控制不了他身体的轴？”
“这个问题我和他提过，这两个周在慢慢改善，”奈奈美点头，“但是从昨天开始，他的跳跃质量还不如刚开始练习的的那几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回来以后，应该和他见过面了吧？不然他不会这么魂不守舍。”
“前天晚上我来了一次，”绫乃垂下眼睑，长睫毛在灯光下投射出扇形的阴影，掩住了她眼底的落寞，“他对我的退役耿耿于怀。”
“去休息区。”奈奈美拉着女孩的手腕，与她一同穿过冰面上的人群密集地带。
“孩子，你一个人隐藏了这么大的秘密，让不知道内情的结弦一直不原谅你，值得吗？”奈奈美一坐到长椅上，便急切地开口。
“10-11年赛季他就升入成人组了，他面对的将是世界顶级选手，压力与收获并存。凭借不服输而且坚韧的性格，他会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走到更高的位置，我绝对不能让他在世青赛冠军之后就停下脚步。”绫乃的语速很慢，语调起伏间透露的是不容更改的确定，“教练，他早晚会怀疑我的伤不是佐藤刻意陷害的。到那个时候，无论他问起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奈奈美要被女孩的倔强与执拗打败了，但她坚持劝说，“你能瞒他多久？他迟早会知道的。你们两个认识了十几年，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从此分道扬镳，不值啊。”
绫乃对女人的焦虑视若无睹，云淡风轻地伸手拍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我不可能骗他一辈子。以后总会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这个时机，不是现在。”至少……要等他拿到奥运会冠军以后。绫乃在心里暗道。
两个人推拉了许久，仍然没有达成共识。她们深陷于这场胶着的谈话，甚至没发现话题中心走到了她们的身边。
“聊得很开心啊？”结弦拿起毛巾把额上的汗水草草一抹，拧开杯盖喝水的空隙里冒出了一句话。
女子们的低语声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地防备地望着少年，生怕有半句话漏进他的耳朵。
“如果聊得差不多了……教练，我有话要和她说。”结弦的脸上是和煦的微笑，话中却有赶人走的意思，即使此人是他很尊敬的教练。
待到奈奈美的身影消失在休息区，隐没在训练场上众多练习生之间，羽生结弦才转过身，与局促地站起身的绫乃四目相对。
“你……”
“结弦……”
两人沉默过后同步开口讲话，不同的音色在空气中碰撞，消散。
“结弦，你先说。”
少年的表情突然变得不自然，他佯装不适的样子，清了清喉咙，别扭地侧过半张脸，避免与绫乃的视线直接接触，“你，你好好养伤，我知道你退役是有苦衷的。之前是我太任性，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以后要一个人孤独地向前走了。”
“我告别赛场，这不代表你将孤独地继续你的花滑事业。你每个赛季的每场比赛，我都会陪着你……结弦，我没有机会和你一起拿冠军了，但我可以见证你成为冠军路上的每一步。”
羽生结弦压抑的神情一扫而空，笑颜又重新绽开，“所以，绫乃，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结弦，认识你十一年的人生以来，我没有想过，长谷川绫乃没有羽生结弦这个朋友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