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绿弄换了桃红 就这么过了 ...
-
就这么过了夏天,秋天就来了。八月初,都城处飘着桂花香,大街上很多小贩卖起了桂花糕、桂花糖、桂花枕头、桂花香包,一切跟桂花有关的东西都出现了。
阮青巍带着书童上街买些容易保存的吃食,说是要寄回芜县,给阮家三郎尝尝鲜。书童陪着阮青巍逛了许久,手里拿了许多东西,但是阮青巍依然兴致高昂,现在正在香包摊前左看右看。
书童终于受不了,喊道:“公子,您还要逛什么啊?东西够多了。”
阮青巍放下手里的桂花香包,转身勾了勾手指,示意站近点。书童以为阮青巍是有话要说,但是嫌弃人太多,说不出口,于是走了两步上前倾身,然后听到:“小童,你说我娘喜欢香包吗?”
书童看了眼阮青巍,似乎不是在说笑,然后慢慢打量阮青巍所说的那个香包,过了一会,摇摇头,道:“我觉得老夫人不喜欢这个。”
阮青巍又问道:“这个呢?”说着又拿出一个给书童看。
书童看了一眼,还是摇摇头。
“这个呢?”阮青巍不信了,又问道。
书童看了一眼,摇头。
问完所有款式的香包,一个被“老夫人”看上的都没有,阮青巍逛街的兴致已经没有了,对着书童说道:“回吧。”
“好咧!”书童开心极了。
回了小院子,书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一旁休息去了。阮青巍看着地上的东西,再看一眼地上的书童,摇摇头,道:“现在小童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书童鄙视阮青巍:公子,搁你手里举着十几斤的吃的站太阳下两个多时辰,你受得了?但是脸上还是做出无辜状,道:“公子说得是,小童过几天去学个徒手劈山,改天表演给您看看。”
阮青巍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吃过午饭,阮青巍在书房看书,听见外面有人喊:“阮郎君家吗?有封信给你的!”
阮青巍对着空气喊道:“小童,取信!”
“是!”书童在院子里喊道。
打开信,是大哥写的,上面说什么家里人都很想念自己,尤其是母亲和三弟。然后又问了读书的情况,再说了一下自己的希冀;最后列了一排都城特色吃食,说希望可以寄点回家给三弟,因为这个小子几乎每天都要念一遍这份清单,家里人实在受够了,所以尽快寄去。
阮青巍看着这份清单,再想一想自己这一天买回来的吃食,竟然除了小蜜豆以外分毫不差。想到这里,阮青巍勾唇笑道:“三弟啊三弟,还是二哥比较了解你吧?”
小蜜豆是个小吃,用红豆做的,上面蘸了桂花蜜,只有这个时节才有。不过这种小吃保存时间短,所以阮青巍没有买,但是阮家三郎居然要求了,那么还是去买几块给他寄回去吧。
阮青巍放下信,对着门外喊道:“小童,你再去街上买些小蜜豆,明日一道寄回家里去。”书童应了一声,出去了。阮青巍在书房里开始写家书。其实阮青巍寄过几封家书回去,信里寥寥几笔交代了自己在都城的见闻经历,也收到过家书,可是到了这个中秋,阮青巍发现,他自己对于家人的思念或许不似自己以为的那样浅淡。
“每逢佳节倍思亲”果然说得很对。
第二日,阮青巍寄走了吃食和家书,不禁更加愁烦起来。回到小院子,在书房坐了一会,最后出门了。
大街上的人不多,大家都在准备中秋,没有多余的时间分出来给别人。阮青巍在街上走了好半天,脑子里全是浆糊,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更加没有精神。
“你们听说了吗?那位巧手娘子要走了。”
“哪位?”
“哎,就是醉红楼的那位,说是跟了贵人,要走了。”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了”
阮青巍听着旁人的三言两语,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到了傍晚,阮青巍还是来了醉红楼,坐在二层老位置,看着下面嬉笑的人潮。
《渔家郎》响起的时候,阮青巍已经不太清醒了,在阮青巍反应过来前,乐声戛然而止,然后是一个男声在说话:“绿儿,不如弹一曲《夜宴》,如何?”男子的声音出现之后,整个醉红楼十分安静,似乎很听话。
绿弄的声音响起:“是。”
阮青巍看向那个男子,年纪不清楚,但是五官柔和,穿着也很华贵,是个大人物,而且还是个不怕事的大人物。
阮青巍转过头去看绿弄弹琴,还是老样子:技法高超。
桃红在一旁唱和,眼睛到处飘,一下跟阮青巍对上。阮青巍愣了一下,不过桃红笑笑就移开眼神。
“这为姑娘也是个性情中人吧!”阮青巍想到。
两个时辰后,阮青巍站起来,脚底都飘起来了,还没忘跟老板娘道谢:“老板娘,多谢你的款待了。”
老板娘笑笑:“公子下次再来就行,谢字就不必了。”
阮青巍点点头,要下楼去。
“公子等等,红姐请您上楼。”一个小丫头站在老板娘身后,喊道。
阮青巍:“谁?”
老板娘笑笑,走到阮青巍旁边推了一把阮青巍,低语道:“公子真是艳福不浅啊。”
阮青巍猛地站直身体,摇摇头,再问道:“谁请我上楼?”
小丫头:“桃红小姐。”然后指指三楼,“喏,就是东边那个房间。”
阮青巍抬头,看见桃红长在对自己笑,然后双手抱拳,躬下身去,转眼就下了楼。小丫头在后面急道:“公子,公子,您别走啊!”
桃红下到二层,站在小丫头旁边,摇摇头道:“小知,你先上去吧,我跟妈妈有话要说。”小丫头点点头走了。
桃红整整衣袖,对着老板娘说道:“要笑就笑,何必憋着呢?”
老板娘爆发出一阵大笑。
桃红站在旁边,看着门口,道:“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能出去,我们这样的是出不去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老板娘:“你是怎么想的?这是要做什么?”
桃红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过了一会,才听见桃红慢慢说道:“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老板娘:“桃红,你知道绿弄为什么可以傍上那位贵人吗?”
桃红摇头。
“那是因为绿弄就是绿弄,不是其他人。”老板娘看着桃红说道。
桃红站了好久,回过神来,腿都麻了。
阮青巍回到小院子,突然轻松很多,洗了一个澡,然后在书房待了半夜,最后才慢慢走到卧房休息。
绿弄是在冬至那天走的,那天阮青巍也去了醉红楼。
绿弄弹的曲子全都不是艳曲,这给阮青巍的感觉很违和,明明是在醉红楼,偏偏听的曲子是风雅的,这还不如以前与绿弄相识相交的时候。
桃红还是在旁边唱和着,自从那次阮青巍拒绝桃红的邀请之后,每次阮青巍一来,桃红总要与阮青巍对视而笑。这搞得阮青巍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又觉得安心,至少这是一个真的桃红小姐,不像绿弄那样,多情、多艺,到最后什么都是假的。
这次绿弄下台得早,大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最后是桃红一个人在唱,唱的是《牡丹仙》,声音婉转动听,这首艳曲进到耳朵里,似乎可以看到那位牡丹妖精站在自己面前,对着自己笑。
阮青巍失神碰倒一壶酒,“哐当!”,惊得阮青巍颤抖一下。然后台下换了一首曲子,是《渔家郎》,大家似乎不想听这个,都在吵闹,可是台上的桃红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唱着。到最后,大家喊得累了也就随她去了。
阮青巍坐在二层,听见这首曲子,泪水流到脸颊,痒痒的,伸手摸了一把才知道自己伤心了。
台下曲子唱完了,人也散了,阮青巍站起来下了楼,在门口碰到桃红。
“桃红姑娘,你还没有休息?”
“阮公子,绿弄走了,你以后是不会再来了吧。”
阮青巍想了一会,道:“只要《渔家郎》还在,我就还会来。”
桃红微微福了福身,道:“公子,再会。”
阮青巍伸出手扶起桃红,什么都没有说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