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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归 ...

  •   这是一个小镇,内陆地区,气候湿热,多雨。住在这里地人喜辣食,对辣椒珍爱非常。所以这里有很多人家种植辣椒,越辣越热销,越辣越快乐。
      集市上摆出来很多辣椒,红的、白的、青的、半红半青的,一种眼色一个筐。人们在每个框前驻足,先看成色是否新鲜,再摸一摸是否薄,最后总会放大嘴里咬一口辣椒尖看是否够味。
      “这人买了这么多辣椒?!”说话的是个年轻公子,面色发黄,眼角耷拉着,眼袋是乌青的,不高,很瘦,一看就是个活不长的人。可是难得的是这位短命人的声音很好听,乍一听如黄鹂鸣叫,仔细一回味就是那种勾人的调子,勾住人的心弦然后轻轻拨动它,让人从里到外开始起鸡皮,最后抖一抖,留下全身的通透与舒爽。
      “公子,赶紧闭嘴吧,没人要你关心这些!”说话的是年轻公子旁边的小厮,个头不高,年纪比公子小些,脸上稚嫩之气尚未褪去,说话也没有拿腔,是句是在话,就是比较难听罢了。但是显然公子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笑笑,先前走了。
      当时周围的空气沉寂了一会,当年轻公子走过了,大家才开始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
      走到街尾,小厮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公子,您消停点吧,每天出来逛干什么,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要事!”说着看了眼面前的公子,继续说道,“如果真有奇迹,那也该祈祷公子您自己的后半辈子,而不是”
      年轻公子转过头斜了眼小厮,低声说道:“华衣,你不知道,我这辈子也就这么够了,可是那个人不该这样消失的。”
      年轻公子名叫陈陌悔,是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人,可惜这个贵人在一年前害了一场大病,自此再也贵不起来了。要说这病,其实来得很是奇怪,夏夜在门庭吹了一个时辰风回到卧房就一觉不起,睡了一个月,好不容易醒了,却被告知活不过二十四岁。这公子秋天的生辰——九月十五,满满二十三岁了。
      公子口中那个人是个大夫,在上个夏天一同被请到陈府别庄上给公子瞧病,然后因为给公子定下活不过二十四的绝句,所以被陈老爷打断了手赶出府了。要说为什么陈老爷这么暴躁,那就是全是这个大夫逼出来的了。
      那天,陈家上下在屋外等结果,尤其是陈陌悔的娘亲,在院子里安了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的都是吃食,陈夫人坐在椅子上,左摇右晃,让人看了心里就急。于是陈老爷抬手把陈夫人按在椅子上,说道:“夫人,你这么不安宁,实在不好。”本来这句话说者有意,听着有心,于是,陈夫人抽抽搭搭哭道:“老爷,阿悔是我的心肝,他要是有事,我还怎么活?还是老爷早就想好对策,是那次送信来的那家?”
      陈老爷脸色一变,手一推,把陈夫人推了个狗吃屎。当下院子里氛围轻松了几度,可是碍于主人的面子,大家都憋着笑意不敢出声。
      陈夫人当众丢了颜面,趴在地上不起来,直在掉眼泪。陈老爷看着满院的人,脸上红一阵青一阵,说不出是担心还是愤怒。过了半柱香,陈夫人自己爬起来了。脸上全是泥,衣服也脏得不行,于是陈老爷打手一挥道:“带夫人回去梳洗。”
      陈夫人任由丫鬟扶着自己回房,路上一直哭,没说一个字,甚至走的时候连自己儿子都忘了,竟然一眼都不看那紧闭着的房门。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出来的是个灰衣男子,大约三十岁。
      陈老爷赶紧迎上去,问道:“神医,犬子怎么样?”
      灰衣男子仰起脖子,再左右晃晃,说道:“等死吧。”说完径直穿过陈老爷走向自己住的客房。
      陈老爷似乎是呆在原地,过了一会,回过神来,问道:“人呢?”下人指向客房方向。
      陈老爷先散了众人,在自己儿子屋里待了一会,人还是老样子,睡得沉。陈老爷脸上的表情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终于站起来,往大夫的客房走去。
      “神医,你刚才是说我儿没救了?”陈老爷在破门而入后,问道。
      神医正在看书,看到陈老爷进屋,慢慢站起身,说道:“陈老爷,在下的话那么明显,您是听不懂吗?”
      陈老爷立在门口,不进也没打算出,就这么干站了一会,神医开口了:“陈老爷,在下乡野之人,虽不比华佗在世,可是从来没有失过手,可是这次,怕是要失手了。”这句话说道最后,似乎在感叹自己的行医生涯遭遇了一个瓶颈,完全不是在说病人。
      陈老爷动了动,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直接喷出一口老血,吐得昏天黑地,然后就真的晕了。神医还是神医,对于陈家小公子的病束手无策,却在一个时辰后恢复了陈老爷的精神气。于是陈老爷醒来,第一件事——打断神医的手。
      这夜,陈家小公子醒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可是神医却说了一句让陈老爷更加想打死他的话:“这人活不过一年了,准备准备吧。”
      于是连夜神医被赶出了陈府。
      陈陌悔是在第二天知道这事的,当即就绝食抗议陈老爷的做法太独裁和恶毒,于是一个月后想方设法逃出了陈府,带着一个小孩儿来到神医的家乡寻他,希望可以代父致歉,顺道看看人声中最后的风景。可惜,陈公子在这个小镇里住了两个月了,没有一个人能说出神医简华的去向。

      陈公子教训了小厮,慢悠悠走在路上,左看右看,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乞丐正在大笑,笑得还挺大声,陈公子隔了百来步都听得很清楚。
      “公子,那个人是不是疯了?”小厮看着前方,问道。
      陈公子不理会小厮,朝着乞丐喊了一声:“嘿,前面的兄台,何事如此欢欣?”
      乞丐不笑了,小厮连忙拉住陈公子的衣袖,劝道:“公子,公子,去不得!去不得的!”
      陈公子袖子一甩,小跑着到了乞丐跟前。走进了才看见这个人不是乞丐,只是穿得有些破旧,如果再过几天应该是个乞丐,但是眼下嘛,还是个穷人。
      穷人本来坐在地上发笑,听了陈公子的问题,慢慢站了起来,待陈公子跑近了又坐下去了,此时正仰着头看陈公子。
      陈公子站了几息,看了眼地上的黄土,最后蹲下去,和穷人平视。
      “公子面色不好啊,可是有疾?”穷人问道。
      陈公子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兄台能看病?”
      穷人摇摇头,道:“我一介乡野之人哪会看这个,我只是看公子面色不好,随便问一句罢了。”
      陈公子仔细看了一眼这个破烂人,问道:“不知兄台知道简华神医吗?”
      穷人点点头,说道:“神医嘛,不认识,不过简华这人我倒是认识。”
      陈公子大喜,立马问道:“兄台可知他人现在在哪?”
      穷人点点头,指指自己,说道:“就在这。”
      陈公子愣了半盏茶的功夫,然后慢慢爬起来,腿蹲得久了根本走不了路,小厮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看着自己,然后陈公子招招手,小厮过来扶住陈公子。简华站起来笑道:“陈公子,你找我做什么?”
      陈公子笑笑,答道:“神医,家父做事实在太,太,反正还请您见谅。”说着弯下腰,鞠了一躬。
      简化伸手把陈公子扶直,说道:“陈公子不必如此,我现在正有一件喜事,所以断手的一事就扯平了。”
      这话说得陈公子云里雾里,陈公子禁不住问道:“这喜事如何于家父所为扯平呢?”
      简华道:“因为是托了陈公子的福,我才得此喜事啊。”
      陈公子还想问是什么喜事,可是简华已经先走了,于是也跟在后面来到了简华的住所。
      到了门口,简华停下来,问道:“如何,陈公子要进去看看?”
      陈公子道:“简先生不欢迎吗?”
      简华没说什么,推开门走进去,对着陈公子说道:“陈公子,你的问题过了九月十五就会有答案,现在我是不会说一个字的。”
      陈公子径直找了地方坐下,答道:“简先生如何知晓我的心思?”
      简华叹了一口气,说道:“陈公子,你的心思就如你的脸色一般,在有光的地方一看就知道了,不需要猜的。”
      陈公子继续问:“如此说来,简先生是故意不见我的?”
      简华点头,说道:“你见我,于你没有好处,你若是想死得更早,见一面也未尝不可。”
      陈公子想了想,说道:“有没有好处这不需要简先生告诉我,只是简先生如此一说,在下倒是很好奇。”陈公子看着简华的脸,不再说话。
      简华甩甩头,对进来的小厮说道:“小孩儿,你先出去,我给你家公子再看看。”
      小厮看了眼陈公子,陈公子对他点点头,小厮慢慢退出去了。
      简华看着陈陌悔,说道:“陈公子,其实你的病来得蹊跷,这个原因别人不知道,觉得蹊跷,可是你自己也觉得吗?”
      陈陌悔道:“蹊跷得很,风一来我就倒了,根本不知道什么。”
      简华笑笑,道:“陈公子,你没有说实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陈陌悔:“简先生知道实话?”
      简华摇摇头,神情有些落寞,过了一会说道:“我只知道陈公子此去必有大福。”
      陈陌悔笑笑:“简先生是个有趣的人,怪不得惹得家父先是断了你的手,再是赶你出门。”
      简华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说话,陈陌悔坐了一会,道了声告辞,出去了。
      房门里重新回归宁静,简华挣开眼睛,神色慌张,似乎刚刚遭遇的是人生中最恐怖的事。简华呼吸好几口空气才恢复如常。
      这六月三的初次交谈,最后陈公子什么都没有得到,简先生却连着做了七天的噩梦。
      七月了,离陈公子的生日越来越近,所以陈公子决定还是回家陪陪双亲,于是在六月中旬时,陈公子给家里送了一封家书,七月三日,陈家人来接陈公子回家。
      陈公子坐在轿子里,伸出手给小厮华衣指指路边的简华,华衣会意,连忙喊停轿。简华见轿子停下来,道了声多谢,然后走了。过了一会,陈公子重新上路,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回家的时间没有耽搁,半个月后到了陈家老宅。
      陈母在大门口迎接陈陌悔,母子相见,千言万语都在眼神中。陈母拉过陈陌悔,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陈陌悔望着陈母眼眶红透了,两个人对望几眼,最后以笑作结。诚然这个笑容十分敷衍、苍白,可是好歹是个笑。
      此后两个月的时间,陈陌悔老老实实在家等死,到了九月十日那天,肉眼可以看见陈陌悔的身体已经到了尽头。陈老爷在陈陌悔回家的时候见过一面自己儿子,就再也没有探望过自己儿子了。虽然陈夫人日日守在陈陌悔身边,但是病来如山倒,不过是日日见证一个健健康康的人慢慢消瘦,最后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
      陈夫人在九月十日倒在陈陌悔的床头,陈老爷终于来了。
      “遇子啊,你这一病的确让为父痛心不已,本想不见你,奈何你母亲也病倒了,你若是有什么话,还是说了吧。”陈老爷喊着陈陌悔的字,说了一句话,中途没带磕巴。
      陈陌悔望向自己父亲,摇摇头又点头,一字一句回道:“父亲,您来了。”说完身体陷下去,似乎这几个字用尽了力气。
      陈老爷坐在床边,回道:“遇子,你这字原是你母亲的玩笑话,可是那时你满心欢喜接受了,为父当时就知道你母亲心病已成,怕是再也好不了。”
      陈老爷说完,屋里寂静许久,过了半响,陈陌悔道:“父亲,母亲与您是要白首的,不在乎过程。只是孩儿不孝,几日后就要永绝于世,现在心里还有一句话要对父亲说。”陈陌悔撑起半个身体,斜斜靠在床头,继续道,“望父亲成全母亲的心病罢。”说着喘了几口气,似乎就要这么背过气去。
      陈老爷听了这句话,面上有些尴尬,过了一会才伸出手扶起陈陌悔,慢慢用手拍着陈陌悔的后背。过了一会,陈陌悔好了,陈老爷继续道:“陌悔,你该知道为父的,纵然没有你母亲,也是有你的,这一世陈家就没有第二人敢称陌悔。”
      陈陌悔点点头,说道:“父亲所言,孩儿感激,就是孩儿这一世带走了陌悔,更望父亲悔,更怕父亲悔。”
      陈老爷动作停顿几息,然后把陈陌悔放倒在床上,慢慢说道:“你是陈家的嫡子,就该有陈家嫡子的气度。这句话是你祖父说给我听的,现在我把它说给你,你记住了吗?”
      陈陌悔点点头,道:“孩儿记住了。”
      “既然如此,你好好养病吧,为父先走了。”陈老爷站起身来走了,随后房里涌入了丫鬟小厮,吵闹起来,陈陌悔听着,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九月十五转眼就到了,陈夫人好歹是下床到了陈陌悔屋里,可惜陈陌悔这时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陈夫人望着自己孩子,伸出手摸摸自己孩子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陈老爷在门口看着,没有进屋。到了十五的中午,陈陌悔睁眼,说自己饿了,要吃饭。于是下人端来了一大桌饭菜,陈陌悔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陈夫人在床前抹眼泪,陈陌悔劝道:“母亲,您别为了孩儿伤了身体,您还有父亲,这辈子是孩儿不孝,不能在您膝下尽孝,来世孩儿一定报答母亲养育之恩。”说完这句话,陈陌悔似乎越来越精神,对着门口喊道:“父亲来了吗?”
      陈老爷推开门,望了一眼,摇摇头。
      陈陌悔微笑道:“父亲,多谢您来送孩儿,下辈子孩儿定要回来报恩的,只是这辈子,怕是难了。”
      陈老爷走到床边,说道:“不孝,大不孝啊。”
      陈夫人哭得更起劲了。
      到了晚上,陈陌悔已经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了。
      九月十六开始的那刻,陈陌悔去了。陈夫人哭得紧,早就晕过去了,陈老爷吩咐下人进屋收拾,第二天一早,陈家祠堂就摆好了所有的物件。
      魂归去兮,魂归去兮,魂归去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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