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辛欣然

5、一次艰苦的尬聊/撩 叶葭和对沈

　　自那天邀请沈涧一同回十一中看陈老师后，叶葭和慢慢感到，自己对沈涧不再陌生疏离了。
　　她在和沈涧认识的第一天里，就看到了沈涧的两个极端。一个自信优雅，一个沉郁颓废。他紧抿着的唇，黯淡沉寂的眸，攒紧成拳的手，颓然低垂的头，在那一刹那击中了叶葭和。他的情绪浓烈却隐忍，与上午初见时那个插着口袋优哉游哉走进教室，被众人争相打招呼的他相去甚远。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本就眉目深邃的他，在忧郁的气质下更添了一抹阴沉。
　　他的家庭状况她虽然不完全了解，可他那刻的情绪她却能感同身受。她一模一样地经历过，彷徨过，痛苦过。她没办法主刀为他拔掉心口那根刺，但她或许能以病友的身份告诉他怎样才能不疼一点。
　　他好像一直在笑。演讲的时候，面对她的时候，那个傍晚过后，他永远都带着温和谦逊的笑。在和朋友相处的时候，更是大方的，爽朗的笑容。就连他那一次出人意料的情绪变化，都是隐忍的，状似平静的。
　　她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察言观色是她性格养成的第一堂课。她敏感地察觉到了沈涧的小心翼翼。他照顾所有人的情绪，却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
　　叶葭和可以理解，但还是惊讶于这个发现。沈涧对所以人都和善友好，让人不自觉地亲近。他那么优异，是班长，是尖子生，是他那一群性格张扬的好友的领导者。他看起来是那么神采奕奕，自信满满，他有足够的资本骄傲，可他却难得的温和，甚至太过温和了。
　　被大家都喜欢，是不是也很累呢？
　　不过沈涧的人格魅力真是太强了。就连当惯了班长的陈云舒都对沈涧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表达了高度认可。而且沈涧对女生都非常绅士友好，和他聊天很轻松，这是叶葭和和其他异性相处时没有的感觉。
　　毕竟面对那个有点奇葩的班主任可以游刃有余，还能特别地照顾她们这些其他中学来的同学，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易做到的。
　　所以当叶葭和告诉陈云舒，沈涧也会和他们一起回去看陈老师后，陈云舒还乐呵呵地去跟沈涧调侃。
　　“天啦，陈老师的儿子真的这么大了，她在我心里还是十八岁少女啊！”
　　沈涧也笑了，对陈云舒的打趣毫不在意。一来一往，沈涧居然成了她们俩在新班级里最熟悉的人。

　　陈云舒和叶葭和性格完全相反，是个根本坐不住的人，下课喜欢站起来出去走动，找人聊聊天、倒倒水什么的。
　　而叶葭和却喜欢窝在教室里看看闲书，或者眯十分钟觉。
　　所以那天的大课间沈涧来时，只有叶葭和一个人在位置上。
　　叶葭和坐在内侧，正专注地看着书，突然被旁边坐下的身影吓了一跳。
　　叶葭和拍拍胸口，缓了口气才说道：“你吓到了我了……是找我有事吗？”
　　沈涧看着叶葭和惊慌未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来通知陈云舒，吴泽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啊？怎么了吗？”叶葭和作为一个守规矩的好学生，对去老师办公室还是有些恐惧。
　　“没什么事，应该是让她当数学课代表吧。”
　　叶葭和“哦”了一声，想着陈云舒知道她要给吴泽做课代表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介意吗？”沈涧拿起叶葭和桌上的魔方，和她挑了挑眉。
　　“哦没事，你玩吧。”这魔方是陈云舒的，她和郑泊远每人扭了一个给对方解开。陈云舒玩了几天了还没把它复原，耐心全无，打算放弃了，叶葭和就借来随便玩玩，结果更是把这个魔方的每一面都拼得五颜六色。
　　叶葭和怕沈涧因为等陈云舒回来浪费时间，就先说道。“云舒刚刚回寝室拿书了，等她回来我帮你和她说，你先去忙吧。”
　　沈涧扭魔方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温柔，眉眼带笑，心情舒畅地勾了勾嘴角，“我在这陪你不好吗？”
　　叶葭和一愣，面部和身子僵硬得像是冻住了，脑子也卡壳了一般，看着沈涧的笑脸，一句话也接不上。
　　沈涧又笑了笑，继续低下头去玩魔方。慢慢地，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认真地翻转着观察魔方的各个面。确定后，他扭转魔方的速度就开始加快，只几下，魔方就被复原了。
　　叶葭和忍不住夸赞，“好厉害啊，我和云舒解了三天都没法复原，你居然这么快就复原了。”
　　“要教你吗？”沈涧轻轻地把魔方放回叶葭和的桌上，脸上挂着一如平常的浅淡笑意。
　　“不了不了，我没有这个脑子。”叶葭和作崩溃状，摆了摆手。还是她的课外书有趣，她向来不喜欢这种费脑子的东西。
　　“在看什么书呢？”沈涧的身子微微往叶葭和这边倾，看了看叶葭和腿上摊开的书。
　　“张爱玲的《倾城之恋》。”
　　叶葭和看着沈涧面露思索状。
　　“你应该对这类书不感兴趣吧。”
　　“是不感兴趣，不过我妈以前很喜欢看。”
　　叶葭和有点诧异沈涧会突然提及他的妈妈，倒是沈涧看起来不甚在意。
　　预备铃响了，下一节是她喜欢的语文课。
　　沈涧起了身，叶葭和正想和他说再见，还没来得及抬头正视他，头就被按住了。
　　沈涧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头，嘱咐道：“记得和陈云舒说哦。”
　　遮住她视线的手臂移开，叶葭和直视着沈涧炯炯有神的目光，机械地点了点头。
　　和沈涧聊天真的很放松，叶葭和甚至都觉得，她这个“自闭少女”，不论陈云舒在与不在，都能和沈涧交谈自如。
　　不过这还是归功于沈涧，换做旁人，她还是很难这么快熟起来。
　　预备铃打过两分钟后，上课铃又响了，陈云舒踏着音乐的尾声和语文老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云舒拉开椅子，喘着粗气，把手里的语文书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语文老师就喊了“上课”。
　　全班都站起来了，陈云舒趁着空档双手插腰，大口呼吸来平复刚刚快跑后身体的不适。
　　叶葭和忍不住低声吐槽：“你干嘛不去找郑泊远借书啊？舍近求远。”
　　“你以为我想啊？我魔方还没复原啊，不能输。”全班坐下，陈云舒也顺势软软地瘫倒在桌上。
　　“幼稚鬼，他又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叶葭和无语地看着陈云舒，心想恋爱中的人怎么都和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傻傻的，整天又哭又笑，爱闹别扭，喜欢较劲，还超好骗。
　　陈云舒夸张地邪魅一笑：“小朋友，等你谈了恋爱就懂了。”
　　叶葭和怔了一下，立刻懂了，忍不住在桌子下用拳头砸了陈云舒一下。
　　陈云舒还是笑，洋洋得意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很想赢这次赌啊。
　　叶葭和弱弱地递上了已经复原好的魔方。
　　陈云舒看到后一惊，倒吸一口气，低声说：“你拼的？”
　　叶葭和摇摇头，“不是我，是沈涧。”
　　陈云舒：“……赶紧把它打乱了。”
　　叶葭和无语地瞥了陈云舒一眼，随手把魔方乱扭了十几下：“完全无法理解恋爱中人的脑回路。”
　　“哦，对了，”她突然想到，“沈涧下课的时候过来让我通知你，吴泽封你为数学课代表了。”
　　“……我可以拒绝吗？”陈云舒一脸抗拒。
　　“驳回申诉，我要抱数学课代表大腿。”
　　叶葭和话刚说完就被陈云舒拧了一下大腿。